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咒语与绑定 这顶级软饭 ...


  •   泡面汤快滴到键盘上了,陈默也没注意。

      他叼着面条,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大杀四方。屏幕上还挂着一个小窗——小说网站,《女尊世界:软饭的自我修养》,封面是一个男人跪在一群女人脚边,表情谄媚。

      “陈、默。”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陈默手一抖。面条断了,油汤溅到键盘缝里。

      他慌乱地按Alt+Tab切到Excel表格——一张空白的表格,连表头都没来得及做。

      江泓站在他工位旁。

      深灰色Prada西装,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瑞凤眼此刻看着陈默,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第三季度的客户分析报告,”江泓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昨晚发你的邮件,看了吗?”

      陈默张了张嘴。他昨晚打游戏到凌晨三点,邮箱里有十七封未读。

      “没看。”他老老实实说。

      江泓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小说页面。那个鲜红的封面在Excel的灰白表格旁边,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公司的水电和网络,”他慢条斯理地说,“是让你钻研软饭之道的?”

      陈默攥紧了鼠标。

      他想起上个月那份方案——他加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改了十四版。最后交上去的时候,署名是江泓。他在项目群里问了一句“为什么”,被移出了群聊。

      “这个季度绩效,”江泓修长的手指在隔断板上敲了敲,“C。”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

      绩效C——奖金泡汤,年终奖减半,下一轮裁员名单上的备选。而眼前这个人,迟到早退,一天换一个女伴,绩效永远是S。

      “江总,我——”

      “有时间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江泓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冷冽的木香,“不如想想怎么提升你那可怜的业务能力。”

      他的目光从陈默脸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陈默脑子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断了。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那本小说——页面中央,一串暗红色的符文扭曲如蛇行,旁边用古怪的字体标注着“失落纪元禁忌咒语”。他对着江泓,用尽所有力气吼了出来:

      “我咒你这天杀的海王!也穿到那女尊世界去!尝尝被女人轻贱的滋味!”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办公室的灯管发出刺耳的爆鸣。嗡——!灯光疯狂闪烁,像有什么东西在电流里挣扎。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屏幕上那串暗红色的符文开始流动。

      不是动画——是字真的在动。它们像活物一样在屏幕上爬行、缠绕、渗进边框,然后从屏幕里流了出来。像血一样,顺着桌面淌下来,顺着光线爬上来,缠住陈默的手指、手腕、手臂。

      也缠住了江泓的。

      他惊愕地后退半步,嘴巴张开,但声音没发出来。

      因为他看见——那些符文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像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肤里。

      空间扭曲。旋转。碎裂。

      意识被扯进无尽的黑暗。

      江泓是被疼醒的。

      头痛。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被人从里面凿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他的脑子,把他的记忆往旁边推,把自己塞进去。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根横梁。

      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有一条裂缝从中间裂到边缘,像一道干涸的伤口。不是他的公寓。他的公寓是极简风格的,灰白色调,灯光是智能感应的。这里没有灯,只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他撑起身体。

      胳膊在抖。不是冷——是虚弱。这具身体太瘦了,瘦到他摸到自己肋骨的时候,指节硌得发疼。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边缘已经发黄了,还没退。

      陌生的记忆涌进来。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是端王正君,江泓。

      江家曾在朝中显赫一时,后来在党争中败落。他嫁入端王府时,十里红妆,满城轰动。如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老茧。

      这双手以前握的是笔,写的是策论。现在握的是扫帚,洗的是衣裳。

      端王有了新宠,他被送到这座偏僻的别院里“静养”。用度被克扣,仆从散漫欺主。昔日他连正眼都懒得瞧的侧君、小侍,如今个个都能来踩一脚。

      他坐在床边,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盯着那一片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像一口气终于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但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在现代,他不到三十岁就开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控制。此刻他连这具身体都控制不了——手指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吃饱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茫然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先活下来。”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但很稳。“然后找到那个蠢货。然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符文缠过的地方,皮肤光洁如初。

      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沉甸甸的。

      陈默是被香醒的。

      不是泡面的味道。是沉香、苏合、龙涎混在一起的、甜得发腻的香气。他睁开眼。头顶是销金帐——不是那种仿古的、淘宝几百块包邮的销金帐,是真的金线织的,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沉的、厚重的光泽。

      他躺在红罗被里,被子轻得像云。枕头是蚕丝的,陷进去的时候,脸贴着的那一块是凉的。

      四名小侍站在床边。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穿着浅碧色的纱衣,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看见他睁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贵君醒了?可要奴侍们伺候您更衣?”

      陈默被扶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铜镜磨得极亮,清晰如水银。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白得发光。脸是他自己的脸,但又不是。眉眼被精修过,唇形更饱满,下颌线更利落。比他大学时候还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男人都好看。像被PS了一百遍,每一笔都修到了极致。

      记忆涌上来——他是靖安侯最宠爱的贵君,陈默。

      靖安侯,手握盐铁之利,富可敌国。他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默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掐了自己一把。疼的。

      “卧槽——”他捂着大腿,龇牙咧嘴,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果然,什么饭都得修炼才行。”

      他正陶醉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江泓。

      那个天杀的海王。最好穿成一个刷马桶的洗衣奴。

      这个念头刚闪过——

      心口猛地一疼。

      不是慢慢加重的疼——是一下子,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从他心脏中间穿过去。

      他弯下腰,手指攥着胸口,指甲掐进寝衣的布料里。

      一个画面强行挤进他的脑海——

      江泓。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站在一个荒草丛生的院子里。一个粗壮的管事嬷嬷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没有回头。脊背挺得很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画面消失。疼也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扶着妆台,大口喘气。

      冷汗把寝衣浸透了,贴在背上,凉的。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符文缠过的地方,皮肤光洁如初。

      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

      皇家御苑,夜宴。

      靖安侯府的马车在京城最宽阔的大街上行驶。陈默靠在引枕上,嘴里嚼着水晶葡萄,眯着眼看窗外的街景。行人看见侯府的车驾,纷纷避让。有一个挑担子的老头躲得慢了半步,被护卫呵斥了一声,连忙退到墙根,低着头,不敢看。

      陈默把葡萄咽下去,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以前挤地铁的时候,被人踩了脚都不敢吭声。

      现在他坐的马车比地铁头等车厢还宽敞。

      飞霜殿临水而建,灯火璀璨。陈默被靖安侯带在身边,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奉承、递笑脸。他端着酒杯,正和一位侯府贵君寒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大殿最偏僻的角落——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泓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暗沉的旧袍,颜色褪得看不出是青还是灰。袖口磨得发亮,领口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针脚细密,但颜色和布料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独自坐在最不起眼的席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杯酒,酒是浊的,杯子是粗瓷的,边角有缺口。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姿势——不是故意撑着的,是习惯了。但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现在的处境。

      他那双瑞凤眼低垂着,看着面前那杯酒,看了很久,没有喝。

      陈默心里涌上一股快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酒杯,迈着四方步,朝那个角落走过去。

      “哟——”他拖长了调子,“这不是端王正君,江泓哥哥吗?”

      江泓抬起头。

      看见陈默,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那错愕被深不见底的冰冷覆盖。

      “靖安侯贵君。”他的声音很平,像碎冰撞在玉上,“有何指教?”

      陈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指教?不敢当。就是来看看江总——哦不,江正君。想问问,这软饭馊了的口感如何?还咽得下去吗?”

      他直起身,等着看江泓的失态。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心口猛地一疼。

      比上一次更疼。不是铁丝——是钝刀,从胸口捅进去,在里面搅。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同时,一个画面强行灌进来——

      江泓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他的呼吸重了一瞬,很快被压下去。眼底有火,烧得很快,灭得也快。

      “贵君!”小侍冲上来扶住他。

      陈默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冷汗从额头滚下来。

      他惊恐地看向江泓——江泓坐在原地,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侧影。没有回头,没有看他。

      那个念头此刻像惊雷一样炸开——

      他念咒的时候,符文缠住了两个人。

      他和江泓,绑在一起了。

      陈默几乎是逃回了靖安侯身边。

      剩下的宴席,他再也没了刚才的兴致。山珍海味吃在嘴里味同嚼蜡,他坐在那里,心神不宁,像坐在针毡上。

      宴席过半,他借口更衣,溜到了殿外的回廊下。

      回廊连着水榭,下面是荷塘,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残香和湿气。他靠在栏杆上,盯着水面上碎掉的月光发呆。

      “陈默。”

      声音从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冷的,没有温度。

      陈默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江泓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轮廓锋利,眼神比月光还冷。

      “你刚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慎,“是怎么回事?”

      “关、关你什么事!”陈默梗着脖子,声音发虚。

      江泓上前一步。他穿着旧袍,但身形挺拔,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比锦衣华服更有力量。

      “我很好奇,”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像刀,“若我现在,不小心失足掉进那边的荷花池里——”

      他顿了顿,“或者,一不小心触怒了某位脾气不太好的皇亲贵胄——”

      他看着陈默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你这靖安侯心尖上的贵君,会不会突然心疾发作?”

      陈默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江泓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更冷。“看我敢不敢。”

      他目光幽深地锁住陈默。

      “看来,我们之间,多了一些非常有趣的联系。”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所有的侥幸心理,在江泓冷静到残酷的分析面前,碎了个干净。

      “那……那怎么办?”

      江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显然,和陈默绑在一起这件事,让他极度不适。但他很快把那丝厌恶压下去了,像把刀收回鞘里。

      “在我找到解除之法前——”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最好祈祷我活得顺心一点。至少,别再被人随意折辱。”

      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找个机会,单独见面。详细谈。”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陈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威胁——比威胁更重,是陈述事实。

      “别耍花样,陈默。除非你想亲自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心碎。”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旧袍的下摆扫过回廊的地面,没有声音。他的背影融进更深的黑暗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默僵在原地。

      夜风吹着他华贵的衣袍,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一直窜到头顶。他望着江泓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空寂的黑暗。

      他低头,看见一个小侍蹲在回廊的角落里,正小心翼翼地把被风吹灭的灯笼重新点亮。小侍的手冻得发红,呵一口气,搓一搓,继续点。注意到陈默的目光,他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贵君,风大,您别着凉了。”

      陈默愣了一下。

      这是穿越后,第一个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好的人。或者说——对他好的人里,第一个让他觉得不是为了他的身份。

      “你叫什么?”

      “奴侍叫青竹。”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月光下,皮肤光洁如初。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连着另一个人。那个人现在正坐在某个冰冷的别院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饿着肚子,忍着所有人的轻贱。

      他想起江泓说“先活下来”的时候——不对,他没听见这句话。

      但他知道江泓说了。或者说了类似的话。

      因为他了解那个人或者说那种人。越是被踩到泥里,越是要咬着牙站起来。

      陈默站在回廊的尽头,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想起自己念咒时的愤怒——被抢走方案的愤怒,被当众羞辱的愤怒,被踩进泥里的愤怒。那种愤怒是真的。但现在,另一种东西也在他胸口慢慢浮上来,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愧疚。他不想承认那是愧疚。

      但也不是快意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攥紧了拳头。“这碗软饭,怎么还带了个祖宗?”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开坑必填,放心收藏,谢谢宝子们,欢迎留言互动给意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