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0.人，身世 我也不会选 ...
-
“啪——啪——”
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扰得云笙更是头疼。
他挪动着不适地身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身子不住战栗。
他法力被封，囚室阴冷，引得他先前的隐疾又有发作的趋势。云笙知道这不只是环境的缘故，他现在整个脑子都乱了套，蜚占三成，牧逸占七成。
虽然有些表现是临场反应，但心底泛出的寒意却是真实。
“长笙……长笙……”他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原来你一直瞒着我的就是他么……”
他看着黑漆漆的头顶，哀戚地叹道：
“笨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是因为愧疚么……”
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泛上心头。
被天君斥责的时候他没有哭。
得知自己再也无法恢复时他没有落泪。
即使小时候想妈妈想到极点，他也只是默默地缩在被子里趴一会儿。
可是现在他却真是有一点难受。
是因为牧逸的欺瞒吗？好像不只是。
沉重的脚步传来打断了连绵的滴水声，云笙赶忙揩去眼角的泪，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囚室的门沉闷地推开，灯火窜入室内，变宽的火光中一道人影罩了上来。
赤重没有走近，只是绕着他踱步了一会儿，许久他听见其幽幽地叹息道：“你果真和她很像……”
云笙依旧闭着眼，心中暗念：他？那个长笙吗？他跟我长得很像还差不多。
半晌，赤重道：“别装了，我们来谈点正事吧。”
云笙掀起眼皮，阴阳怪气道：“你这是专门来嘲笑我的么？怎么不带你新收的小跟班来，看见他，我估计会更气。”
赤重平静道：“殿下说笑了，他倒底是外人，交心的话怎能当着他的面说？”
“我好像也和你是第一次见面吧。”云笙不客气道。
“可是我却觉得我好像早就见过你了。”赤重的手抚上云笙的脸颊，从他的鼻尖擦过他的眼角，指尖擦过处，令云笙胃里倒起阵阵恶寒，“你长得果真与我想像得差不多。”
云笙道：“你在骗他，如果今日才是你第一次骗我，那个长笙就不可能是你的分身。”
“殿下对他真是在意，都这个关头了，还在关心他。”赤重语气阴冷道，“我能变出长笙不假，只要能再见那人一眼，他什么都会做，这就是他的痴心。爱情面前，人总是盲目的。”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骗子！”云笙愤愤地躲过那双在他脸上肆意游走的手。
赤重的手悬在空中，喃喃道：“就连表情也同她一模一样，和你的母亲，归墟。”
云笙闻言身子一顿，“你见过我的母亲？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何止见过她，我亲手将她从‘母体’中接生，看着她长大。”赤重的表情变得宁静，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这世上只有我和她脱胎于同一个‘母体’，只有我和她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脉相连。我一直都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
云笙一惊，大睁着眼睛望着他。
赤重看着他惊惶的神情中倒映着的自己。“最初，我们都想为魔族寻得一片容身之地，可她中途却听信了那天族小人的一面之词，不仅背叛我们，甚至还举起武器和异族一起将我们围剿。”
“她被骗得太深。对方只将她当作一枚棋子，事成之后就将她驱逐，甚至连史书上也不允许留下任何有关她的消息。最后她只能孤独地回到降生之地，默默地消散而去。这，就是天君做的好事！”
“降生之地就是归墟林吗？她最后就消散在归墟林吗？”云笙急声问道。
“是。”
云笙目色泫然，“所以，我真的没听错，那就是妈妈的声音……”
赤重悲伤道：“你也是可怜孩子，至始至终都不知晓你的身世，若天君肯对你坦言，你又怎会执起兵刃走上你母亲的老路？”
云笙问：“你知道？我的身世倒底是什么？”
赤重的目光向上浮动，虚虚地落在一个点上，缓缓道：“你母亲虽与我一样诞生于归墟林，我以世间一切的欲念为妄念，而她以时间为妄念。永恒与刹那的追求是她生命延续的源泉，她的妄念甚至称不上妄念，所以她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四处寻找生灵，她只要一直生活在时空交叠的归墟林，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向她袭来。”
“她干净、纯粹，不像大众眼中的魔，更像是天境中的仙子。正是这份特殊引得天君亲自入归墟林，欲将其收为己用。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令其在伏魔的战场上几乎所向无敌，也许是因为残杀同类令其内心受到折磨，又也许是因为远离归墟林后的她生命也在不断凋零，没过多久她的时间也走到了尽头……”
“她是诛魔的锐器，天君怎肯罢休，于是不顾伦理与她结合诞下了你，他要将你培养为下一个归墟。虽然的你灵魂不像他人那样稳固，但你同样也不会受到魔族的侵蚀与蛊惑，这是归墟赐予你的天赋。”
云笙低着头咀嚼他所说的话。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听到有关母亲的讯息，透过这些只言片语他甚至看到一个蒙蒙的片影站在自己身前。
他就像是个从未被抱的孩子，感到一丝温暖，纵使前方是一片火海，也愿迎身而上。
就连这曾经被他所嫌弃，认为就是其令他走上这冰冷血途的天赋，此刻竟也多了丝温情。这是他与母亲的联系。
他的母亲会希望他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兵器吗？不，不会的，没有一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当作一个物品来对待。他的母亲对他一定还有别的期盼。
“那她……现在在哪？她还活着吗？”他的声音轻轻发抖，问得小心翼翼。
赤重恶劣地冷笑一声，“这个答案你恐怕得问天君才对，若她还活着，为什么还会让你做这些事？若他们所计划的一切都见得了光，又为何还要抹去功臣的存在？”
“为了使你的命格与我相冲，他们甚至选择在封印我之时诞下你。当我残存的意识被封入归墟林的时候，有熟悉的感觉从远方飘来，很微弱，很微弱。若她还活着，又怎会以这样微小的力量回到归墟林呢？”他的眼睛变冷，连肆虐的灯火罩上他眼珠时都凝成一小块青色。
淡淡的湿气在青色的墨块中氤氲开，赤重带着沙哑的语气道：“无论如何，我都将她视作妹妹，到最后她却连一眼、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
墨青色的眼珠幽幽地转下，森冷道：“这就是三界干的好事，他们不仅对我们赶尽杀绝，还夺走了我唯一的妹妹。”
他再次俯下身子，抬起云笙的脸，“知晓了一切真相的你，还要与我们为敌吗？他们才是杀害你母亲的人，你不应该举起你的武器，与我们一起对抗他们吗？”
云笙低垂着眉眼，“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她的事，你要我如何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还又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毕竟我才见过你的一场谎言。”
赤重眉梢轻挑，“你是说牧逸？呵，你和你母亲甚至在感情上也像得很，总是盲目地相信一个男人，甚至忘了自己此刻的困境就是对方造成的。”
云笙神情严肃地正视着他，“我很高兴你说我像我的母亲，可再像，我是我，她是她，我成为不了她，也未必会走她走过的路。你从你自己的视角出发，对她、对我妄加揣测，这何尝不是种偏见。”
赤重阴冷的眼底多了一丝温度，好像突然发现可以从另一个视角去欣赏熟悉的作品，“哼，有自己的想法倒是不错。”
他蹲下身，以平视的姿态注视着云笙，“我听到外面的风声，说你这次是私自跑到下界，既然你已经生出反叛的心思，为何不再果断一点，直接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们的命格是冲也可以是生，你我合作，我们一起去创造新世界。再没有人逼迫你，你可以任凭你的想法去建立新秩序。”
“至于那个牧逸，我不过是看清了他在你心中的分量，借他来控制你，若你同意我的请求，我可以随时抛弃他，毕竟对我来说你比他有用得多。”
“你想他死，我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他死；你想他真心对你，那我就抹去他多余的记忆，让他从今往后心中都只有你一人。这样的提议，你觉得好不好？”
云笙抽出一丝笑意。
“你这是答应了？”
云笙斜睨着，寒夜般的眼睛里似有冰凌射出，“我现在十分确定，你一定不懂我的母亲。”
赤重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笙戏谑道：“牧逸也好，暨福也罢，他们都是你为达目的可随意丢弃的棋子，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会真情实意地构建出一个新的世界。”
“我不选择天君，我也不会选择你。”他一字一顿地清楚有利道。
眼见谈判破裂，赤重愤然起身，“是么，那可是真是遗憾。”
他怒然挥袖离去，囚室的门缓缓闭拢，他冰冷的语气从变窄的门缝中渗入，“好好看着这个世界吧，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