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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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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野最近有点烦。
自从他同桌把“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抛出去之后,班里同学总爱绕到景屿旁边开几句玩笑。好在大家都很有分寸,终于知道开玩笑不再带上他这个同桌。
可书野还是不舒服。
说得再直白一点,是不爽。
但他不知道这份不爽从何而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有点不顺眼。
刘夏蹦蹦跳跳地凑到景屿身边,拖了长尾音:“鲸鱼~”
景屿正拿着笔专心画数学题的辅助线,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撒娇吓得手猛地一抖,学校自制的打印纸“嘶啦”一声,被笔尖直接划破一道小口子。
景屿抬头,语气诚恳得像在问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刘夏嬉皮笑脸地凑近,才发现景屿的试卷被自己吓破了,顿时满怀愧疚:“要不……我把我的试卷给你吧?”
景屿气笑:“滚蛋,我这试卷就剩最后一题了,给你干什么!”
刘夏讨好地笑:“我就是来看看你嘛。”
景屿满脸狐疑,警惕十足:“你过来干什么?”
刘夏立刻挤眉弄眼,一副吃瓜吃到自家门口的样子:“来打探一下你和你暗恋对象的进展啊。”
景屿:“……”
一天到晚,不想着好好学习,净整这些八卦事情。
书野盯着眼前的数学题,忽然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干脆放下笔,拿起水杯起身,准备去饮水机那边接水。
景屿下意识抬头:“同桌,你要不然坐着,我帮你去接?”
书野脚步没停,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用。”
看着书野明显冷淡的背影,景屿和刘夏两个人都有点恍惚。
半天,刘夏才压低声音,一脸凝重地问:“景屿,你最近怎么招惹人家书野了?”
景屿比他还茫然,一脸无辜:“没啊,我最近安分老实得很。”
这话天地良心,没发觉自己喜欢之前就是捧着的,现在更是哄着的,虽然这人不太需要他哄。
那为什么书野今天看起来心情差到极点?
刘夏怀疑地上下打量景屿,苦口婆心:“鲸鱼,你要是天天招惹书野,小心高考结束追不上人家。你本来希望就不大,可别自己给自己作没了。”
景屿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别胡扯,我最近可老实了!准确说,自从全班人知道我喜欢他之后,我相当老实!”
刘夏双手抱胸,明显不信:“真的假的?说假话追不到。”
景屿差点举手对天发誓:“真,不能再真了。好了好了,别讲了,书野马上接水回来了,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刘夏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早就把人堵墙角告白去了,还玩什么暗恋啊。”
景屿跟着呵了一声,语气又软又认真:“你暗恋对象要是书野,你比我还怂。你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哪天有了真心喜欢的人,我非得在你面前嘚瑟死。”
刘夏:“……”
这人讲话这么难听,干脆别让他有对象算了。
等书野端着水杯回来时,刘夏已经识趣地溜了。
景屿立刻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声音放得轻轻的:“书野,你今天不开心吗?”
书野喝了一口水,眼皮都没抬一下:“没。”
看着书野那张拽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脸,景屿识趣地没敢再追问,只安安静静坐回自己位置,心里却乱糟糟一片。
中午吃饭的时候,书野全程表情淡漠,一言不发。景屿也不敢皮,不敢闹,不敢凑过去,硬生生安安静静熬完了一顿饭。
景屿想不明白,书野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的是,书野也在好奇,他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
回到寝室,书野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摊开作业刷题,直接一言不发爬上床。
这反常的举动,引得寝室其他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景屿。
虽然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但景屿在每个人脸上,都清清楚楚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你怎么招惹书野了?
景屿欲哭无泪,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他试图找个机会,小声为自己辩解一下,但怎奈何平日里“风评”太差,没人信。
书野躺在床上,把被子拉高盖住脑袋,摸出手机,冷着一张脸,在浏览器搜索框里一字一顿打字:
为什么同桌和别人谈论自己的暗恋对象我会觉得不舒服
等了几秒,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书野定睛一看,答案一个比一个离谱。
——这种情况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属于占有欲作祟,建议前往精神科咨询……
他心里没病,滚,下一个。
——可能是你的边界感较重,对方的行为触犯了你的个人边界,你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
边界感?这玩意儿不是早被景屿踩得稀碎了吗?下一个。
连续看了两条,全都狗屁不通。
书野脸色更难看,直接把手机按灭扔在一边。
不管了,爱咋咋地。
这阵子,他们的生物老师被校领导抽去当高二班主任,高三这边只暂时带他们一个班。
这天,书野从生物老师办公室出来,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对啦,你在高三有没有认识的人啊?”
“有一个,我兴趣班的学姐在,怎么了?”
“还记得那天我在篮球场差点被球砸,然后有个男生出来帮我挡球了不?”
“你找他干什么?我告诉你啊,就算秦始皇来了你现在也别想谈恋爱!姐妹,你高二了,要考京大的!”
“谁说谈恋爱了,我又不是爱上了。主要是人家那张脸是真能打,你说以后能不能挣大钱,点几个那样的男模在我面前跳。”
“你见一个爱一个是吧?”
“哎呀宝贝,别这样,我只是想给全天下男生一个家而已啦,姐妹以后的幸福就靠你了。”
“妹子,做梦也得看时间,现在是白天。”
“那不是还有白日梦嘛。主要是他太好看了,你知道的,男高和男高中生是不一样的。”
“服了,我帮你打听一下行了吧。下次月考你英语再不及格,以后别想让我帮你干任何事。”
“哎呀,知道我们宝宝最好了,我宝贝怎么这么好,来,嘴一个,么么哒。”
声音渐渐远去,书野抱着练习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一动不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好像……终于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景屿聊他的暗恋对象了。
可是,自己真的会喜欢人吗?
还是一个男的。
为什么会喜欢人呢?
见色起意吗?
那自己也太低俗过分了。
书野,智商极高,情商极低的典型存在。
连笙以前还开玩笑说:“树叶子,我严重怀疑你智商这么高,是因为上帝给你加情商的时候,手滑全倒智商那一栏去了。简而言之,情商献祭,智商无敌。”
这位献祭了情商的学神,经过大半天的混乱思考,在下晚自习之前,终于勉强搞清楚了原因。
大半夜,寝室熄了灯,所有人都睡熟了。
书野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摸出手机,给连笙发了条消息。
连笙的作息向来不是中国人的作息,三更半夜,必定在线。
【笙笙大魔王】:干嘛?难得你半夜不睡给我发消息。
【不知道】:我问你一个事情。
【笙笙大魔王】:问。
书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组织了半天语言。
【不知道】:你说,我只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只是问问,我会喜欢一个人。
连笙半天没看懂:“什么?你不是本来就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吗?喜欢一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书野皱了皱眉,感觉连笙没听懂他的意思,干脆直白打过去:我是说,我好像有个喜欢的人了。”
连笙:“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简直耽误我打游戏。”
这反应不对劲。
连笙是不是没看清自己发了什么。
书野迟疑了几秒,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解释一遍,连笙的消息已经炸了过来,这次是语音,书野转成文字看:“不是,等一下——你是说你,书野,一个命煞孤星的奇男子,你说你有暗恋对象了?”
书野默不作声,回了一个嗯。
连笙瞬间觉得游戏都不香了:“你什么情况啊?你居然还会喜欢人?谁啊?是你那个天天黏着你的同桌吗?”
虽然连笙一直觉得书野不可能喜欢任何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还是问出了景屿。
这太不符合天理了。
书野一个一个问题老实回答:“没什么情况,我只是上学,不是出家,为什么不能喜欢人?是他叫景屿。”
连笙懵了:“然后你……?”
说到这里才是重点。
书野心里那点不舒服,根本不是什么边界感,不是什么占有欲,是吃醋。
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烦躁、不爽,一点点打出来,最后慢吞吞补上一句:“但是景屿有喜欢的人,好像特别喜欢。”
就前两天体育课,景屿被周维他们拽去小卖铺,抱回来两袋大白兔奶糖,全班人均两颗。
刘夏当时还开玩笑说这是“喜糖”,景屿笑着,没否认。
连笙没想过剧情能这么狗血。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没忍住“哇”了一声,拿着手机,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怎么安慰。
但凡换个人,他早就直接一句“那你换个人喜欢好了”。
可这个人是书野,不一样。
连笙都做好自己这个朋友一辈子孤寂无聊的准备了,半路杀出个景屿,当时连笙还很为书野高兴的,终于又有一个好朋友了。
但现在看来,认识景屿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是段孽缘啊。
书野难得喜欢人,结果这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喜欢把自己当朋友的朋友,这话听上去确实很诡异。
要是景屿没什么喜欢的人,连笙还能帮忙出个招,追一下,但现在景屿有了,总不能做不道德的事情吧。
连笙憋了半天,才发过来:“那你怎么办?”
书野诚恳地一如既往:“不知道。”
连笙吸了口气,绞尽脑汁出主意:“万一景屿只是看那个人脸好看,一时兴起呢?”
【不知道】:我会喜欢这种人吗?
不会。
事情彻底陷入僵局。
连笙抓了抓头发,认真给出建议:“你要不然高考之后跟他表个白,也算不留遗憾。我估摸着你这心理状态,这辈子也就只能喜欢这么一个了。这样既不耽误你们高考,就算最后闹得难看,也不至于在学校里尴尬。”
书野回了一个:好的。
连笙看着这机器人一样的发言,忍不住又打了一行字:“哥们,我诚心诚意建议你,别觉得你的喜欢见不得人。以前是以前。而且你最近莫名其妙疏远景屿,人家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上回见面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放心里,你别伤了他的心。”
书野看完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不知道怎么回。
就那么沉默地坐着。
没过几秒,连笙的消息又来了:“我说认真的,把心思先藏一藏,还和以前一样,当好朋友,挺好的。”
书野这才有了反应,指尖轻轻一动:“行。”
连笙又叮嘱了几句,看时间实在太晚,怕耽误书野第二天上课,才依依不舍下线。
寝室彻底安静下来。
书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干脆又轻轻坐了起来。
可能是动作幅度有点大,床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下一秒,旁边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景屿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看向书野:“你难受吗?这个点了还没睡。”
书野吓了一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回过神,脑子里立刻响起连笙的话。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没。”
景屿清醒了几分,直接从自己床上轻手轻脚爬过来,蹲在书野床边:“头过来,我摸摸。这几天换季,特别容易发烧,你别中招了。”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鬼使神差地,慢慢挪了过去。
景屿的手掌温热,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动作细致又小心,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温度,才放心地收回手:“没发烧,早点睡啊。”
书野又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次躺回去,心里那股乱糟糟的烦躁忽然消失了。
几乎是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