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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我们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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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的日子过得更是快,快得像被风卷走的试卷纸,所有人都在晕厥的困意和成山的试卷里麻木挣扎,慢吞吞地熬到了百日誓师这天。
二月二十七号,今年不是闰年,没有二十九号,少一天缓冲,连时间都显得格外逼仄。
刚开学的时候,张远自费买了个鲜红数字的电子挂钟做倒计时,牢牢钉在黑板最显眼的墙边,一字一句都像警钟,为的是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高考近在眼前。
早上一进班,抬头看见黑板旁刺眼的“距离高考仅剩100天”,全班人都莫名恍惚,像是一夜之间被推上了战场,连呼吸都跟着紧绷。
早读课上,景屿站在教室最后面,手里捏着英语书小声背单词,身姿挺拔又专注。
书野身体不太舒服,脸色泛着一层浅淡的苍白,安安静静趴在座位上看着试卷,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烦意。
张远从后门轻手轻脚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趴着不动的书野,脚步顿了顿,走到景屿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书野身体又不舒服?”
这个“又”字用得精准又无奈,景屿点了点头,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我今天早上起来就摸他有点小低烧,现在不知道状况怎么样了。”
张远啧了一声,又心疼又好笑:“现在是考试不怎么生病了,平时小病不断。”
景屿啊了一声,下意识替书野找补,也顺带缓和气氛:“那不挺好的吗?不耽误考试,还能带动我们班的学习氛围。”
一个班有个领头羊就是不一样,书野没来之前,四十三班顶破天也就四个能考七百分以上的,现在他坐镇班级,轻轻松松就能冒出十几个高分,整个班级的成绩都被带着往上走。
张远看着状态平稳的景屿,拍了拍他的肩:“倒数一百天了,你感觉怎么样?”
景屿挺老实地回答:“还行,我一不生病,二我想上的学校专业也是稳进的,我感觉良好。”
张远眼神里满是期许,加重了力道拍了拍他:“加油,等着你拿一个状元回来。”
景屿嗯了一声,等张远转身走了,他又低头埋进书本里,目光却时不时往前面趴着的身影瞟去,放心不下。
倒数一百天,整个年级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班级里大家的精神状态更是迷得离谱,有人焦虑到失眠,有人刷题刷到崩溃,有人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唯独四个人不焦虑——心态高度良好,成绩好到离谱的四个人,正是书野、景屿、周维、纪筱雨。
书野睡了大半个上午,昏昏沉沉间出了点薄汗,身体状况总算好了一点。
大课间刚醒,就被景屿强行拽着,拉到楼梯口旁的台阶上蹲着,周维也早早等在那里。
书野浑身都透着不耐烦,困意还没散,眉头紧紧皱着:“你们在这蹲着干什么?”
还非得拽着他,他现在只想回座位继续睡觉。
景屿往班级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你不觉得,班级里面的氛围离奇的怪异吗?”
书野毫无感觉,开学一个半月以来,他大半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对班级里的紧绷和躁动一无所知,只觉得哪里都冷,哪里都不舒服。
景屿想起前几天半夜的惊魂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知不知道李想现在已经慌到失眠了?我半夜醒来上厕所,他坐在床上,腿上摆着个小灯,灯光自下而上地照着他的脸,脸色惨白,跟撞鬼了一样。”
谁懂那种半夜从床上下来,猛然看见一张惨白泛光的脸的惊悚感,他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一世英名差点毁于一旦。
从那天开始,景屿就有意无意留意着班级里同学的精神状态,果不其然,大半人都和李想一个状态,紧绷到了极致。
书野迟疑半天,他向来实操动手能力强,可情商几乎为零,实在想不通自己这种性格能干些什么。他偏头看着景屿,声音冷淡又直白:“你是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吗?”
景屿低着头,认真思考了半天,然后猛地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书野,一本正经道:“你要不然给同学讲讲题,做个合格的吉祥物。”
书野额角青筋一跳,语气如常,话语一样:“有病去治,滚。”
说完这话,书野就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走人,景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书野的衣服袖子,猛的往下一拽。
书野猝不及防,大半个人直接倒在景屿身上,肩膀撞得发疼,积攒的睡意和烦躁瞬间爆发,脏话都被气出来了:“景屿你大爷的是不是有病?”
景屿瞬间怂了,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安抚书野,手臂还硬生生抱着他,不给他转身揍自己的机会:“拽哥,你且听我解释,你别生气!”
周维坐在一旁的楼梯台阶上,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脸生无可恋。
明明说好一起为班级同学想个缓解焦虑的办法,结果景屿这个王八蛋非得作死招惹书野,好家伙,现在场面直接失控。
他正无语着,忽然看见纪筱雨从厕所出来,一个人甩着手上的水珠,周维瞬间像看见救星一般,拔高声音喊道:“筱雨姐,快来!”
纪筱雨闻言一愣,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看着蹲坐成一团的三个人,疑惑又关心:“你们三个搁这儿坐着干什么?拽哥你不是身体还没好吗?搁这儿吹冷风不怕继续生病吗?”
好问题。
书野自己都想问这个问题。
书野费了点力气才把景屿扒拉开,迅速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指了指身旁的人:“你问景屿。”
纪筱雨立刻瞅着景屿,语气带着点玩笑般地责备:“你为啥老招惹我们拽哥?”
景屿也跟着站起来,理不直气也壮,不满道:“哪里的话,我那是对着我们拽哥表达一下我们纯粹的兄弟情。”
纪筱雨没忍住出言嘲笑,语气调侃:“还兄弟情,不知道以为你喜欢我们拽哥呢,天天捉弄我们拽哥,亏得我们拽哥脾气好。”
本来纪筱雨也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可景屿心里有鬼,瞬间慌乱无比,脸颊微微发烫,强装镇定地摆手:“你可别乱说,我们两个这就是纯粹的兄弟情,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搞复杂。”
本来纪筱雨还只是随口一说,可看景屿这慌乱躲闪的反应,心里立刻觉得不对劲。
按照景屿平时的性格,不应该这个时候一把搂着书野,顺着往下说“对,我们就是在一起了,现在你可以祝福我们了”吗?他现在这么紧张,反而有鬼。
纪筱雨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景屿:“景屿,你这反应不对劲啊。”
景屿强装镇定,心跳快得要冲出胸口:“哪里不对劲了?很对劲好吧!”
周维怕景屿露馅出幺蛾子,赶忙接话打圆场:“景屿不是一向抽风吗,天天不重样的,筱雨姐你就别管他了。”
纪筱雨也没真关心景屿的八卦,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你让我来干什么?我得回去补觉了,下节课是我亲爱的英语课,不敢趴着补觉。”
何姐管得严,上课睡了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就全完犊子了。
见终于言归正传,景屿立刻收敛心神,严肃道:“你不觉得班级最近很压抑吗?”
“觉得啊。”纪筱雨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都高三了,再不压抑,还什么时候压抑一下。”
景屿和周维对视一眼,同时迷茫了一瞬间,异口同声道:“你不觉得不对吗?”
纪筱雨一耸肩,一脸坦然:“我是觉得不太对,我也试图安慰她们,可是没什么用。而且我这几次考得都还行,我要是再在他们面前蹦跶提成绩,她们会更崩溃。怎么,男生那边也一样?”
景屿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在场的四个人:“四十三班唯四的,没那么焦虑的都在这里了。”
纪筱雨啧了一声,挑了挑眉:“so,你们想干什么?”
景屿想起李想的样子就心有余悸,语气急切:“李想他已经三个星期没睡过午觉了,晚上总点个灯挑灯夜读,我半夜起来吓得魂飞魄散的,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不那么紧张。”
纪筱雨一脸问号,看着眼前两个束手无策的男生,哭笑不得:“……?你们觉得你们问我合适吗?”
周维抓耳挠腮的,一脸诚恳地取经:“我和景屿看你平时安慰我们女生安慰得挺熟练的,来取经一下。”
纪筱雨有点怀疑,歪着头问:“男生和女生能用一个办法安慰?”
没人知道答案。
毕竟同样是努力型选手,曾经的第一第二,苏若苒的心态就比李想的心态好的多。
景屿颓废地又蹲回台阶上,语气绝望:“我们寝室那三个要是再如此焦虑,彻夜不眠地学习,疯的就是我和周维了。”
纪筱雨有些意外,目光落在脸色依旧苍白的书野身上:“拽哥不会被吵到?”
书野还没来得及回答,景屿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开学以来这几个星期,拽哥就没有哪天不发低烧生病的,他天天睡的可舒坦了,想吵都吵不醒。”
周维在一旁用力点头,一脸感同身受:“我和景屿晚上回寝不想学习,只想睡觉,根本熬不动。”
那这真的很没招。
纪筱雨一耸肩,摊手道:“爱莫能助,听苒姐说我们寝室也有不少人半夜不睡学习的,但是我睡眠质量太好了,躺下就睡着,不清楚这事。”
景屿和周维不约而同地朝着纪筱雨投去羡慕的目光,羡慕她能拥有毫无负担的睡眠。
纪筱雨挑了一下眉,接受了这两人的羡慕。
书野眼见着这一群人东拉西扯,压根没自己什么事,便准备先行离开,可景屿眼疾手快,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拽哥你去哪里?别走。”
书野拍了拍景屿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尖冰凉:“撒开,我要回班级,外面冻死人。”
景屿不撒手,反而拽得更紧了,像个粘人的小孩:“不撒开,拽哥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们三个,你这样是不对的。”
书野更暴躁了,额角青筋直跳:“不对你个鬼,松手,别逼我揍你。”
纪筱雨在一旁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终于没忍住问:“景屿,你不会真暗恋我们拽哥吧?”
这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像一颗炸雷在景屿耳边炸开,他猛的一下就撒开手,半点没犹豫,慌乱得差点踉跄一步。
纪筱雨眼神瞬间变得玩味,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疯狂徘徊巡视,嘴角勾起一抹八卦的笑。
景屿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只能硬着头皮强装淡定;书野则是低头,一脸嫌弃地拍着被抓皱的衣服,压根没在意两人的暗流涌动。
纪筱雨挑了挑眉,语气促狭:“景屿,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景屿强装淡定,声音都有些发紧:“我怎么了?”
作为景屿好兄弟的周维不得不站出来打掩护,拼命圆场:“景屿骚的一如既往,纪筱雨你别大惊小怪的。”
纪筱雨笑了半天,指着两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你们知不知道有个词语叫欲盖弥彰?你们不紧张我都不会觉得什么,一紧张,全是破绽。”
书野抬头看了三个人几眼,难得良心发现,替景屿解围,语气平淡:“纪筱雨你别逗景屿了,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我。”
纪筱雨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奇心拉满:“那是谁?”
书野如实回答:“不知道,他没讲。”
纪筱雨瞬间看向景屿,步步紧逼:“说,你小子看上谁了?”
看上谁了也不能说,那人就在眼前,说出来只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景屿连忙求饶,语气服软:“姑奶奶,这个真不能说,对那个人影响不好。”
周维也在一旁疯狂点头,帮着打圆场:“对对对,不太好,不方便说。”
纪筱雨啧了一声,装出一脸扫兴,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行了,不问了,大惊小怪的。”
景屿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强行拉回主题:“我们言归正传。”
纪筱雨奇怪地问:“言归正传什么?我们有正规的言论吗?”
景屿盯着纪筱雨,一脸严肃:“我们不是在讨论如何让班级里面的同学情绪不要那么紧绷吗?”
纪筱雨问:“那你们三个讨论出来什么没有?”
景屿摇头,一脸无奈:“没有,还没来得及讨论,话题就偏了。”
纪筱雨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们说,我们的安慰是没用的,年级第一安慰别人,在别人眼里就是惺惺作态。甭管你一开始是个什么意图,我们玩得越花,她们只会越紧绷。”
说完这话,她思考了几秒,补充道:“当然,我认识的姑娘是这样的,我和男生不大熟,也没安慰过,不太确定。”
景屿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们站在成绩顶端的人,根本无法共情底层焦虑的同学。
而且心态决定一切。
他蹲在台阶上,愁眉苦脸:“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紧绷着吧?这都奔赴不睡夜多少个人了,不能再奔向不睡夜了吧。”
他们这一届,压力大到离谱,四十三班的同学一个两个都奔着九八五去的,人人都怕分数不够,上不了自己想要的专业和学校。
纪筱雨一耸肩,毫无办法:“那能怎么办?心态这玩意儿得自己调整,别人劝不动的。我觉得你们研究这个不如给他们多讲讲题,女生应该比男生那边好点,毕竟都在疯学,没心思想别的。”
景屿有点想仰天长叹,绝望道:“那怎么办?整个班级太压抑了,别人不知道,李想是真的要疯了。”
说到李想,纪筱雨不得不赞同,一脸惋惜:“那确实,他以前一直是年级第一的,现在次次年级第六,谁能受得了。”
原本进班最早的是书野,晚上关门的是书野和景屿,现在通通换成了李想,他每天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肉眼可见地紧绷、憔悴。
书野站在外面一点,冷风刮得他脸颊发疼,远远看见李想几乎是跑着过来,看样子是准备急急忙忙上厕所,他轻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喊了一句:“李想。”
几个人瞬间慌了神,生怕被李想看穿他们在议论他,话题强行歪到了九霄云外。
景屿抢着开口,声音夸张:“我跟你们讲,我昨天晚上晚自习被一道数学题困了一个小时!为什么那道数学题如此之难?”
纪筱雨立刻跟上,一脸崩溃:“我不行了,英语单词到底是谁在背啊?为什么背来背去都长一个样啊?我不行了,谁会写那个作文?李华!你先别过来,你先滚蛋,我不想认识你!”
周维也拼命胡扯:“你们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晚自习做了一张物理试卷,那个错误率,那个惨淡情况我都不敢提,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感觉自己去酒吧跳舞都比做题稳当啊!”
书野实在是找不到话说,看着李想逐渐逼近的脚步,硬生生憋出一句:“我昨天做题的手感也不太行。”
其实昨天晚自习他趴在书桌上睡了一半时间,作业都是借鉴景屿的,半道题都没写。
强扯的话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李想头晕眼花地跑过来,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发现这里待了四个人,个个都看起来轻松自在,他忍不住羡慕:“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回班级吗?班级开空调了,外面冷。”
书野站得离李想最近,不得不回答这个让人疑惑的问题。
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一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在这里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