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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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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班里同学随口贫了几句,景屿再赶回医务室时,书野的点滴已经打完了。
老医生先抬头看见他,挥挥手:“回来了?赶紧把人接走吧。”
景屿拎着书包和两人的作业,笑得一脸欠揍:“好嘞,只要这位大爷肯赏脸。”
书野:“……”
这一人一老,没一句正经话。
打完针,书野精神稍微缓过来一点,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现在回寝室?”
景屿点头:“刚才张哥说的,你没听见?”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发哑:“太困了。”
“别想拒绝。”景屿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晃了晃手里的卷子,“不仅拿了我的,连你的我也一并带回来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得意:“哥对你够好吧?”
书野沉默地试着抽回手,语气麻木:“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现在想写作业?”
他真的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景屿攥着他的手腕不放,理直气壮:“你不想回家,难道不是为了抓紧时间学习?不用害羞,热爱学习是好事。”
书野挣扎半天挣不开,最后干脆放弃,冷着一张脸:“我只是单纯不想回家,仅此而已。”
景屿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关切:“你饿吗?”
书野自己也懵:“不知道。”
景屿侧头看他,笑得不正经:“连饿不饿都不知道?是不是哥太帅,秀色可餐,把你看饱了?”
书野抬眼,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景屿确实长了一张好脸,不输荧幕上的明星,身形挺拔,走在路上回头率绝对爆表。
要是能把他那张嘴封住,单看长相,倒也算个清冷挂的帅哥。
书野收回目光,言简意赅:“丑。”
景屿立刻不服气:“哥小时候可是被星探堵过的,差一点就逐梦演艺圈了,你以后就只能在大屏广告上看我了。”
书野淡淡评价:“医务室就在后面,你要是觉得脑子有病,可以顺路去看看。”
景屿哀嚎:“你对你最亲爱的同桌就这个态度?”
书野:“把前面那些恶心人的修饰词去掉。”
景屿夸张地叹气:“拽哥,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
书野懒得理他。
一路吵吵闹闹回到寝室,书野没往床边去,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睡上铺,桌子在最右侧;景屿睡他下铺,桌子就在最左边,两人在寝室,依旧是面对面的同桌。
书野忽然想起自己的维生素还在班里的书包里,以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没力气再跑一趟教室。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景屿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声叹息,也没多问,顺手把门关上,挨着他坐下,“喝水吗?”
书野摇头:“不用。
“声音都哑成这样了还不用。”景屿不由分说,拿起他的杯子就去倒水,回来时直接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喝吧,病患。”
书野接过杯子,脸色依旧冷硬,加上还没退干净的烧,看上去更难接近,却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景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谢我?”
书野:“不然呢?”
景屿笑得不怀好意:“就口头谢谢?”
书野今天难得没炸毛,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
景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很低:“同桌,我想让你以身相许,行吗?”
书野:“???”
他平静地、熟练地给出评价:“有病去治。”
这人大概已经是晚期,没救了。
顶着高烧,正常人早就瘫着不动了,可书野不是正常人。
景屿开玩笑带回来的卷子,被他当真拿过来写。
就连后来宿管叫景屿下去拿粥,书野都想撑着自己下去,多亏景屿眼疾手快把他按住,不然他这趟请假,真就成了纯凑数的。
书野一个人留在寝室,摊开化学卷子。大题早就写完,只剩十四道选择题,他很快就刷刷搞定。
写完也懒得再拆新卷子,想到等会儿景屿要带粥回来,爬上爬下麻烦,索性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
景屿跑得很快,拎着粥回来时,就看见书野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书野,趴桌上容易着凉,上床睡好不好?”
书野没动。
景屿稍微加大一点力度,又重复了一遍。
书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景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问:“很难受吗?”
书野不舒服,不想说话,只是脸色很差地摇了摇头。
景屿把温热的粥放在他桌上:“起来吃点吧,别辜负张哥一片心意。”
书野缓了好一会儿,才坐直身子:“哦。”
景屿忽然想起一事:“你睡着容易被吵醒吗?”
书野:“不知道。”
景屿被他逗笑,诚恳发问:“野哥,你上辈子是不是叫‘步知道’,这辈子才这么爱说不知道。”
书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景屿继续劝:“你要是睡眠浅,最好现在就睡,等再过一会儿他们下晚自习回来,你想睡都睡不安稳。”
书野反应慢了半拍:“哦。”
景屿追问:“所以你是浅眠,还是睡得死?”
书野依旧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景屿彻底没辙。
喝完粥,书野又强撑着写了会儿作业,困意终于彻底压垮了他。
他把笔一放,收拾好桌面:“我睡了。”
景屿正卡在物理大题最后一问,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笑:“还有十分钟晚自习下课,拽哥,你这时间卡得真精准。”
书野垂着眼,声音轻淡:“不是,是真困了。”
景屿挑了挑眉:“对了,李想说你没洁癖的话,可以跟他换床,他住下铺。”
书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景屿重复一遍,笑得欠揍:“这是我们520寝室,给你的专属关爱。”
书野沉默半晌,拒绝得干脆:“不用了。”
说完,他便爬上了自己的上铺。
明明困得不行,可真躺到床上,反而没那么容易睡着了,不像趴在桌上,一沾就睡。
半梦半醒间,外面忽然传来喧闹——晚自习下课了。
书野瞬间清醒大半,睡意全无。
“景哥,拽哥呢?”是刘夏压低的声音。
景屿立刻嘘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睡了,小声点。”
方向问:“他怎么样了?烧那么高。”
景屿如实回答:“看着是不太舒服,但嘴还是一样毒,攻击性一点没减。”
刘夏无语:“那你还招惹人家。”
景屿义正言辞:“胡说,这是我和我亲爱的同桌友好交流,什么叫招惹,玷污我们纯洁的感情。”
周维拍了拍他,声音不大却精准扎心:“景屿,我发现你从小到大,不要脸的本事就没变过,初心从未改变。”
景屿:“滚滚滚。”
李想轻声问:“书野生病,明天还要考试,今天应该没人写作业了吧?”
四个声音整齐划一:“没有。”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轻手轻脚的洗漱声,书野听得出来,他们都在刻意放轻动作。
等寝室灯一关,四周彻底暗下来,书野才慢吞吞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宿舍空调温度刚好,被子盖着很舒服,加上药效上来,他清醒了不少。
可就是睡不着。
意识昏沉,感官却被无限放大,一点细微动静都能让他猛地惊醒。
折腾到后来,他都想干脆爬起来继续写题。
就在他烦躁到极点时,上铺的床板忽然轻轻一震。
有人小心翼翼爬了上来,手轻轻拍了拍他:“很难受吗,睡不着?”
是景屿。
书野干脆坐起身,声音比刚回寝室时清亮了一点:“可能吧。”
景屿觉得两人距离太远,说话不方便,低声问:“我能到你床上来吗?”
书野没反应过来:“嗯?”
景屿又问:“介意吗?”
书野警惕:“你要干嘛?”
景屿没等他彻底同意,已经轻手轻脚钻了进来:“哥来安慰一下我们弱小、可怜、又生病的年级第一——书野同学。”
书野:“……”
他板着脸,默默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小块位置。
寝室的单人床不算宽,但挤两个偏瘦的男生刚好够。
景屿躺稳,还拍了拍枕头:“一起啊,野哥。”
书野冷淡:“你过来就为了躺着?”
景屿一脸无辜:“不然呢?说得我好像心术不正一样。我都说了,来找你聊天,宽慰你受伤的心灵。”
书野:“……心灵没受伤,你可以滚了。”
景屿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软磨硬泡:“一起躺会儿呗,陪你唠嗑,把你唠睡着了我就回去。”
书野沉默片刻:“……唠什么?”
景屿:“随便。”
书野:“……”
景屿说随便唠,还真就是天南地北地乱侃。
从远古人类聊到近现代史,从大航海聊到苏联解体,从理化生公式聊到政史地大题,知识点跨服乱飞,思路跳脱得离谱。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书野偶尔嗯一声、插一句。
不得不承认,景屿懂得是真多,不管扯到哪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不知道聊到几点,景屿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没了声。
他睡着了。
书野没叫醒他,轻轻帮他把被子盖好,自己轻手轻脚爬下床,倒了杯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03:12。
他重新爬上床,没再回自己那边,而是直接躺到了景屿空着的下铺。
景屿的床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味,闻着很安心。
也许是聊了半宿心防松了,也许是药效终于彻底起效,这一次,书野没再辗转反侧,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