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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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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景屿有些话,是真的能钻进书野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间黑漆漆、望不到头的房间。
左右墙上挂着一排排黑白照片,沿墙摆着长桌,上面放着水果,香火气沉沉的,像灵堂,又像某种压抑到窒息的供台。
书野也不知道自己手里哪来的光,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忽然,一个人影从暗处跳出来,慈眉善目地盯着他,语气殷切:“你是省状元吗?”
书野很诚实地摇头:“不是。”
他还没高考,这种提前贷款虚名的事,他做不出来。
那人脸色瞬间剧变,从温和慈祥变成狰狞凶狠,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为什么不是省状元!为什么不是!”
书野被吼得耳膜发疼,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你能不能先冷静。”
那人根本不听,声音尖锐得要刺破脑袋:“你为什么不按我的步骤走!你就是没好好学习!你就是不乖!”
书野耳朵疼得厉害,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没考。”
那人猛地一顿,下一秒又换上谄媚讨好的笑,语气温柔得吓人:“那你好好休息,别太累,该玩玩,该学学……”
书野:“……”
这变脸速度,快得让他失语。
早知道这么省事,他一开始就说自己是状元了。
那人热情地拉着他,说要请他吃饭。
书野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话,和景屿一模一样。
他在梦里有点模糊的意识,却醒不过来。
想着反正都是梦,便跟着那人走了。
推开一扇门,一个胖得看不清脸的男孩僵硬地转过身,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诡异又恐怖“妈,你又带好吃的回来了?”
书野:“???”
合着这是个骗子,把人骗过来,是要被吃了。
那男孩重重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发出震耳的巨响。
带他来的那人脸色一变,尴尬地朝书野干笑:“你……没看见吧?”
没看见?
没看见什么?
看见你儿子吗?
那么大一坨杵在那儿,想看不见都难。
书野严重怀疑,这人把他当成傻子耍。
他转身就想走,可身后那两个人突然同时疯狂嘶吼起来。
女高音和男低音的惨烈对撞,巅峰互搏。
唯一受伤的,只有书野的耳朵。
半夜,他被这场中式教育+吃人狂魔的噩梦吵醒。
其实不算多恐怖,就是——太吵了。
书野睁开眼,闷在被子里半天没动。
也许是梦太真实,他现在还觉得耳鸣,脑袋嗡嗡作响。
他坐起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看向床头的时钟——
03:26
真正的三更半夜。
书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再次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所有的异常——只有两件事:舒平来了,以及去了景屿家吃饭。
一开始他明明睡着了,是被噩梦闹醒的。
排除吃得太饱的可能,剩下的诱因,只有一个。
舒平。
舒平这个人,在书野心里,是个极其荒诞又真实的存在。
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认定男人在外挣钱、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和网络上那些只会嘴炮、抠脚、一无是处的普信男不同,舒平唯一勉强能看的地方,就是他肯给钱,也从不动手打骂女人。
而这,也源于他那套扭曲的大男子主义——女人那么娇弱,男子汉大丈夫,理应让着。
可现实是,舒平的两任妻子,都比他混得好、能力强。
他如今能在外装得人模狗样,很大程度上,也是靠那两个女人撑起来的面子。
人前温文尔雅,对书野仅有的一点耐心,全是演给外人看的。
没人的时候,就是一条失控的疯狗。
书野唯一庆幸的是,他从小跟着书淑,哥哥跟着亲妈,没有一个像舒平。
劣质基因,总算没遗传下来。
长大之后,他和舒平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来柏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躲开舒平。
书野在床上翻了个身。
越回忆越烦,越烦越睡不着。
他干脆又坐了起来。
在写作业和打游戏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放假在家,学什么习?
当然是打游戏。
夜半三更,书野坐在书桌前,手机亮着屏。
□□上,景屿发来好几条消息。
[不明物体]:树叶,我们下周二周三考试,周五出成绩,回家就要接受审判了。
[不明物体]:打错了,手机输入法还不太适应你名字。
[不明物体]:这居然还是联考?
[不明物体]:高三“考生”名副其实。
书野看了一会儿,指尖敲了敲屏幕,只回了一个字:
[不知道]:哦。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了作业。
书野写作业速度极快,等天微微泛凉,卷子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检查完所有作业,困意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在学校本就睡得少,晚上又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他站起来,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就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一打开手机,消息直接炸了。
全是景屿。
早上七点半开始,就不停发消息。
[不明物体]:夜半三更不睡觉?树叶你很野啊?
之后每隔一会儿就来一句:
“醒了吗?”
“拽哥?”
“人呢?”
刷屏不知道多少条。
最近一条,三分钟前:
[不明物体]:饮食不规律容易得胃病,小小年纪吃饭就不规律以后怎么办?
书野抿了抿唇,淡淡回了两个字:
[]不知道]:凉拌。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不明物体]:哥的作业写完了,强不强。
不知道:传说哥,你是挺强的。
[不明物体]:内涵我?
不知道:不敢。
下一秒,景屿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书野没犹豫,点了接通。
屏幕里晃出景屿半张脸,声音懒洋洋的:“刚醒?”
书野拉开椅子坐下:“嗯。”
景屿:“吃饭了吗?”
书野转着笔,面不改色撒谎:“吃了。”
景屿挑眉,一眼看穿:“不信。”
书野:“不信你问鬼。”
景屿拍了张摊满作业的书桌照片发过来:“朕的江山。”
书野懒得忍他,反手把自己的作业拍过去,打字,[]不知道]:凌晨三点半。
景屿也跟着转起笔:“你内卷?”
书野言简意赅:“半夜做了个梦,没睡着。”
景屿立刻坐直了一点:“怎么了?”
书野已经记不清细节,只概括:“中式恐怖梦。”
景屿没细问,笑着逗他:“所以你被吓醒了?”
书野摇头:“不是。”
景屿奇怪:“那怎么醒了?”
书野一脸平静:“太吵了。”
景屿:“吵?”
书野:“比十个你加一块儿还要吵。”
景屿气笑:“我难道是个计量单位吗?”
书野反问:“你就说形象不形象吧。”
景屿服气点头:“行,形象,真的太形象了。”
书野:“打电话干什么?”
景屿把手机放稳,笑得坦荡:“不干什么,好奇你在干嘛。”
书野沉默几秒,直接下逐客令:“我挂了。”
“别别别!”景屿连忙喊住他,“下周考试,你什么想法?”
书野:“没想法。”
景屿又问:“他们都说连北学习压力特别轻,真的假的?你来柏江会不会不适应?”
书野:“不知道,不会。”
景屿一愣:“不知道?你不是连北来的吗?”
书野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直白道:“反正在哪里我都没压力。”
景屿一瞬间被噎住:“拽哥,我发现你这人,有种装而不自知的感觉。”
书野淡淡瞥他:“能有你装?”
景屿坦然承认:“不是一个性质。我是摆明了装,你是自以为实话实说,却狂得没边。我们班都叫你狂妄拽哥。”
书野:“……那谢谢?”
景屿大手一挥:“不用谢。我们520寝室,是全年级公认的装哥寝室,老师都知道。”
书野皮笑肉不笑:“你还挺骄傲?”
景屿晃了晃手机:“拽哥,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520的一份子。”
书野面无表情:“不想记得。你能不能滚蛋。”
“不太能。”景屿又追问,“话说你来柏江,真的一点都不难受吗?人生地不熟的。”
书野:“不会。适应非常良好。”
为了让这人赶紧闭嘴,他破天荒多说了好几个字。
景屿惊叹:“那兄弟你是真强。连北和柏江的卷子差别挺大的,理科你真做得惯?”
书野回想了一下:“还行。”
景屿:“连北的卷子难吗?”
书野:“看出题老师,不过联考不难。”
景屿凑近屏幕,眼神里满是好奇:“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想不开,高三转来柏江?”
书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在哪高考,都不妨碍我进连大、京大,柏江大学也行。”
景屿眼睛一亮:“所以你到时候在连北考,还是柏江?”
书野:“不确定,看心情。懒得回去就在柏江考。”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事最终还是舒平说了算。
以舒平的控制欲,他十有八九还是要回连北考试的。
景屿打了个响指:“连北竞争压力大吗?”
书野摇头:“不知道。”
景屿忍不住:“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书野回得理直气壮:“不关心。”
这话无懈可击,景屿直接被堵死。
他看了眼时间,又开始热情邀约:“盛词想出去买吃的,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书野想都不想拒绝:“不用,谢谢,挂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挂断,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明物体]:手慢无?
[]不知道]:滚。
[不明物体]:好嘞,下周请你吃零食~
[]不知道]:把你那恶心人的波浪号去掉。
[不明物体]:好的呢~~~
书野盯着手机沉默了半天,最终只回过去一串冰冷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