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麝香一局 ...
-
“汐……汐颜妹妹,不……不妨事!以前不知道,那现在不是也知道了吗?
等你嫁给你钰深哥哥以后。
别说是这一根肥大粗壮的千年老人参,就是咱们蒲家在麝香城,乃至于这整个戏麝王朝的生意。
我一定让我老爹都交给汐颜妹妹你,由你来掌权打理。
我以后就乐得跟在汐颜妹妹后头,给妹妹你捶肩揉腿拨茶暖被。
只要汐颜妹妹你高兴了。
钰深哥哥把命给你都成……”
蒲钰深为讨得美人欢心,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
什么谄媚奉承的话都说了出来。
蒲家老爷子蒲心斋和蒲家老大蒲钰渊要是知道这蒲家二少爷。
为了让宁汐颜做他女人。
不但把蒲家祖上几代人传下来的那一根千年老人参。
放马车里头。
自己驾着马儿拉了过来。
竟然还说要把整个蒲家的药材生意和财政大权,都交给宁汐颜掌管打理。
宁汐颜听了不由笑得,差点儿把她那整个的桃花脸。
都笑成了一块桃花酥了。
偏偏她这一笑……
不单单把蒲钰深给笑得勾住了魂儿。
还把崔家、王家、废家、淮家等等这些莺州城里最有钱的世家纨绔公子哥儿们。
都给勾得神魂颠倒……
痴态尽露。
廊璟虽然自己也被宁汐颜这一笑给迷得七荤八素都分不清了。
可愈是这样。
他却愈是牙槽暗咬牙根儿痒痒,两个拳头在袖口底下攥得紧紧得……
指甲嵌入肉里。
渗出的血。
把他的手掌都浸出了一丝丝晦暗颓靡的殷红血迹。
宁汐颜看在眼里……
也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高兴。
只是隐约听见……
廊璟这会儿气得在心里,把平时难以启齿不好开口的。
那些最让人觉得羞耻下流。
不堪入耳。
总之不管是什么样难听的脏话粗话狠话都骂尽了。
一句抢过一句……
一字一字跟泣血成诗似的。
宁汐颜本来平时不管廊璟心里偷偷想什么说什么。
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可现在。
她竟然只听得……
“宁汐颜!宁汐颜!宁汐颜!!!你个负心女……没情没义没心没肺的笨女人蠢女人二傻子糊涂蛋……
你以为他们真得有那么喜欢你珍惜你心疼你吗?
他们不过就是看上了你美貌跟身子!
你以为他们现在给你什么老人参……
什么玉如意!
他们以后就都会对你好吗?
不!
不会!
这世界上真正对你好的,真正心疼你,在乎你的。
只有我这个哥哥……
你的义兄兄长!
你的……
竹马小哥哥,大傻子廊璟……!!!
除了我廊璟……
没有人会真得把你当作是他的全部,他的所有和一切的。
你为什么就是……
就是不明白呢?
傻瓜!!!
笨蛋!!!白痴!糊涂虫!!!”
可廊璟却不知……
宁汐颜这会儿听得他哭得撕心裂肺,气得恨不得拿刀捅自己身上。
刀刀见血……
一刀痛过一刀,只为让她知道。
他有多喜欢她。
爱她。
在乎心疼她。
可她却一点儿回应。
一点儿感觉和心软都没有,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
她怎么能这么无视忽略自己,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薄情和狠心呢?
难道那些人的聘礼……
真有那么贵重重要吗?
难道自己方才在五里坊跟她偷偷表白,之后又在无花果树底下。
跟自己那么暧昧缠绵。
还信誓旦旦说了也答应了他,只要他跑去五里坊……
把刚刚他因为追赶她……
丢下的那些糖果零嘴儿。
全部再给她重新买一遍,她之前买的什么造型什么品类。
什么味道。
都全部按照原样重新再去买。
只要他买回来给她。
那她就算是他的人了,从此以后就不再只是他的妹妹。
而是他未过门儿的妻子……
虽然。
只有他跟她两个人知道。
但也算是私聘了终身,由他这个哥哥兄长亲自向她这个妹妹未婚妻下了聘礼了。
至于啥时候……
私定终身。
又或者……可能忍不住偷尝禁果。
便待以后再说……
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主。
由她自己决定。
他一切都只听她的就行。
可前提是……
她不可以跟别人有什么暧昧关系,也不能跟任何人亲密靠近。
更不准……
擅自做主,嫁给谁!!!
哪怕那个人是他老爹,他叔舅表兄表弟堂弟堂兄学弟邻居……
还是蒲钰深这些莺州城的纨绔少爷公子哥儿们。
也不行。
她是他的……
就算哪一天天塌了,也是!!!
宁汐颜深知廊璟心里对她深情刻骨是真,但他一心只恋功名。
在乎家风。
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评价名声。
尤其他阿爹阿娘会怎么看怎么想。
其他族人又会怎么议论。
这也是真。
他和她之间的一切感情羁绊都因为“兄妹”这层关系而存在。
可却也因为“兄妹”这种关系。
即便没有血缘……
既不是同姓同源,也并不是同宗同族。
但对于戏麝王朝这一朝的统治者来说,对于有违人伦礼制的背德关系。
比起历朝历代都尤为严苛。
禁止。
即便只是廊家和宁汐颜这样的收养关系,也绝不允许兄妹之间有所僭越。
但是……
偏偏父权却被排除在外。
戏麝王朝规定……
养父可将养女纳位小妾二房,甚至有所胁迫猥亵。
也可原谅宽容。
但义兄义妹却绝不允许在一起。
而之所以戏麝王朝会有这样的规定,便是因为当朝天子褚叶延宗曾收养一女子。
这名女子乃是前朝公主褚叶寒烟。
褚叶延宗在率军反叛强娶前朝皇帝褚夜明翎的爱妻皇后薛婉婉之后。
当夜……
褚叶延宗杀入杓颜宫中。
烛影斧声。
一刀贯入褚夜明翎胸口,却转身便将薛婉婉抱着直入玉帘寝榻之时。
褚叶延宗最爱……
向来最属意看重的嫡子褚叶宣怀,却偏偏遇见了一襁褓女婴。
褚叶宣怀亦不知那襁褓中的女婴,便正是被褚夜明翎和薛婉婉偷偷藏起来。
准备让心腹禁军暗卫统领许恪。
趁杓颜宫宫中大乱。
保护那名女婴。
扮作小太监。
将她偷偷带入宫去。
可却没想到……
许恪刚带着那名女婴逃出宫,躲进了一处街边茶寮里。
却不想褚叶宣怀正为了躲清静。
在那茶寮里喝闷酒。
照褚叶宣怀自己的说法,便是酒楼里喝酒太喧杂喧嚣。
可这茶寮里……
若只是喝茶又太清醒痛苦。
但就是这份痛苦又清醒的感觉,才能让他把这人世间的苦乐哀愁悲欢离合。
看得更清楚透彻。
也更深刻。
明白。
也不知是否是命运的安排。
总是这样凑巧……
离奇。
阴差阳错。
当许恪抱着那名襁褓中的女婴被后面的叛军追兵一路追杀。
穷追不舍。
冒冒失失,惊慌失措,走投无路鲁莽冲撞地闯入那间茶寮里的时候。
褚叶宣怀本来还很恼火生气……
在许恪惊惶恐惧的眼神望向他,又一面攥紧手里那口仍在淌血不止的禁军佩刀时。
当即。
褚叶宣怀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却似透着些慵懒醉意……
懒得睁眼。
恍恍惚惚朦胧未醒似的。
许恪举着刀一面往后退,一面吓唬着老板和茶寮里的客人。
尤其他对一直保持着缄默……
默不作声。
只是不停倒酒喝酒的褚叶宣怀,似乎更是格外警惕防备。
褚叶宣怀端着酒杯抿了口酒,懒懒抬着眼瞟了瞟,冷冷一笑道:“别躲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要你别打扰我喝酒。
我自然也不会跟你计较的。可如果有人敢沾我衣角,碰我桌椅,扫我的兴。
那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不会……
跟他客气!”
许恪看着褚叶宣怀的眼神,凭他身为禁军暗卫统领多年的经验直觉。
虽然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
可他却能感觉出。
此人必不简单。
事实也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就在许恪犹豫着要不要把茶寮老板和褚叶宣怀杀人灭口的时候。
外面的追兵就闯了进来。
但……
“把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婴儿给我吧,否则一会儿外面那些正闻着味儿,四处追杀你的人闯了进来。
那不但你自己的命保不住,恐怕就连你怀里的这孩子的命。
你也保不住!”
许恪乍一听还以为褚叶宣怀另有所图。
可褚叶宣怀却说……
“以后她就是我褚叶宣怀的亲妹妹,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那我就要了他的命!!!
这样……
你肯相信我了吗?”
许恪心头一惊,暗道:“他怎么知道,我怀里这孩子是女婴?”
可当他突然看到褚叶宣怀腰间佩戴的那枚澐龙玉佩的时候。
他就知道……
他可以放心把那女婴交给他了。
因为。
在他将那名女婴带出宫时。
褚夜明翎和薛婉婉给他们的交代,就是把那名女婴交给一名腰间佩戴着一名刻着应龙澐纹的图样的澐龙玉佩的儒雅公子。
少年将军。
虽然褚叶宣怀并未衣着战甲,也未带有任何刀剑兵器在身。
可他眉间那股桀骜难驯的剑眉英气。
却显而易见。
其身世来历必然不凡。
故而。
许恪虽有犹豫,却还是将那女婴交给了褚叶宣怀。
褚叶宣怀方才接过女婴……
追兵便闯了进来。
一刀拍在他桌子上,把他桌子上的茶水和酒杯都打翻了。
溅了他一身。
褚叶宣怀却不怕衣裳被溅湿,先就护住了那名女婴。
“别怕,哥哥在呢!谁也不敢欺负你,你要记住他们都是坏人!
终有一日……
哥哥我一定会为你复国!”
那名女婴正是后来被褚叶延宗看上的褚叶宣怀的妹妹——褚叶寒烟。
褚叶寒烟被褚叶延宗强娶霸占当晚。
戏麝王朝储君太子褚叶宣怀率军谋反,杀入杓颜宫中。
可却反为褚叶延宗所杀。
然而。
褚叶延宗却不知褚叶宣怀早有后计,谋反前夜他便已托孤褚叶棠浔。
告知他的徒儿义子。
褚叶棠浔。
褚叶延宗即便真得杀了他,霸占了他妹妹褚叶寒烟。
他也不能再让她为她诞下任何子嗣了。
因为……
他早已暗中给他父亲下毒。
虽不致命。
可却无法再生下子嗣。
起初只是为了预防会再有别人来跟他争夺皇位。
却不曾想竟意外促成……
今日这一局。
原来。
早在褚叶延宗强逼褚叶宣怀将褚叶寒烟送去杓颜宫前夜。
褚叶宣怀便已与褚叶寒烟有了关系。
而后来……
褚叶寒烟为褚叶延宗诞下的那名女婴,根本就不是褚叶延宗的种。
只是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只有褚叶寒烟和褚叶宣怀两个人知道。
褚叶棠浔也是褚叶宣怀告知他。
让他以后莺州城找到宁家。
宁家有人会将让他跟他的表妹相认,等褚叶棠浔找到了这个宁家表妹。
他自然就会知道褚叶宣怀的安排用意。
只是褚叶宣怀却从未告诉褚叶棠浔,其实褚叶宣怀所谓的“托孤”。
褚叶寒烟诞下的那名女婴,根本就不是
褚叶棠浔的表妹……
而是他最大的仇人死对头!
褚叶延宗最后的一个儿子,却被他的嫡长子太子储君养大。
要去找到辅佐……
他的死敌。
推翻褚叶延宗的皇权统治。
帮她篡权夺位。
称帝。
褚叶延宗一直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儿子临死前。
竟然笑得那么肆无忌惮桀骜狷狂。
褚叶宣怀被他父亲一刀捅入心口,却笑得如最后一夜寒冬的纷乱雪花一样。
晶莹美丽……
又哀艳迷人凄狂桀骜。
原来竟是早已为他父亲设下这最荒诞可笑的诛心伏笔权谋诡计……
麝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