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湖面 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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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陈尘用鞋尖轻轻点了点湖面，看着它泛起阵阵涟漪，“或许是让水包裹我，或许是拥抱风，也或许是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出吧。”
话语如此轻柔，像是在规划令人幸福的旅途。
但是每个场景，却痛的让叶笙停止呼吸。
“我关心的是你是否会难受。”叶笙的声音颤抖，“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包括你……与死亡的赴约，但是，我担心，你难受的感觉，你难受的表情，我，我害怕你难受。”
语无伦次，杂乱无章。
叶笙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原来陈尘早已想过死亡，甚至不止一次。
无力感涌上心头。
还有隐秘的愧疚。
难道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所以视而不见罢了。
“但是，我现在不难受嘛？”陈尘的声音很小，明明这句话如此的绝望，但是语调却稀疏平常，“我感觉我每一天都很难受。”
“我不开心。”
叶笙的眼里，陈尘依旧像平时一样腼腆，含蓄的融着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但湖边的倒影里，陈尘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不带什么情绪，比平静的湖水还安静。
叶笙明白，他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心脏的跳动相重合，万籁俱寂。
风吹动湖面，陈尘的倒影被打碎成一圈圈的水纹，虚幻，破碎。
“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难受嘛？”陈尘放过水面上的叶笙，转头看向被发丝遮挡住的叶笙。
伸手，轻轻拂过发色，将他的碎发别到耳后。
奇怪的异样感。
陈尘看了眼自己的手，不理解这下意识的举动，因为他往常万万不会这样干。
喜欢这样干的是叶笙。
也只有叶笙。
叶笙却像是什么也没察觉，牵住了陈尘的手。
“我会和你一起走。”
叶笙说的坚决，说的果断，说的认真。
一起走吗？
陈尘摇了摇头：“不行，你要好好活着。”
“但是没有你，我也很难受。”
难受和痛苦，明明痛苦和更过分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生活，但是陈尘依旧坚持用着最简单的难受。
难受，可以是各种情绪，他不只有痛苦，他代表着他的难过，伤心与绝望。但是不想叶笙为此担心，从贫瘠的脑海里挑了个无足轻重的词。
一句难过，一笔带过。
但是叶笙说他会难过。
陈尘开始犹豫，是否该留下来，陪着叶笙，是否要忍受难过，陪着叶笙。
明明该是公平的天平，却因为另一边是叶笙，毫不犹豫的向着叶笙压去。
也是，只要对象是叶笙，那么所有选择都有答案。
“但是你不用因为我留下来，你的难受，你的选择我都尊重，我都理解，不要因为我就留下来承受痛苦，也不要因为是我就毫无止境的偏心。”
声带在震动，但是比声音更先传来的是陈尘的泪水。
泣不成声。
“对不起。”
叶笙温柔的道着歉，温柔的将发丝别到脑后，顺着他枯燥的头发，慢条斯理的解开被风打上的结。
也解开了陈尘心里对于死亡的结。
原来死亡不只是睡了一觉，还有叶笙，会和他在梦里相遇。
原来不是孤独的噩梦，是有叶笙的美梦。
偏心，我怎么会偏心呢，一直偏心的都是叶笙。
他喜欢的一切，叶笙都会默不作声的带过来，在他感到孤独时，有给予他足够的陪伴。
“贼喊捉贼。”陈尘埋在叶笙的怀抱里，泪水没有掉在沉默的湖水里，而是浸湿了叶笙的衬衫，点点湿痕，像是树荫下，树叶阴影打下来的斑点。
潮湿的感觉顺着皮肤，浸润了叶笙的心。
原来圣洁如叶笙，也会因为爱人的泪珠而震颤。
他开始想没有陈尘的生活。
痛苦的难以自抑。
一句贼喊捉贼，叶笙突然发现，难受的不只有陈尘，还有每日见他难受而痛苦的自己。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叶笙紧紧拥住陈尘，低垂下脑袋，缓缓道。
轻柔的声音抚过陈尘的委屈。
全世界？
好隆重。
或许应该录下来。
风吹淡了愁绪，湖水也不在沉默，被风激起，整个湖面都是破碎的。
不再像镜子，照出世间百态。
而是碎镜，一人千面。
陈尘拉着叶笙，走向学校与家的必经之路，那里老旧的筒子楼里住着最慈祥的奶奶。
越来越近的目的地，越来越老旧的设施，越来越苍凉的环境。
楼下没有那张熟悉的笑脸，也没有那把熟悉的木椅子。
陈尘有点奇怪，脚步也不再坚定，眼神也四处扫，叶笙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交握的手传来温度，像是无心之举，却让陈尘镇定下来。
熟悉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陈尘有点急切的上楼，今天务必要让奶奶看见，看见叶笙，大声告诉奶奶，我有了不可替代的朋友了。
奶奶一定会开心的，一定会的。
敲门。
一篇死寂。
陈尘蹙了蹙眉，犹豫着又敲了两声，时不时停下来，安静等着奶奶。
十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
阳光照进来，空气中漂着的尘埃，因为陈尘越来越急促的敲门，舞动，起伏，跌落。
陈尘感到不安，害怕。
奶奶不会出事了吧。
手心不自觉出了汗，开始寻找钥匙，余光却瞥见影子。
无限拉长，孤零零，一直蔓延到阴处的楼梯口……
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人？
一个人！
陈尘瞳孔一缩，四肢僵硬一瞬，猛地回头。
是叶笙。
挂着笑，看着他的叶笙。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叶笙向他靠近，伸出手，陈尘凝在手心的汗终于从指尖滴落。
害怕一瞬而过，随即坦然一笑，癫狂藏在眼底。
如果是叶笙，那怎样都好。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叶笙只是轻轻捂住他的眼睛，熟悉的温度覆上眼睑。
脑袋像是炸开一样疼，耳鸣声取代了与这世界的链接。
不知过了多久。
陈尘在此睁开眼睛，面前是紧闭的大门，阳光斜照在脸上，像是温水浸透。
“你怎么了？”
陈尘循声望去，叶笙站在他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面露担忧，眼睛里的担心不似作假。
那刚刚是？
……
像是被电击一般，脑袋又是一痛，陈尘僵硬了一瞬，再抬头。
那里有阳光？
那里有影子？
这里只有叶笙，还有奶奶。
对啊，奶奶。
她应该会开门，笑着看他。
应该像往常一样，问着他的生活。
奶奶……
突然手被攥紧，黏腻的汗在手心间无限挤压。
叶笙安抚的拍了拍他颤抖的手。
对。
“奶奶是不是有事出去了。”
奶奶应该是今天有事出门了，这个点可能买菜或者其他的，没事的。
没事的。
有叶笙在，都没事的。
因为叶笙会告诉他，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给他解决。
路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陈尘依旧聊着，说着奶奶的好，叶笙听着，时不时作出回应。
忽然，脚踝处缠上出现熟悉的温暖。
陈尘低头望去，是小简。
一如往常，见陈尘停下来，绕着陈尘的脚转着，叫着，蹭着。
陈尘挑眉，骄傲的看向叶笙。
“看，小简多喜欢我。”
叶笙微笑着：“我们陈尘就是招人喜欢。”
陈尘骄傲的扬了扬下巴，蹲下来，挠着小简的下巴，撸着小简的肚子。
顺手伸向背后的书包，里面应该有奶奶给的火腿肠。
但是空空如也。
陈尘茫然。
对哦，今天不上学没有书包。
今天奶奶……
刚刚去看奶奶了吗？
茫然的环顾四周，熟悉的头疼又蔓延上来。
在一片茫然中，看到熟悉的裤腿，往上看去。
是叶笙。
没事了，叶笙在，如果叶笙在，只有叶笙在……
“叶笙，你快来摸一下，很舒服哒。”陈尘笑了起来，刚刚的茫然像是一场梦，一触即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笙闻言顿了顿，答应下来，与陈尘头对头，蹲着。
但是手却摸了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