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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加一个 三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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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的午后,日光永远绵长热烈。
正午的暑气被课间的海风冲淡大半,椰林成片倾斜,碎光透过层层叶片,落在明德的塑胶篮球场上,斑驳错落。空气里混着青草被晒透的气息、海风的咸湿、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是独属于海岛盛夏的、永不褪色的少年味。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
班里大半人要么趴在桌上午睡,要么扎堆闲聊刷题,唯独后排几个人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篮球是李想和颜任贯穿整个少年时代的默契。
从初中那片偶遇的城郊球场开始,他们不用熟络寒暄,不用刻意磨合,一颗球、一场晚风,就能瞬间同频。
“去打球?”李想拎着篮球,侧身看向安静落座的颜任。
颜任抬眼,淡淡点头,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嗯。”
周彦生瞬间来劲,立马从桌上弹起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凑个半场。”
楚垣修不急不缓跟在最后,双手插兜,步伐松弛,笑意温和:“我观战,顺便给你们当裁判。”
他不爱剧烈运动,也懒得争抢输赢,最乐意做的,就是站在边缘,看着这群少年肆意张扬,看他们热烈、坦荡、毫无顾虑的样子。
前排的林闲抬眸扫了眼几人动静,随口问:“不去教室自习?”
舒只只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软声答道:“我再整理一会儿错题,你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走走?”
林闲垂眸看了眼满页公式,眼底藏着几分散漫的倦怠,轻轻颔首。
于是六人两两分路。
四个少年奔着球场而去,两个女孩慢步走向操场看台。
秋日的三亚没有凉意,风都是暖的。
篮球场早已热闹一片,最亮眼的依旧是朱谷。
他穿着宽松球服,身形利落挺拔,单手运球的节奏稳得惊人,起跳、卡位、投射,动作一气呵成,每一个姿势都是长年累月打磨出来的专业感。作为全市公认的高中篮球天花板,他的球场从来自带主场气场,旁人只能观望,难以比肩。
看见走来的李想几人,朱谷停下动作,抬眼挑眉。
算是默认了这场临时对局。
“凑局?”朱谷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来。”李想笑答,眼底少年意气翻涌。
半场四v四迅速成型。
开局瞬间,差距便彻底拉开。
朱谷的球风凌厉霸道,进攻迅猛,预判极准,几乎碾压全场。他不靠花哨动作,每一次卡位、突破、传球,都精准致命,是纯粹靠天赋与汗水堆出来的实力。
李想胜在身高优势,一米九一的身形跑动灵活,弹跳出众,冲击力极强,永远是场上最鲜活、最敢冲的一个。哪怕累得喘气,眼底依旧亮得热烈。
没人知道,他肆意奔跑、大笑拼球的时刻,是他唯一不用思考成绩、不用焦虑未来、不用伪装成熟的时刻。
所有藏在心底的压抑、迷茫、惶恐,全都随着跑动的汗水挥洒出去。
颜任是场上最稳的支点。
他不爱争抢风头,不贪分数,预判精准,卡位冷静,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候补位、传球、兜底。他球风克制温柔,一如他的性子,永远默默支撑、默默成全。
全场最吵的是周彦生,一边跑一边吐槽耍赖,嘴贫不停,把紧张的对局氛围揉得松弛自在。
场边看台。
楚垣修靠着栏杆站着,目光静静落在球场四人身上,笑意浅浅。
他看得最清楚。
朱谷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有明确轨道——篮球、特长、单招、职业道路,清晰笃定,不用被困在题海分数里。
而场上另外三个少年,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性格坦荡,却偏偏困在最迷茫的普高轨道里。
成绩短板、前路模糊、心底没底,看似拥有一切,实则无处落脚。
他站在局外,看得通透无比。
也看得无力无比。
视线一转,他望向不远处的看台角落。
林闲和舒只只并肩坐着。
一米七五的林闲身姿挺拔,清冷靠在栏杆上,目光随意落在球场,神色松弛淡然。她不用刻意讨好谁,不用迎合氛围,自带安稳气场,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迷茫。成绩不前不后,前路不清不楚,是无数普通高中生最真实的内耗。
而身侧的舒只只,小小一只,安静乖巧。
她手里拿着随身的小本本,偶尔抬眼看看球场,偶尔低头记两个知识点,劳逸结合,自律又温柔。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眉眼干净柔软,是六人团里唯一稳稳攥住自己前路的人。
林闲会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一点,周身锋利的气场,在她身边尽数收敛。
楚垣修唇角弯起熟悉的笑意。
他永远乐于旁观这份温柔,不打扰、不掺和、不调侃过度,只是真心觉得难得。
在人人迷茫躁动的少年时代,能有一份双向安稳的偏爱,何其珍贵。
球赛结束时,夕阳已经斜斜压向海平面。
最终比分差距不大,朱谷一方险胜。
“打得可以。”朱谷擦着汗水,难得认真点评一句,目光落在李想和颜任身上,“下次再打。”
没有过多寒暄,球友的默契向来简单纯粹。
他抱着球转身离开,背影笃定利落,奔赴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李想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笑得肆意:“下次必赢你。”
颜任站在一旁,微微出汗,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只有李想知道,刚刚整场球,颜任打得很放开。
平日里隐忍克制的情绪,全都在球场晚风里悄悄释放了。
周彦生瘫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哀嚎着喊累,嘴上依旧不闲着扯皮。
楚垣修走过来,递过几瓶水,语气漫不经心:“可以啊几位,颜值实力双在线,就是文化课差点意思。”
一句话调侃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惹得几人纷纷抬手打闹。
笑声落在晚风里,清脆响亮。
看台的两个女孩也走了下来。
舒只只手里还捏着笔记,轻声问:“累不累?要不要回教室喝水?”
林闲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满头汗水的几人,淡淡开口:“差不多快上课了。”
六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晚风横穿整片操场,卷起满地椰叶碎影,远处海面波光粼粼,落日熔金,铺满天际。
这一刻太圆满了。
球场尽兴、晚风温柔、挚友在侧、岁月无忧。
有钱肆意的、沉默稳重的、松弛爱笑的、通透清醒的、清冷护短的、温柔兜底的。
六个性格迥异、来路不同的少年,在三亚最绵长的九月里,紧紧凑成一团。
他们踩着同一片落日余晖,吹着同一阵海岛晚风,共享同一段滚烫青春。
可楚垣修走在队伍最侧方,看着眼前并肩的五人,眼底笑意悄悄淡了。
他看得太清楚。
朱谷有自己的路,舒只有自己的光,他们其余四人,各有各的迷茫短板。
有人靠家境兜底,有人靠温柔自愈,有人靠嬉皮伪装。
此刻的热闹是真的,相伴是真的,热忱是真的。
可未来的分叉、人生的落差、注定的离散,也是真的。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青春,看见所有人的温柔,看见所有人的心事。
唯独没人看见他的观望,没人看懂他的清醒与无力。
夕阳落尽余晖,椰风依旧绵长。
少年并肩行路,人人沉溺当下,无人观望终局。
九月的热闹太满,满到盖住了往后所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