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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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断片，猛然惊醒。季凛趴在桌子上，酒精使他的思绪开始发散，“付知倦...我找不到你了”
他碎碎念念了好一会，直到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胸腔闷的难受，抬手解开了衬衫的两个衣扣。
喝醉酒，他的脖颈和胸前都充满了粉嫩，原本苍白的脸此刻也面带潮红。眼泪如同决堤的坝，像是从贝壳里拽出来的明亮珍珠，他喉间断断续续发出来呜咽声。
手机还未熄屏，仍显着那个被季凛看了无数遍的拉黑号。
——“候鸟”
季凛哭得难受，声音嘶哑带着重重的鼻音：“付知倦…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想亲你，想告诉你，我回来了，我还爱你，一直爱你。”
他又自嘲一笑：“五年，足够你忘记我。”
空旷的包厢内，手机铃声兀然响起。季凛撑起手肘，擦了下眼泪，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显示“妈”。
他红着眼，皱着清秀的眉，他低敛着眼伸手将手机拿了起来，按下接通，对面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有些沉重的问：“季凛，你是不是回国了？”
季须晴忙得要死，她突然对这个儿子有些无力，虽然她感到无力不止这一次。
季须晴突然想到昨日看见的头条瞬间明白了，她很累：“季凛，我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为你铺好了前路，你能不能懂事点？”
季凛垂着眼，有些喝懵了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很累吗？”
季须晴闭着眼沉默地转了转椅子，手指在桌面敲击着：“如果你想体谅我，你就回去。”
季凛突然无厘头地问：“你一定要在乎性别吗？你讨厌同性恋，可我就是一个同性恋，你儿子就是同性恋。”他亲手撕开了伤疤然后渴望母亲能理解自己一次，哪怕一次。
季须晴真的累了，她后悔带季凛出国了，她的自以为是带给儿子的伤害不可逆，但是她拉不下面子，心里难过表面强势管控了他几年。
她愧疚的时间积压的太久了，她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她想让季凛看起来不在悲观，她不想再看见儿子半夜惊醒然后冷汗直流地吃药了，她作为一个母亲有太多事情错了，就比如她爱自己儿子的方式错了。
很久很久，久到季凛以为她累得睡着了，她带着疲倦却又愧疚说：“对不起，凛宝。”
人在疲倦时感情是最脆弱的藏不住也止不住，她双手强撑着桌面，发丝滑落到办公桌，一滴眼泪啪嗒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遏制不住地哭了颤声说：“宝贝，妈妈很爱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引领你，我好像做错了。”
“我亏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我以为这是对你好，直到你生病了，你变得不开心，我束手无策我也很难过，抱歉.....宝贝”
她总是认为自己没有错，她只是想对自己的儿子好一点严格一点，不受这个社会的冷眼与嘲弄。
季须晴走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关好保险柜的门，这是无声的抱歉，也是她难以开口的抱歉。
季凛都知道，所以他这次没有在选择躲避自己的感情，母子多年未消融的坚冰此刻融化成水，他理解母亲吗？他不知道，他对于亲人的抱歉做不到心如止水，像刀割般，血脉相通的人做不到反目成仇，无论过去季须晴是怎么逼迫季凛与她出国的，还是现在迟来的道歉和迟来的允许。
季凛张了张嘴，可嗓子里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般，说不出话。
季须晴哭着哭着又笑了，像是释怀了一般：“去抓住你要的幸福。”
她终于明白了，她亏欠季凛很多。
“我接受你的所有不完美，我们永远是家人，记得回家。”
邓布利多说的对：爱是最伟大的魔法。季凛眼里有雾，他哽咽地问：“你爱我吗？妈。”
这一声“妈”是季凛对于母亲的真心与委屈，像儿时一般要糖的小孩一般。
季须晴毫不犹豫：”我爱你。”
母亲的眼泪才是儿女人生的大雨，季凛说：“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当妈妈，没关系，我原谅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补习班，明明不是我的错，但你不仅帮我说话还冷眼责备我，彷佛我是一个陌生人，我心脏好疼。”
“凛宝......妈妈只是想让你学会独立，让你早一点成熟。”
季须晴的想法从没有考虑过当时季凛只是一个小孩而已。
“你和爸爸是商业联姻，生下我你一点都不幸福，对不起妈妈，我希望你幸福，可是你有时的爱让我抓住了一丝希望，你的怀里很暖。”
季凛不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相反他会把一些回忆永久刻在脑海：“伦敦的夜晚太漫长了，你知道我发病后难过自责，你就坐在床上，你看着我的病例单，眼角落下泪水，可能你也想不通我为什么病了，你是不是也在怨恨自己对我的伤害，那天你哭了我也好难受。我认为你还是爱我的。”
“可我无法向你表达我复杂的情感。”
季须晴无声地眼泪划过岁月长流，终是化作了空气的一部分。
那一刻，眼泪止不尽的流。早一点就可以回国，早一点就可以打破冰，偏偏两人开不了口，这无言的爱难以琢磨。
开启的保险箱是季须晴的懊悔与痛苦，是季凛的委屈和苦涩。
季凛靠着沙发沙发闭上眼睛，他的眼尾是刚哭过的绯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颓废。迟来的答案让他的心情一直跌，直到跌倒谷底，直到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五年里，很漫长也很短暂。
无力感和绝望将他包围，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朝他袭来。
这是即将犯病的前兆。季凛患有隐匿性抑郁症，这种病症是一种抑郁情绪被躯体症状或行为代偿所掩盖，患者主观体验的的痛苦与外在功能表现存在显著分离的一种心理疾病，季凛没有被查出之前，他只是消耗自己仅有的能量尽量不与社会脱节，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累加，早就从轻度转中度了，人类永远理解不了自己的感情，他总是出神发呆，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心理好像出问题了，他好像生病了。
躯体化时不断颤抖的手，是突如其来的两眼一黑呼吸困难，是时不时就会复发的病症，是日复一日的头晕耳鸣幻听幻觉，是失眠嗜睡情绪不稳定，真的很累。
他只觉得身后有人呼唤他，可回头只有肆虐的风。
季须晴给他找了心理医生，但心理医生说这种催眠不了，只能药物控制，到后来，他对药物逐渐产生了抗性。季须晴宁愿他病着也不让季凛回国。他一直在吃苦涩的药物。
那段时间季凛很长时间眼里都没有一丝生气，雾蒙蒙的没有光亮。直到现在季须晴才以为他忘了付知倦，对他的监视和掌控减弱。
他这次趁着季须晴出差逃出来，可能是女仆发现他不在了告诉了季须晴。季凛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无奈心中牵挂一人。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季凛已经陷入了自我封闭空间了。他独自蜷缩在沙发里端，手里死死拽着手机，一直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哑怒吼：“你怎么还活着？”
“你不应该早死了吗？”
周围一片黑暗，季凛全身都在颤抖，颤抖的手都拿不稳了手机，手机“啪”的掉落。
什么都听不见，感官全部失灵了，一步一步的被引诱到另一个深坑。包厢里有暖气，但是季凛像是坠入冰窖了一样，浑身发冷。
“药……我的药…”药没带，在酒店。
季凛绝望的想着，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了：“呜呜……好难受，好难受…”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陈杋问他的一个问题“你见过付知倦然后呢？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人就连祝福他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你在我身边，你会责怪我吗？我想死了。”季凛声音颤抖，“还想见你一面，好像快坚持不下去了。”
“付知倦，我好想你啊。”季凛抱紧了自己。
他更难过了，眼里的泪水断了闸，大颗大颗掉落。。
偶然间，季凛看见了桌子上的空酒瓶。自残轻生的念头此刻疯狂的滋生。那种不可控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空酒瓶。
“砰——”
季凛使劲所有力气敲碎了酒瓶。酒瓶把手的玻璃闪着亮光。似是邀请般。来吧，割开手腕，流一点血，疼一会就不会再疼了。只需一下，他就可以解脱了。
季凛拿着碎酒瓶想了想付知倦：回忆中他慢慢消失的的笑，他的脸，他的手，关于他的一切模糊了。
伴随着疼痛，玻璃片无情的刮上了手腕，流出了暗红的血液。只是没有想象的那么疼，季凛心里甚至不受控制的想再划一刀。
季凛的确也那么做了，他又划了一刀，这次很深，血液汩汩流出。季凛冒着虚汗，身体反应让他的背拱了起来。他就这样看着白皙的手腕处血一滴一滴砸落。
屋内充斥着酒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灯光映在季凛的脸上，他长的很乖，是那种少年独有的青春，和他叛逆的性格严重不符，此刻的季凛透漏出一种诡异的病态。
又颓又乖张。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血流出，麻木的眨了眨眼睛。
思绪发散之际，他又想到了付知倦。他会有着不一样的生活，生活里会再也没有关于季凛这个人的一切。
那其实也挺好的，不用让自己还有一丝留恋，和他恋爱的那段时光，像是一场短暂令人无比依赖的美梦。
他也想到了季须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阻拦相爱的人在一起，给他希望同时扼杀掉，他常常想不爱他为什么要让他降临在这世界，可今天的种种又偏偏是最残忍的真相。
他就这样想着，手腕处的血好似流尽了，眼皮也开始耷拉了下来，头昏昏沉沉的。季凛想身体好冰，我要死了吧？
闭上眼的前一刻，有一个人影踹开了包厢的门，那人来的很急。这人的身形轮廓好熟悉，但疼痛的让季凛看不清来人。
那人冲进来紧紧抱住了季凛，听不清在说什么，好像挺愤怒好像又很悲伤。
季凛的手腕处还在流血。
不过全都算了。
他闭眼昏过去前释怀地想了想那个心动的约定：
——如果阿尔山的极光我错过了，那你替我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