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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不该这么 ...

  •   最初的哭泣是无声的,只落下几滴泪,肩膀细微抽动,像一阵毛毛细雨,轻柔却也无力。

      章欣苒嘴里咀嚼方便面,声音透着苦涩:“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我只是像平常人那样谈个恋爱,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低头用叉子不停地在汤里捞,偶尔有片菜叶,然后什么都没了,她执着地继续搅动,眼泪掉进了汤里。

      “明明是他主动追的我啊,他那么殷勤,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单身处男,我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他可以美美隐身,而我要经历这些……”

      情绪被推到了高点,她再也忍不住,捂面痛哭起来,纸巾所剩不多,杨楚白重新拆了一包放在桌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她断断续续地抽噎,仍用手里湿皱的纸巾擦泪,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对不起啊,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就是……心里太难受了,不好意思……”

      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下坠,纸张撑不住,落在手背、裙摆,绽出破碎的花。

      “没事,”杨楚白左脸轻微抽了下,静静注视她,递了张纸,“想哭就哭吧,堆在心里也不好。”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杨楚白看了一会,拿起桌上的手机,有几条新消息,颜简初的也夹在里面,显示十五分钟前。

      颜:「不客气」

      杨楚白感觉自己像等接收待礼物的孩子,紧张又兴奋地拆开,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个空盒子。他安慰自己,至少这次有回复。

      他们聊得很少,轻轻滑就到底。颜简初回消息没什么规律,时快时慢,有时候好几条都没回复,他不敢多说,只是偶尔点进去又退出来。

      他盯着那三个字愣了半晌,听见章欣苒的声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知廉耻,喜欢抢别人老公。”

      “没有,”杨楚白说,“不知者无罪,他们只会乱嚼舌根,女性在这类事情遭受的非议总是远多于男性,也是一种不公平吧,不是你的错。”

      章欣苒眨眨眼,露出惊讶的表情,以至于忘了哭泣,片刻后又笑了:“我就知道,你跟那群人不一样。”

      杨楚白笑得浅,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章欣苒摇头,长叹气道:“我干销售的,在这座围城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你给我的感觉和他们不同。”

      杨楚白不以为然:“可能我比较擅长伪装。”

      章欣苒听后忍不住笑,坚持道:“我看人还是挺准的。”

      杨楚白挑挑眉,看着她的脸没说话。

      那天晚上章欣苒说了很多个人经历。她生在农村,家里排第二,大姐已经出嫁了,下面还有四个弟妹,祖上几代都以种田为生,收入很少还要供三个弟弟读书,她读到二年级就被父亲拽回家干农活,她成绩很好,至少比几个弟弟都强,只因为是个女孩就失去了所有机会,不论怎么哭闹哀求都没用,反而遭到父亲越发暴力的扇打和谩骂,母亲只是在一旁看着,默默流泪。

      迫于无奈,她只能向父权妥协。白天在农田里风吹日晒,晚上大家都睡了她再点蜡烛学习,就这样自学到初中结束,后来弟弟升入中学,家里需要更多的钱,父亲决定把她外嫁,既有彩礼又能少一张嘴吃饭,一举两得,大姐也是这样被他“卖”出去的。

      她不想重复大姐的命运,于是卷钱跑了。她坐了很久火车来到这座城市,一混就是八年,期间换过很多工作,也玩过好几个男人,曾靠能力混得风生水起,也被骗得一贫如洗。

      “或许太缺爱了吧,我总是把希望寄托于男人,明明别人是最靠不住的啊。”章欣苒勾了勾唇角,责怪自己的天真。

      她希望在这座城市有个家,属于自己的家。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她搬来这里,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那个男人,他没有什么优点,只是对她还可以,他们每日在这个破出租屋里狠狠做.爱,事后一起构想未来,她以为这就是爱、这就是家。

      而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名声、自尊、骄傲……都没了,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楚白在她的故事中看到了一种力量,如野草般顽强、坚韧,那种独属于女性的果敢与勇气,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缺的只是那一阵春风。

      “你还有自己啊,如果人在社会中迷失了自我,那才是真正的一场空。”杨楚白想到自己的境遇,宽慰道,“人呢,除了生死,其他都不算什么,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总会过去的。”

      章欣苒有点半知半解的迷茫:“是吗?”

      杨楚白点头:“是的。”

      章欣苒喝完水离开后,杨楚白锁门坐回床边,白炽灯周围绕了圈黑色的小飞虫,窗户打开,外面的风透进来,吹在脸上有点热,工地依旧凌乱,水泥包装袋被风吹起,在空中翻几个跟头又落回地面。

      他解锁手机,进入她的页面,编辑一条信息,点击发送。等他回过神时,已经不能撤回,他又开始后悔,把手机扔在旁边。

      杨楚白:「在干嘛呢(偷窥)」

      他往后倒在床上,内心挣扎,既期待回复,又多么希望她没看见,像往常那样忽视即可。

      他不该这么逾矩,他又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微信的铃声忽然响起,他抓起手机一看,立马从床上滚起来,身体绷直,惊讶的目光在头像和昵称上停留,像进行某种仪式似的拨动绿键。

      “喂,简初。”他的声音仿佛沉淀了很久,酝酿了千百次。

      对面寂静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杨楚白准备挂断时,听筒终于传出她的声音:

      “诶,怎么回事,不小心误触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掺杂气声,隐约藏着笑,但更明显的是她喝了酒,声线被酒精灌醉了。

      “怎么又喝酒了?”杨楚白皱眉问。

      “嗯?”她轻声问,似乎把手机凑近了,“你说什么?”

      “怎么又喝醉了?”杨楚白重复道。

      “我没醉。”颜简初否认,继续说,“聚餐结束没多久,我刚到家。”

      杨楚白感觉被她的酒精麻痹了,没理解之间的联系:“什么?”

      颜简初轻笑:“不是你发消息问我在做什么?”

      杨楚白后知后觉,才反应回来:“嗯,噢……对,是我问的。”

      “笨,”颜简初笑了笑,“我看你才醉了。”

      她的声音像阵轻柔的风,从缝隙钻进心房,扰乱他的心跳节奏,害他一时忘了说话。

      推门、开关灯以及拖鞋的趿拉声穿透屏幕进入另一个房间,长久的沉默后,颜简初说:“我要去洗澡了。”

      杨楚白仍然慢半拍:“噢……好……”

      颜简初忽然打断他:“可是我还想聊会。”

      “那等你洗完澡再聊。”杨楚白什么都依她。

      “嗯,”她声音不经意凑近,轻飘飘的,“你等我几分钟。”

      杨楚白呼吸都慢了:“好。”

      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像算盘珠子碎了一地,毫无保留地从手机传进他的耳朵,隔着玻璃的身影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吻,这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水声短暂停止,很快又继续,杨楚白起身把窗户开得更大,风灌进来糊他一脸。

      颜简初洗完澡后,把洗舆台上的手机拿起来,关灯走回房间:“杨楚白?”

      “嗯,我在。”

      “我以为你睡了呢,一直没听见声音。”

      “还没有。”

      颜简初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

      “躺在床上,”他说,“和你聊天。”

      颜简初低声笑:“废话。”

      杨楚白也笑:“嗯。”

      “我有点睡不着,”颜简初翻了个身,说,“要不然……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杨楚白问。

      颜简初说都行,“还没有人给我讲过睡前故事。”

      杨楚白思索片刻,想起之前写过的一篇短文:

      “村子里有位老人,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坐在路口的石碑旁,等到太阳落山才肯回去。村里人怎么劝都无果,老人说她是在等她的儿子回家,但村里人都知道,她儿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最后,老人烧了那封信,第二天卧床不起,路口的石碑旁再也没了她的身影。”

      故事讲完,半分钟过去,对面没有任何反应,杨楚白低头看手机,低声叫她:“简初?”

      依旧没有声音。

      “睡吧,晚安。”杨楚白柔声说,随即挂断,通话时间两小时零七分,结束时已经一点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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