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难当》草木无期

2、醉欢楼刺杀 每年来杀我

　　司玉站在长安城最大的风月场所门口，神情淡淡，看不出是厌烦还是喜欢。

　　醉欢楼因着其奢靡无伦的美人表演和美酒供奉而闻名长安城，但也因其晦乱而出过许多事情，只是都被醉欢楼幕后之人压下来了。

　　奢靡之下往往是腐骨，司玉自觉无力挽回什么，于是离这些事这些人远远的，只是命运常常把他推到意想不到的地方，让他走从未想过的路。

　　卖花的小姑娘见他迟迟不进，鼓起勇气问他：“大哥哥，买花吗？刚摘的花，很新鲜的。”

　　司玉身上一直有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就算是成人也很难从他这里感觉到亲近，小姑娘一直在附近转悠了好一会儿才上前询问。

　　司玉刚想婉拒，低头看见小姑娘怯生生的眼神，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给我一朵吧。”

　　小姑娘愣了，“只买一朵吗？”

　　来这儿的客人，还没有只买一朵花送给姑娘的。

　　司玉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在这里门口卖花是什么规矩，“……你把那篮子一起给我吧。”

　　他掏出两锭银子，摊在掌心，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银子，她今日都不用再卖花了，于是连连鞠躬道谢，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走了。

　　司玉进了醉欢楼，叫了名小厮引路，一路来到第七层天雅阁。

　　里面热热闹闹的，人群围了一圈，看不出有谁，但司玉知道那位世子一定在这里。

　　偌大的长安城，醉欢楼便是他第二个家，符曜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司玉在敞开的大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有人发现他了。

　　“你是谁？你是张公子请来的朋友吗？”

　　人群错开，符曜抬头望见了他。

　　“司太医，你怎么来这儿了？”符曜跑过来，面上似有歉意，手上还拿着斗蛐蛐的探子。

　　“怪我怪我，忘了告诉你今日我与张兴年有场比赛，约在醉欢楼，今儿一早就出来了。”

　　“斗蛐蛐？”司玉的语气已经不太对劲，但符曜丝毫没注意到，反而兴冲冲地拉他去看蛐蛐。

　　“你看，这可是我精心养了好久的蛐蛐，长得不错吧。”

　　司玉不明白这活物有什么观赏性，随口道：“挺好。”

　　他又道：“既然世子殿下有事在身，那我就等世子殿下尽兴再施针吧。”

　　“很快了，等我玩完我请你去看离花姑娘弹琴。多亏司太医昨日为我施针，今天感觉好多了。”

　　司玉点了点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边围观的人群十分热闹，他却无心参与，边喝茶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雅间中央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掌声如雷。

　　“大苟赢了！又是世子的蛐蛐赢了！”

　　“哎，回回都是世子赢，我等不得不服啊。”

　　大狗……司玉眼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两下。

　　符曜拿着战利品跑过来——一片由编织绳系起的护心镜轻轻在司玉眼前晃动。

　　司玉挑眉：“玄铁护心镜。”

　　上面还装饰了鎏金和错银，品相绝佳。

　　符曜十分得意，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对，这是张阁老早年收集来的，战场上可有用了，关键时刻能保命呢。”

　　“那世子殿下可要收好，时候不早了，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符曜截断了——

　　“司太医，走，我说了要请你看离花姑娘的弹琴呢！我跟你说，离花姑娘琴艺是长安城一绝，不，在整个大梁都难有人能出其右。”

　　司玉常年深居简出，除了为达官贵人看诊，便是在家钻研医术，直到最近才出来走动，不太了解此间之事，听符曜这么一说，也来了几分兴趣。

　　“世子殿下盛情邀请，却之不恭，那便有幸沾殿下的光了。”

　　“走！”

　　醉欢楼二楼看台，司玉坐在位置上喝茶，安安静静地等着表演开始，符曜趴在栏杆上，时不时探出脑袋，仿佛想从后台看到离花姑娘在做什么，为何还不出来。

　　戍时一到，漫天的花瓣不知从何而落，纷纷扬扬飘了满场。人未到，琴声先至，各层的人群欢呼起来。

　　“来了。”符曜的声音充满雀跃。

　　司玉看着他喜不自胜的侧脸，有些走神，耳边又响起李成风的话——

　　“我瞧那孩子挺讨喜的，像刚进太医院的你，整天乐呵呵的，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像吗？

　　……他应该比这位世子殿下看起来聪明点。

　　离花姑娘抱着琴旋身在花台中间的位置坐下，指尖一扫，清丽的琴音流淌在醉欢楼的每个角落里。

　　确实是天籁，司玉想。不负盛名。

　　那边栏杆上的符曜已经如痴如醉，司玉从没听说过永定侯府的世子在琴道上有任何造诣，他顺着符曜的视线看过去——

　　哦，原来是看离花姑娘的脸看得如痴如醉。

　　曲调辗转，声愈激昂，就在众人心神分散时，一道寒芒瞬息而至，直奔符曜的面门！

　　“世子殿下！”

　　司玉立即起身，想赶过去，符曜的侍卫先他一步横剑格在符曜面前，挡住了暗器。

　　符曜后退几步，在司玉身旁站定，“呼……好险，好险。司太医你没受伤吧？”

　　司玉：“臣没事，那刺客像是冲世子而来？”

　　符曜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每年来杀我的刺客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交给长风就好了。”

　　长风是他的贴身侍卫，是永定侯亲自挑选的人，武功不说长安城第一，也是个中翘楚。

　　司玉对这人有些改观了，凡事都有两面性，就算圈子里的猪尚且能胜在安分守己，永定侯世子就算再不学无术，在生死面前的镇定自若也可圈可点。

　　表演生变，众人四处逃散，侍卫们护着自家的少爷侯爷，坐上马车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相比之下醉欢楼的姑娘们似乎比较淡定——大概是因为许多针对大人物的刺杀都喜欢设在醉欢楼，姑娘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不是针对她们，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热闹过去便是。

　　一阵金戈相撞的动静后，醉欢楼终于重归平静。

　　名叫长风的侍卫带着杀手来到符曜面前。

　　“揭开他的面罩。”符曜走上前，脸上没什么情绪，跟刚才不务正业斗蛐蛐看姑娘的小世子判若两人。

　　一名侍卫上前揭下了刺客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刚毅冷静的脸。

　　刺客看着符曜，似乎有些尴尬。

　　符曜：“……”

　　司玉看两人氛围似乎不太对，出声问道：“怎么了？”

　　“咳咳，”符曜眼神飘忽，道：“司太医，今日可能不便施针了，我改日去你府上找你吧，你且先回去歇息，我差人送你。”

　　符曜正要招手叫人，司玉却道：“多谢世子殿下好意，不过我坐了马车来，自己回去就好，府里还有些药材要处理，我这便先回去了。”

　　符曜点点头。

　　确认司玉走后，符曜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疑问：“怎么是你？司马谙！！”

　　“世子殿下，您回去一问侯爷便知。”

　　符曜：“不是……我爹让你来的？”

　　这什么情况？老子派人刺杀儿子？

　　可真是“父爱如山”。

　　符曜没心情看姑娘……哦不，没心情听琴了，雄赳赳气昂昂地打道回府，准备好好问候他那大逆不道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