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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查封 “世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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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萍,你还会刺绣啊?”张螈惜啧啧称奇,“没想到啊,你一个男人竟然会女儿家的针线活。”
梁世萍倒很平静,他依旧专注缝补军服,“嗯,我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学了。”
他手上动作不停,一针一线都极其地小心规整。
“你这手法是跟谁学的?这看上去不像一般刺绣。”张螈惜问。
梁世萍没有抬头,“跟我外婆学的,她是苏州的绣娘,教我的都是苏绣。但军校的条件不太好,材料弄不齐全,所以我这绣的也不算是纯正的苏绣。”
“你外婆是苏州的绣娘?这很厉害啊,我听说苏绣那玩意儿极其消耗耐心,什么又要整齐又要好看。”
梁世萍失笑,“是的,苏绣考验耐心,确实不是急性子适合的。”
“张螈惜说得不错,我现在看见这块破布,就想给它撕了。”李奎咬牙切齿说着。
梁世萍抬眼望去,不看还好,一看他的心瞬间梗了。这笨拙到极致的手法……
梁世萍看着李奎笨拙地缝补军服,他还时不时扎自己几个口子,梁世萍越看越皱眉。
“你先别缝了,等我缝完我教你,你先看书好吗。”梁世萍语气很温和,像是劝诫,但实际上是真的看不得这笨拙的手法。
“真的?”李奎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直到梁世萍点头,他才放下手中的针线以及军服,解脱似的急忙找了本书看。
梁世萍的衣服仅仅破了一个小口,还不算麻烦,他加快了缝补的速度,等到把自己的衣服补完后,他又转头教李奎缝衣服去了。
但刺绣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哪怕过程中梁世萍放慢自己的速度,李奎也没有学会。
他在示范的过程中速度放得已经很慢了,但是不止李奎没学会,其他人也没学会。
梁世萍无奈,只得帮他把衣服缝好。
“谢谢世萍。”李奎见他全部缝补好,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抱着自己的衣服喜滋滋地把它重新叠好,如同对待珍宝一般。
梁世萍也将自己的衣服叠好,正犹豫着要不要洗。李成言就打开门进来,他问,“王浩薛去哪儿了?”
“他没在教室吗?我去打扫卫生的时候,去步兵科看了,我记得他应该就在教室。”李奎回。
“他没在教室,我刚刚去他的教室看过了。”李成言摇摇头,叹了口气。
梁世萍顿时感觉到不对,“怎么了?轮休时间到了吗?我们该训练了?”
李成言急忙又摇了摇头:“倒不是又该训练了,只不过教官刚才给我们宿舍下发了一个任务,你们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舍友们面面相觑。
“猜不到,你直接说吧。”
“教官让我们去查封妓院,隔壁宿舍也跟我们一起加起来十五个人。”
“查封妓院?”梁世萍皱眉,问,“怎么现在还有这种肮脏地方?”他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是的,我也好奇,这也是教官给我们一个历练的机会,可必须好好把握。”李成言提高音量。
“查清楚妓院的出入口了吗?查清楚里面的具体人脉了吗?妓院里面会不会有人还干一些吸食鸦片的勾当?”
梁世萍一连串的询问把李成言给问懵了,“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教官都让我们去了,肯定事先就已经安排好了,也不用太过担心。”
“教官有说几点去吗?”梁世萍问。
“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再出发,那时候教官会来提醒我们的,你大可放心好了。”
梁世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还要换衣服?”
“肯定啊,都要出去查封妓院了,不穿军服怎么可能?不穿的话别说让他们服气了,等我们回来教官能给我们批死。”
梁世萍点头后就没了动作。
李成言在宿舍换好衣服后,就急匆匆地去找其他没在宿舍的舍友。
在宿舍内的人,除他之外几乎都是迅速地换上衣服。
“唉,世萍你怎么不换衣服啊?”李奎注意到他没有动作,疑惑问道。
“我的话等一会儿再换吧。”梁世萍语气温和。李奎也没有过多询问。
“那我们先去操场训练了,你赶紧换好衣服过来。”
“好,我会尽快的。”
李奎说完后就离开了宿舍,房间门一开一关,等到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梁世萍又打开门看了一眼,确认舍友短期内不会回来后才开始换衣服。
他换衣的速度很快,一方面是黄埔军校强制要求的结果,另一方面就是他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裸体的样子。
他换好后又顺手拿走了军帽,才开门出去。走到操场时,火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鞭打着他们。
操场上有人在整理器材,有人在跑步训练,有人在接受教官的怒斥。
梁世萍忽略身前的一切嘈杂,将目光专注到找舍友。
最终他在黄埔军校的大门前找到了张螈惜。他匆忙跑了过去,“现在就要出发了吗?”他问。
张螈惜急忙摇头,“不是,现在还没到时间,我就在这看看风景。”
梁世萍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跑步训练去了。
梁世萍不擅长举重,但他极其擅长长跑;他跑的时候步速极快,动作轻如倦鸟。
他绕着操场跑了三圈后,跑到一棵树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快速地擦了擦汗。
擦完汗后,他又极其隐蔽地把手帕藏到口袋中,从擦完到放回不超过五秒钟。
他又火速跑到校门口,这时,他的舍友已经全在校门口集合了;不过幸好,他并没有迟到,只是来的比其他人相对较晚。
“快点!该出发了,不要磨磨唧唧的!”教官紧皱着粗眉,血气方刚地低喝。
梁世萍回到了自己的队伍,李教官则掐着时间,时间一到,火速带着他们乘船赶路。
路途很长,长到已经能确定——要去查封的妓院,绝不在广州市中心。
途中他们不知道已经看到几棵柳树了,梁世萍走得脚都开始发疼发热。
他快走不动的时候,教官停下了。
梁世萍的警觉性瞬间被拉高。能让教官停下的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累了准备休息,要么就是已经到了目的地。
很明显依照李教官的性子,后者可能性绝对比前者大。
李前止步不前,他沉声说道:“同志们,我们到了。”
果然。梁世萍浑身肌肉紧绷,丝毫不敢松懈半分。
由于能查到的情报有限,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妓院有没有别的非法勾当。而校长也考虑到妓女的收容问题,特意请了一位女同志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李前拿着查封令,大步向前,“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黄埔正规军,持正式查封令查办!即刻开门配合,不得隐匿人证物证,抗拒者从严论处!”
原本平静无波的室内节奏突然乱了。
张螈惜皱着眉头,担忧道:“他们会不会暴力抗捕?”
周围的人没有回答他,但每个人的手都摸向了自己配套的枪。
梁世萍神经绷得最紧,全身的汗毛都树立起来了。他用指尖按着那把□□。状态警惕。
无人开门。
王浩薛瞬间就恼火了,“他还敢不听我们说话?!”
李奎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你疯了?教官还在这儿呢,听指令。”
王浩薛憋着一肚子火,但碍于教官在,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要进去吗?李教官?”梁世萍声音放得很轻。
李前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前。
突然,两个壮汉冲了出来。
李前飞踢一脚将其中一个壮汉踹倒,用手压制着他。而另一人聪明,知道去找外表看上去没有攻击力的人打。
可事实证明他选错了,梁世萍举重再怎么不行,收拾一个普通男人的臂力还是有的。他死死摁住那个男人的手腕,语气森寒:“你要暴力拒捕吗?”他作势要拿出手枪。
那壮汉原本嚣张的脸,瞬间被吓得惨白。他急忙松开了梁世萍的手。
这黄埔军校的学生怎么连弱的学生臂力都这么好?壮汉大受震惊,随后他又仔细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结局,被激起一身冷汗。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暴力拒捕吗?”梁世萍语气和刚才一样,但明显带着威胁。
壮汉放开了他的手,急忙跪地求饶,“官爷,小人也是拿钱办事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小人这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啊。”他痛哭流泪着磕头。
梁世萍急忙把他扶起来,“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你的下跪,我也不是老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校学生。”
那壮汉却死活不起来,好像今天不放过他,他就赖地上不走一样。
李前也被这吵闹的动静吸引,他扫了一眼壮汉,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老油条。李前在心里想着。
梁世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强迫他站起来,就是坐实自己老爷的身份,不强迫吧,看着又像封建时代的大地主。
他不敢乱动,但眼神无时无刻都在向李前求助。
李前没有多说什么,梁世萍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听好了,现在这是中华民国,可不是那清政府。我不受你的磕头礼,也无福承受。”
“老爷!我真的上有老下有小啊!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小的求你放放小的吧!”壮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他哭着哭着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梁世萍对此十分为难,但他转念一下,突然想到这是敌方对他使用的拖延术。
梁世萍暗骂了一句卑鄙无耻就急忙甩开了那个壮汉,火速跑进屋内。
果不其然,该走的客户全走了,账房账本被烧毁大半,如今就剩下些无依无靠的妓女,和一些没来得及走的人。
梁世萍咬牙切齿,“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组织。”
李前的心境比他沉稳,调整好状态,喊道:“这还没过去五分钟,他们绝对跑不远,现在去追!”
梁世萍和舍友根本没有顾得上回答,直接冲出去追了。
“这龟孙子,还专门做了一扇供他们逃跑的小门。”王浩薛跑着骂着。
“你看我抓到这龟孙子不给他头砍下来。”张螈惜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狗娘养的,怂货还逃跑,这还是个男人的作风?!”李成言也骂着。
跑出去追的十个人,除了梁世萍,都在骂逃跑的男人。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逃跑算什么本事?!被我抓到了,我绝不让他好过!”李奎也骂道。
梁世萍在路途中听到最多的不是百姓的议论叫骂,而是这几位的骂人大战。上到父母下到祖宗十八代,几乎全给他骂了个遍。
“哎,别骂了,张螈惜前面那个男的衣衫不整!而且还在跑!”李成言喊着。
张螈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我先去抓那个男的,各位谨慎一些,别又被那帮龟孙子给玩儿了!”
李成言冷嗤一声,“这次算他们运气好,但是还想等到下一次?!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要把那群人给抓回来!”
梁世萍自动忽略掉接下来的叫骂,他将视线移向别处,不停扫视着来往行人。终于,他找到一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不知道干什么的人。
“干什么呢你?!”梁世萍喊道,等那男人一开始跑,梁世萍就借用自己的长跑优势快速赶上他,把他压制在身下。
“说,你什么身份!”梁世萍问。
“欺辱良民啊!这群不要脸的官兵欺辱良民啊!”那男人开始撒泼叫道,他的身子不停扭动挣扎,原本红色的衣袍都被他蹭的染上泥。
梁世萍被气得脸色发红,怒道:“你在胡说!你偷偷摸摸的在这集市上干什么!还有,你的衣服为什么这么容易散!我看你也不像是穿不起衣服的人,都用得起丝绸了,你在这装什么!”
“世萍,跟他废话干什么?直接带走算了,就这帮龟孙整天逃跑借口一大堆,还男人呢,我看是太监吧!”张螈惜恶意嘲讽,嘲讽完之后,他就又跑去追人了。
“你!你们这群官兵不讲道理!欺负我们老百姓没实权!我要上衙门告你们去!”男人挣扎喊着。
梁世萍觉得很荒谬,“你一个能穿得起丝绸的富家公子,衣服那么容易被解开就算了,还说自己是老百姓?你这谎撒的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呸!就我这布料还丝绸?我看你就是恶意栽赃陷害!想看我被群起攻之,要把我关进大牢吧你!”男人恶狠狠地喊着。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梁世萍再也坐不住了,拽起这个男人就走。
“你要不想你的衣服被拽下来,我劝你老实的。”梁世萍冷声威胁。他说完的瞬间,原本无理嚣张的男人瞬间焉了。
梁世萍根本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带着他就返回原地,因为这个男人的衣服是丝绸,大概率就是富家子弟,审问价值高。要不然梁世萍也懒得管他。
他拽着衣衫不整的男人回去时,路上行人纷纷都在看他们两个,神色怪异。而梁世萍视而不见。把男人带到李前面前。
“这男人,穿得起丝绸,衣服容易散,初步怀疑也是妓院的常客。审问价值高,多加关注他。”梁世萍对着李前说。
李前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
梁世萍又和待在原地的其他几名同伴说明情况,由于他一路都是走回来的,所以现在再去追人已经没有多大的希望,索性他就待在原地。
“世萍,你怎么把这男人带回来的?你从哪儿发现的,别万一他真的是无辜的……”一个同期生对他说。
梁世萍急忙摆了摆手,“这男人绝对不可能是被冤枉的!衣服丝绸制的,像这种衣服普遍做得很厚才对,哪有这么容易就被解开了,这个原因说明什么,妓院的常客吧。”
那个同期生还有些顾虑,但是因为男人衣服的材质问题信服的到底比怀疑的多。
李前也考虑到权贵问题基层军警不敢擅自做主,就特意派了两个黄埔生一同审讯,梁世萍没有被选上。
他负责处理落单的‘客户’。
他对妓院是深恶痛绝的,钱色交易的肮脏,让他对待妓女和顾客都无法摆出好脸色。但他又考虑到大多数妓女都是被逼无奈,生活所迫,虽然心里还有些膈应,但也不会主动去说些什么。
他整个过程中几乎都没有出多少力,全程都在配合,大概十五分钟后,原本出去抓捕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来齐了。
张螈惜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可惜没抓到那些龟孙子,他们跑得太快了。”
其他学生也纷纷抱怨。
“好了,这次就先这样吧,至少窝点是毁了,他们以后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梁世萍听错了,他感觉到李前严肃的语气中还带有一些夸赞。
梁世萍急忙把那些个想法排出脑海,李教官平时那么严苛,怎么可能会为一个不完美的结局而夸赞学生,他想多了吧。
梁世萍越想越觉得逻辑对上了。
“好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该处理的差不多都处理完了,回军校吧。”李前摆手。
梁世萍的脚突然莫名其妙又开始疼了,他知道时间紧张,也就没有休息,现在报应来了。
回黄埔军校的路上冷风阵阵,凄白萧瑟的月光映在黑暗阴沉的大道上。梁世萍几乎都快坚持不住了。
“已经到鱼珠码头了,各位撑住!”李前喊道。
张螈惜扶了一下梁世萍。而他也借着张螈惜的力上了船。他在船上漂泊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黄埔军校。
“世萍,还得换衣服,教官会查寝的。”李成言提醒。
梁世萍重重呼出一口气,极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他将枪支放好后,又把军帽放到柜子上,就没再换衣服。
李成言知道他这次奔波辛苦,只摇了摇头就出去了。梁世萍的舍友今夜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全部都出去了,且很少有人回来。
梁世萍借着他们没回来的这段时间。换好衣服看了几页实践理论书。
吱——
门被打开了,梁世萍抬头看,是张螈惜,此刻的张螈惜脸色通红,额前的汗珠还没有擦拭干净。
“张螈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其他人呢?”梁世萍问。
“他们都去训练去了,我刚才跑步去了。”张螈惜走到柜子旁,拿了自己的毛巾擦汗。
“都这么晚了能看清吗?”梁世萍疑惑。
“手里有根蜡烛就行,而且他们训练练个二三十分钟就回来了,压根不会等到蜡烛完全燃烧至尽。”
梁世萍点头,“我知道了。”
“世萍,你也不用等,他们等一会儿就回来了。”张螈惜擦完汗后,又把毛巾重新叠好。
梁世萍没有回答。宿舍的门也陆陆续续被打开了,李成言进来的时候还差点绊到李奎,但李奎刚训练完累得狠了懒得追究。
张螈惜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进来的时候不由感慨,“今天我们的表现,不像是政治科的,像是步兵科或炮兵科的。”
梁世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都在说“原来你也知道”,张螈惜没多注意他的眼神,问:“你说我们这事要让步兵科知道了怎么办?”
王浩薛爽快一笑,“那咱就不在政治科呆着了,我们申请换到步兵科去。”
李成言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是他一辈子也想不出来的回答。
“查寝!”一声洪亮大嗓门响起。纷纷把正在说话的众人给吓得一啰嗦。
“邓教官……”李奎声线颤抖。那个一怒天都得震一震的邓教官。
“收拾东西啊还愣着干什么!”李成言绝望低喝。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王浩薛总觉得自己在和阎王赛跑。
等衣服物件全部摆放整齐,挑不出一个毛病后,七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原本欢乐的气氛瞬间变得沉寂。
邓演达打开他们的门时,大家的心都是提着的,直到邓演达扫视一周点头后,他们才能略微喘口气。
依旧是往常操作点名唱校歌之后,哪怕没有打熄灯号,邓演达也强制进行了熄灯。
众人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发出点动静被罚去操场上跑圈。
这一夜安稳过去。
日本长绮——
古老而破旧的街道满是垃圾,老鼠狂奔着,蛆虫缓慢地爬动,村民辛勤地劳作着,翠绿的柳叶微微发黄。屋顶微不可查地裂了一条缝。
井上间子恼怒地把饭碗给摔了,今天他依旧没有得到任何食物,看来他和妻子只能又吃腐烂生蛆的菜叶了。
他骂骂咧咧地说着,去堆积成山的垃圾堆中寻找食物。
嗡嗡嗡——
苍蝇在食物盘旋着,想要清退这个来者不善的人,井上间子挥出一拳,软绵绵地打在苍蝇身上,可这对苍蝇来说,根本没有多少伤害。
“このどうしよもない世の中、飯すら食う余裕がないよ。ああ、あの白い肌の人がいたらよかったのに。”(这破天,连饭都吃不起,哎,要是那个白皮肤的人在就好了。)井上间子叹气,但迫于生计,他只能忍着肮脏继续找。
“ふう、めちゃくちゃ硬いな。これはなんだ?”(嘶,好硬,这是什么东西?)井上间子手背被那个坚硬的东西划流血了,他又饥又怒,扒完垃圾堆后,他发现了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
“これって……まさか金じゃないだろうね?!”(这该不会是金子吧?!)井上间子原本愤怒的心情几乎全都转化为了激动与质疑。他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起金子用力咬了一口。
这一咬差点把他那常年疏松的牙齿给咬掉,他突然笑了,他急忙把金子塞到自己的衣服里,用自己的衣服擦掉金子身上的污渍。丝毫不敢让其他人看见,跑回家时他涂满淤泥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おい、女房!めでたく飯の心配が無くなったぞ!俺が何を見つけたと思う?”(媳妇儿,咱的饭有着落了,你猜我找到了什么?)井上间子笑着。
他的妻子脾气并不好,也不想猜,“早く言え!ぐずぐずするな!一体何を見つけたんだ?”(赶紧说,别磨磨唧唧的,到底找到了什么东西?)
井上间子神秘一笑,示意妻子凑近,她面上不耐烦,但还是凑近了些。井上间子贴近她的耳边,轻声又难掩激动:“金……金だよ!俺、金を見つけた気がする!”(金子,我好像找到金子了。)说完他将一直藏着的金块拿出,那金光闪闪的石头,差点把他妻子的眼睛给闪瞎。
他的妻子看到之后也有些惊异,但那只存在了一刹便又喜笑颜开了,“やっぱりお前は手強いやつだな!さあ今、金があるんだから、これを質に入れに行って、今日は豪快に腹いっぱい食うぞ。”(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我们现在有了金子,把它拿去换了,今天好好吃顿好的。)
“おい、近所に金を質に入れられる店があるぞ、行ってみるか?”(好,咱家附近有一家能典当金子的,咱要不去看看?)井上间子试探着问。
他的妻子没有任何怀疑,“お前が見つけた金なら、お前の言う通りにしよう。”(好,你找到的金子,那就听你的办。)
夫妻俩商量的声音很小声,他们就连走出家门的时候都有意躲着邻居。
井上间子的妻子冷哼一声:“こいつらに知られたら、俺たちの金は奪われちまうぞ。”(被这群人知道了,咱俩的金子可就得被抢走了。)
井上间子非常赞同,但他出于保险起见,不敢说话。他也怕自己的金子被抢。
等夫妻俩到了质屋,屋中的老板见到他们眉头一皱,问:“この店には、でたらめな品物など引き受けねえぞ。”(我这屋子可不收歪瓜裂枣。)
井上间子没有回店长的话,他左右都小心翼翼地撇了撇,才把怀里的那块金子拿出。
“この金、質入れに行くぞ。”(我要把这块金子给当了。)井上间子说着,手中的金子握得却比谁都紧。
“質に入れられるよ。お二人、ちょっと待っててくれ。とりあえず、カツを揚げて持ってくるぞ!”(可以当,你们二位先等着,我给你们拿点炸猪排。)店长笑眯眯地去了。
夫妻俩笑得很开心,店长说到做到给他们二人分别拿了两个炸猪排。
井上间子大口吃着,吃的满嘴流油,也没停下。店长见状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吃饭,夫妻俩都很开心。他们饱餐一顿后,店长给了他们一副字据,说:“これに判を捺してもらわないと渡せねえ。さもないと、この金が偽物だったらどうしよ?”(签了这个我才能给你们,不然我怕那金子是假的。)
井上间子不识字,将目光放向他的妻子用眼神求助,他的妻子也不是大家闺秀,对那张字据看不懂,无奈井上间子只能咬着牙签了。
店长笑眯眯地把字据放到怀里,又接二连三地对着夫妇俩保证,亲自把夫妇俩送了出去,并约定了来领取的时间。
井上间子没有得到该有的钱,沮丧着,他的妻子越想越怀疑,“まさか、あの店の番頭は俺たちを騙そうとしてるんじゃないだろうね?!”(那店长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俺もそう思うけど、あいつがカツ揚げまで奢ってくれたんだよ。それなら、悪い人間じゃないだろう。”(我也觉得像,但是他都给我们吃炸猪排了,应该不是那种人。)
他的妻子突然怒了,“くそっ、カツ揚げなんか値打ちもないものだろう!金がいくらなのか、それでも分からないのか?”(我呸,炸猪排值几个钱?金子值几个钱,自己都衡量不清吗?)
井上间子又不敢说话了,他们一路走着,看到日本的征军海报时停了下来,“やっぱり政府が頼もしいな。”(还是政府争气。)
“だいにほんていこく ばんざい。”(大日本帝国万歳!)身后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叫着。
“少將閣下、これは私が持ってきた羊羹でございます。お口に合うかどうか、ぜひお試しください。”(少将,这是我给您带的羊羹,您看看合您胃口不合。)伊东隼人笑着将羊羹拿出。
森川武彦略微挑眉:“この羊羹、結構お金かかっただろう。”(这羊羹得花费不少钱吧。)他说着还有些痛惜,“いい加減なことを、何で突然羊羹を送ってきたんだ。”(你说说这好端端的送羊羹干什么。)
伊东隼人急忙摇头,“少將閣下、見た目だけ華やかで、それほどお金はかかっておりません。”(少将,它只是看上去高调,用不了多少钱的。)
森川武彦点了点头,也没再推脱,“じゃあ、お前の気持ちで受け取ることにする。あそこに置いていけ。”(那我就收下了,你放那就好了。)
伊东隼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方已经明确下了逐客令也不敢过多久留。
这森川武彦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的,这届军官可真难交往。伊东隼人心底怨气越来越大。他心里总憋着一口气,导致他全程都没有给一些人好脸色。
黑田慎次郎恰巧又在院外扫地,伊东隼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走的时候还挤了他一下。
黑田慎次郎被撞地一懵,他下意识回头看撞自己的人是谁。看到是伊东隼人时,他心里全想通了,就这个脾气火爆的学长。
“この先輩、どうしてこんなに短気なんだろう。”(这个学长的脾气怎么这么暴躁。)黑田慎次郎小声抱怨,但手上工作已经不停,周围并没有人听见他说的话。
黑田慎次郎说完这句话叹了口气,心中暗想,都来当兵了,就要遵守军营的规矩。他在心底安慰自己。
“浅野大将はいかがですか。”(浅野上将呢?)刚才撞他的伊东隼人说话了,看来他是随便找了一个学弟问。
“浅野大将はまだ訓練場で訓練をしております。”(浅野上将还在训练场训练。)被找的学弟轻声回答,头垂得很低。
伊东隼人啧了一声急忙赶去训练场。黑田慎次郎卫生还没有打扫完,不能随意走动。他很害怕受到处分,所以只能快速地将地面打扫干净。
活干完之后,他又去问了教官,教官同意后他才敢去训练场。
他悄悄进入训练场,并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他这个剧里正好能听见两人交谈的内容。
“浅野大将閣下、このごろの訓練はいかがでございますか。”(浅野上将,您最近训练的怎么样。)伊东隼人笑问。
浅野上将摇了摇头,“効き目はあまり良くないが、何はともあれ君たちがいる。時には、君たちがいなかったらどうしようかと思うこともある。”(效果不好,但总归是有你们在。有的时候,我都在想没有你们我该怎么办。)他说着笑着。
伊东隼人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親分同士の仲間って、どうしても嫁より頼りになるよ。俺、昔嫁を娶った時、まずまず人財両失いそうになったもんだ。”(兄弟总得比媳妇儿靠谱,我当年娶个媳妇儿,差点都被骗的人财两空。)
浅野上将也笑了起来。“じゃあ、俺は訓練を続けるぞ。黒田慎次郎、お前は他の場所へ行け。”(好了,我要继续训练了黑田慎次郎,你去别的地方吧。)
伊东隼人点了点头行了个军礼才离开。
黑田慎次郎听他们谈论的内容一头雾水,“彼らは一体何の話をしているんだろう。”(他们这是在聊什么?)
“よし!休憩時間終了、訓練開始だ!”(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开始训练!)浅野上将怒声吼着。
黑田慎次郎默默回去继续做自己的本职工作。等他回去的时候却被告知再过三十分钟他们也要开始训练。
黑田慎次郎心底叹气,但面上依旧好好的,什么也表现不出。
“今回の訓練内容は何ですか?”(这回训练内容是什么?)黑田慎次郎随便找了一个人问。
“私たちは剣術と馬術を訓練します。”(我们训练剑术和马术。)
“うん、わかったよ。回答ありがとう。”(好的,我知道了,感谢回答。)黑田慎次郎道谢,被问的那个人仅仅只点了点头。
——
陶寻安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把铁绣实验展示给学生们看了,他日常教书的时候记忆力还可以,但一到想事,记忆力那是直线下滑。
他目前只记得那些孩子看完实验时,脸上全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有的甚至在质疑是假的,但最后都被他用化学知识给讲述了。
陶寻安刚想完事情的发生经过起因就又笑了一下。
“我看我也得吃中药提高点记忆力了。”陶寻安无奈摇了摇头。
他今天不授课,每周未除特殊情况外,他几乎都不会授课,毕竟他也是个人,总不能从年初到年末都一直教书育人,这太夸张了,而且不现实。更何况他下乡的目的是为了宣传三民主义,教书只是附赠的任务,要不是因为农民干活的时候听不进去,他多少能拿着水杯在太阳底下讲半天。
虽然现在不能给老百姓普及,但是可以给孩子普及三民主义,他们识字听懂之后再亲自讲述给他们的父母或祖父母。这种效率比较高,并且不容易拉低群众的好感,堪称一举两得的办法。
陶寻安赶课紧的原因也有一条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理解三民主义,达到自己宣传的要求,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让他们多学点,凭借自己的本事记住。讲课太详细,给他们传授的新知识绝对不会快。而这群孩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崇尚科学,明白自然生存法则自然条理,而不是神鬼异仙,妖魔鬼怪。
“寻安,今天你不教书,你要去赶圩吗?”王样在门外问他。
陶寻安手指一颤,随即快速地打开了门,“粤北清溪村这还能赶圩?离得远不远?我正好要去买东西。”他语速很快,王样也能听出他的焦急。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沙口圩,日常生活穿的用的都能去那儿买。”
陶寻安一听到名字顿时恍然:“我知道那个地方。”他说完又开了门,问:“你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到那儿一起带回来。”
王样连连摆手,“我的生活用品还全,你只用买你自己需要的就行了。”
陶寻安点头,他临走前又看了那些孩子一眼。
沙口圩——
熙攘的人群,吆喝的叫卖,都让陶寻安感到陌生。
他左右看了看,大多都是卖农具家具食物的,也有少部分人会进些洋人的西货。买家大多是地主,地绅之类。
陶寻安体验过沙口圩的喧闹,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依旧没有找到蜡烛。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一道道稚嫩洪亮的声音从屋舍中传来。
陶寻安回头,看向声源处。
学堂中的先生约摸着已经年过半旬了,他的头发花白稀疏,白素色长衫,脸颊上一道道纵深的皱纹纵深。他目光凌厉而严肃,一旦有孩子读错音节,他就会用教棍拍打孩子的手心。
当陶寻安目光与老先生撞合时,他只略微点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那先生布满皱纹的脸颊神色难辩,陶寻安也看不清楚。他对沙口圩的了解甚少,虽然心中已经推测到有封建书塾,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中百感交集。
他认为它无知,认为它封建,认为它禁锢心灵,认为它残害士人。但此刻他所有的不满都被压制下来。
刚才老先生的白色长衫在一众门人子弟的衬托下,已是格外干净。由此不难看出,那位老先生是德隆望尊之辈,受学生敬仰的旧士人。
若放到以前陶寻安可能会隔空对他产生敌意,认为他迫害下一代人的心灵,但现在他并不这么认为。科举制已被废除,士人通过考文言文八股文来做官基本不可能。那些终身苦读以谋求官职的人只会读死书,再加上“君子不器”他们更加不会亲自动手了。
他们的职业生涯便更短了,除了能教书获得报酬,抄书获得报酬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因为精通圣贤道所以受拥护,日后若将所有旧式书塾一刀切除,这些早早便被残害的士人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不劳而死。
陶寻安轻叹一声,再次回头看向老先生时,他的目光多了怜悯。
短短须臾间,他便收回了视线。不再看旧书塾以缓解心中复杂的愁绪。
陶寻安加快步速,找了一家小店采买了几支蜡烛,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别的需要购买的物品了。早早便赶了回去。
他赶回村里时后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吃上午饭了。他的饥饿感并不强烈,也是长期缺衣少食的结果,胃口不好,吃少点也能忍。
“陶先生,这大晌午的你去哪儿了?”一个老农问。
陶寻安抬头看了一眼,瞬间被太阳光刺激地睁不开眼,他急忙低下头,“去赶圩了,带回来几根蜡烛,我耐晒,没事。”
军校训练时间虽短,但在极端天气下训练并不罕见,毕竟都是要去战场的人,必须提前适应极端情况,这也是给自己留活路。
“您身体素质这是真强,村里那几个小娃就去帮他爹娘做农活,在太阳底下晒几个钟头都晕过去了,给他爹娘吓得不轻。最后还请大夫来看了。啥事儿没有,你看这事闹的。”老农边摇头边说道。
陶寻安笑着回:“孩子毕竟还小,身体发育不完全,受不了高温很正常,等长大了再让他们慢慢适应。”
老农叹了口气,“也是,这年头孩子营养跟不上。”说完,他就去干活了。
陶寻安耐心听完离开简单炒了两个鸡蛋凑合着吃了。他又烧了点水将碗洗了才算得上是彻底清净。
他算了时候,结合北伐时间紧迫与自己毕业的时间,四期生毕业时间很可能在五到七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梁世萍也要去。
北伐的性质特殊,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中,受地主,军阀,地绅的剥削与压迫,年轻力壮的男人被强拉去当兵,为各路军阀卖命完成统一大业。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军心涣散。
没有军人真正愿意替各路军阀卖命,列强伺绕,四面楚歌,国危□□的情况下内斗,各自称霸这无疑是最愚蠢且令人费解的行为。
为自我利益相残,忽略国家利益。为小我舍大家,为局部利益舍集体利益。
陶寻安轻叹一声,他不自觉又从木桌上拿起那本《共产党宣言》随手翻了几页。
这本书是旧的,纸页微微泛起淡黄,但并没有损坏,可见它先主的珍惜程度。陶寻安看着它又想起了自己的《国民政府建国大纲》心中怅然。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陶寻安想。
他将《共产党宣言》合起,犹豫过后出了门。左右看了看,大多数人要么种地,要么砍柴。孩子们在土地上玩耍,他们的母亲多会皱眉提醒注意干净,毕竟在乡下洗衣并不简单,绝大多数人都用凉水洗衣。
乡下水质大多没有软硬之分,就连镁离子是什么许多人都不清楚。
石灰岩,白云岩镁离子含量较高,粤北清溪村的地型他了解得又少,所以他只能提醒村民尽量把水烧开再洗衣服。具体的科学原理村民听不懂,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只讲了热水去污能力好,冷水弱(水质取决于镁离子含量,这话是陶寻安为了让村民理解,不是真科学。)
陶寻安带的衣服不多,他自己又亲自动手实践过,结果不出意料,烧沸后的水洗衣服更干净,而没烧过的水洗时不仅杂质多而且长时间洗衣衣服变硬,保暖性较弱,硬水确认无疑,乡下去镁异想天开,烧沸更亲民也更容易做到。
陶寻安出门后,恰巧王样过来,王样没有多问他来干什么。陶寻安对着他轻轻点点头。
“有活需要我帮衬的吗?”陶寻安问。他在屋子里呆着不干点活总觉得不舒服。
王样摇头,“地里的活没有,你负责的是宣传三民主义,不过现在大多人都不忙,你趁这个时候宣传正好。”王样提醒。
陶寻安摇了摇头,“不能耽搁他们的休息时间。”他说完忽地又想起了孩子向老妇要钱的事。
“村里民生怎么样?那些地痞劣绅没来多少吧?”陶寻安问得突然,王样一怔,轻轻叹了口气,“难啊,他们还是会要债的。”
陶寻安闻言微微垂下头,良久,他才开口问,“您知道他们都住在哪里吗?我想和他们谈谈。”他声音轻微但语气坚定。
王样听他这样回,大吃一惊,连忙劝阻,“寻安,你冷静点,虽然你是黄埔一期,是国民党党员,但人多势众啊。你能教科学,就是那些地痞劣绅与地主忌惮黄埔军校的结果。但你直接开口谈判,他们气急攻心害你怎么办?万一他们是不要命的——”
“我知道。”陶寻安轻声说道。“但三民主义就是为民的,我的任务是宣传三民主义不假,但光宣传让大家信服还不够,我想用实际行动去证明。”
王样沉默了。
陶寻安不厌其烦地等他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痛,“寻安,你若没了,这群孩子很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里了。”
陶寻安的心脏有那么一瞬的骤停,是啊,数理化除了贵族出身的老师能教得起,谁又能教得起呢?他如果被暗害,那群孩子日后也只能是顺民,甚至一辈子都是顺民。
若出了他这么一个先例,黄埔军校也不会再送一个高材生下村。哪怕他的初心是好的。
陶寻安久久无言,鼻间酸涩蔓,他想说话,但喉管像是被堵住一般,让他迟迟不能开口。
他想起初到时那个满心求知欲的女孩,想起那个小心翼翼给他送餐的男孩,想起气氛阴沉却有人反斥不公的课堂。
他不喜欢死气沉沉,卑微求教的课堂。他不是圣人,他会有私心,他会有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他也想过放弃教课,可这念头一闪现,一个学生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与勇气所说的“我不想再做奴隶。”就愈加震耳发聩。让他必须放弃这个想法。
他想救这些愚昧的孩子,但他同样也想去为农民讨回公道。
陶寻安轻呼出一口气,他冷静了下来,自己一个人去除了能用黄埔学生的身份威胁就没有任何实际权力了。
陶寻安闭上眼强行缓解心中的酸涩,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能为力。
“好,我清楚了,我不去找他们了。”陶寻安睁开眼轻声说道。
王样能听出陶寻安嗓音中的酸涩颤抖,他也叹了口气,“寻安,要以大局为重。”
陶寻安默默点头。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孩子的前途去赌。
王样摇头离开。陶寻安压起心起的莫名责任,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回到课堂教书。但毕竟是他提出一周休息一天的,总不能反悔自己打自己的脸。
陶寻安在屋内闲不下来,只能去外面看看有没有谁需要帮忙的。他走了半段路,没有发现一个人需要帮忙,他又不好亲自要求种地。
最终还是一个学生扫院落的时候跟他打了声招呼,陶寻安见那院落不小主动提出和他一起扫。
原本学生很拘谨,根本不敢应答,毕竟是教过自己的老师,让老师帮忙扫地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听起来就是很怪异。
陶寻安面色平静地跟他分析利弊,还预测了他扫完整间院落的大概时间,听到具体时间约为一个下午后,那小孩默默接受了这份怪异。显然他被骗了,而且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陶寻安一开始帮忙,扫地速度就直线上升,十五分钟不到,那些落叶,木柴全被扫走了。孩子只当是陶寻安体型比他大,所以扫的速度快,压根儿没想到陶寻安是骗他的。
陶寻安扫完后为给孩子留一点参与感,垃圾让孩子处理,自己没有碰。最后他与孩子告别时,都在惦念着这地垃圾。
“陶先生,今天没事啊?”一个老妇问。
陶寻安思维瞬间从垃圾中脱离,回道:“嗯,今天不上课,我又没法闲在屋中,这不只能出来看看了。给自己找点事做。”
老妇点头,顺嘴抱怨了一句,“这么重的日头,给人能热个半死,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回房歇着,最近这日头毒,中暑的很多。”
陶寻安摇头,“我在军队里待过,对极端天气的适应能力比较强,没事的,不耽误我明天继续给孩子们讲课。”
“但容易晒伤。”老妇继续劝,有那么一瞬间,老妇觉得他比家中的逆子还难劝。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但实事证明这得看个人的运气,有的人不用棍棒自己的孩子就很孝顺,有的人动用棍棒自己的孩子都很叛逆。
陶寻安先是让老妇放宽心,再三表明自己身体素质强不会出事。老妇又再三认为教书的都是文人,哪有真武将下来教书不上战场?她越想越觉得陶寻安为了骗她,连这么拙劣的借口都能用。
两人争论一番后,还是陶寻安败下阵来没有在外面过多停留,依她说的回房间去了。他把房间门关上的时候还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乡教书这么重体力的活不就应该是学武的常来吗?身体素质差的下乡适应环境都难说,更别提教书了。
他真不理解他们的思维。但今天的工作基本都完成了,他现在属于无事可做状态。帮别人耕地,别人又不会接受。
他第一次体验到无事可做的无聊感,正当他休闲起来,准备看一本书时,他突然听到哪家着火了的喊叫。
“李婶灶台走水了!快来灭火!”
这道尖厉的女声吓了陶寻安一跳,但他听清内容后急忙平复好心绪,快步出门询问,“火势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在他前面。
他只能皱着眉头寻找声源,看到灶台满目火红时,他清楚应该就是这一家走水了。
李婶正费力地垫着一桶水,准备往锅里倒。陶寻安看到她的举动,心一下就凉了。
他匆忙跑进去,阻止了李婶倒水的举动,他冷静询问:“有没有废布?”
李婶见他突然冲出来,有些惊愕。按以往来说,一个陌生男人闯进自己家,她高低得骂两个小时,但这次事态紧急,她也来不及计较这么多。
“有。”
“现在用凉水把它浸湿。动作要快,不要耗时间。”陶寻安一字一句沉着冷静,他的语速极快。
不知为什么,李婶下意识就按照他说的做了,可能是他太笃定,也有可能是他高学历。
李婶匆匆忙忙浸湿了一块布,递给陶寻安。陶寻安看着想破势而出的火焰,轻呼出一口气。他把湿布盖在火源处。
李婶刚开始着急,嘴中不停说“这火要用水熄灭,没水它熄灭不了”时,发现了原本势如破竹的大火被那块湿布压下去了,她感到非常惊讶。
“灶台底下有没有生火的东西?有的话现在想办法把火扑灭,不然灶台上的火还是会复燃。”陶寻安冷静提醒。
李婶经他提醒将还未燃着的柴火都拿了出来,没了木头的燃烧,底下的火焰很快便微弱下去,没过多久就奄奄一息,彻底不燃了。
陶寻安约莫等了五分钟左右才掀开湿布。这时的火已经灭了。
李婶看着没火了的油锅非常惊讶,“这都没浇水,这火是怎么灭的?”
陶寻安解释,“着火一般都是可燃物达到着火点,破坏它燃烧的条件。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不是刻意为之火在水中是着不了的,主要还是因为它隔绝了氧气和空气,而湿抹布是降低温度使降火速度迅速的。”
“像这种油锅,直接用水灭火会造成火势膨胀,油水飞溅,是非常危险的。锅盖盖不严,隔绝不了空气,就用块湿抹布覆盖,也能灭火。”
陶寻安解释得很详细,李婶疑惑更多了,“可是这没有水,它是怎么灭火的呢?”
“灭火的条件和水关系并不大,关键在于要破坏它燃烧的条件,您家有蜡烛吗?”陶寻安问。
李婶急忙点头,原本闻讯赶来的父老乡亲,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他们也不理解一块布是怎么灭火的。
陶寻安又要了一个木杯,他将两支蜡烛都点燃,将木杯盖在第一个蜡烛上,三分钟后,他移开木杯,木杯中的蜡烛熄灭了。而暴露在空气中的蜡烛还在燃烧着。
李婶看到后更惊讶了,要知道这木头可是造成火势的起源,这木头竟然也能灭火,真是闻所未闻。
在一旁围观的老人年轻人也都惊讶了。他们也没想到不使用水竟然能灭火。
“火的燃烧需要氧气,没有氧他燃烧不了,隔绝氧气就行了。”陶寻安说。
“这木头是可燃物,把它放火里那是找死,但是要用它盖住火焰,也能让火焰熄灭。”
“那人身上要着火了怎么办?”有人问。
“如果是衣服着火,急忙把衣服脱下,用冷水浇灭就行,但如果是头发,这种情况就危险了,先满地打滚,赶到的人再用水浇灭。如果幸运的话,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水缸,直接跳进去。但前提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陶寻安说道。
“那油锅为什么不能泼凉水?”又有人问。
“这个原理也很简单,油锅起火,你再把水倒进去,水立马就沸腾了,到时候连水带油一块溅出来,你觉得伤不伤着你?”
看到大多数村民疑惑的眼神,陶寻安彻底无奈了,“热水烧沸容易还是凉水烧沸容易?”
“那热水不就是用凉水烧沸的吗?”一个老人答。
“这就对了,热水是用凉水烧沸的,而即将烧沸的热水,烧沸时间要比凉水低。这个时候你觉得没水,你想加点水,他溅出来烫的不也是你吗?”
经他这么一讲,村民恍然大悟。
“那再往锅里加水它也不会火势更大,往锅里加多点凉水,它沸腾的时间更多了。”
“道理是这样,这也是降低温度,但是油锅不一样啊,那里面有油啊,与其赌命用水,还不如用锅盖或者湿布。科学来讲,水确实能把油锅浇灭,但是试过的一般都是命大的。”陶寻安讲。
“你被油溅一下你疼不疼?”陶寻安问。
“那肯定疼啊,不疼那还叫油啊?除非买到假货了。”一个老农说。
“这就对了,感受到疼,就不要再冒险用水给油锅灭火,不然溅身上受罪的还是自己。”
“行。”李婶听得非常认真,一方面陶寻安算是救了她,另一方面,她对这次事故心有余悸。
“其实沙土也能灭火,只要能彻底隔绝氧气,冬天的冰块也能灭火。”
话一出口,他想立马收回,广州几百年不下一回雪,他提冰块有什么用?难道从河南车运过来专门来长见识吗?
军阀当道,地绅横行,去河南运冰块。能不能运到先不说,就说人能不能活着从河南回来。
“常见的灭火法,有浇水,隔绝空气,消耗可燃物。我比较建议前两种,毕竟可燃物太多了,你也消耗不完。火势更大没地方说理。”
“那什么时候用这两种方法,既然油锅起火不能用水浇,那别的东西着了肯定也有对应的方法吧。”
“问得很好,茅草着火直接用凉水浇,油锅起火一定要将下面的火灭了再用锅盖或湿布盖住,人着了就危险了,一定不能让人隔绝空气,那火还没灭,人先死了。大家都是靠氧气活的,没氧还得了。”
“等等,氧气是什么?它很重要吗?”一个女人皱着眉头问,她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
按村中的传统观念,女人是不能通过读书来获取知识的,她们应该相夫教子,闭门不出,但那都是王公贵族的规矩,平民百姓活命都难,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儿子考上个秀才当个大官给家中人提高地位再也不用耕地。
但如果父亲没文化母亲有文化难道不是孩子成才的保障吗?如果父母双方都没文化那么这孩子又没好先生,跟废了差不多,更何况保命的知识,谁不学?谁又敢不让学?
“氧气是一种助燃气体,本身不可燃,但化学性质活泼,一点火星都有可能烧掉整个森林,这就是为什么你看着那么小的火放任不管,它燃成大火的根源。如果不清楚什么是气体也没关系,因为它是肉眼看不见的。有体积但很小。”陶寻安解释道。
底下群众依旧一脸疑惑,不过也正常,他们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西方传来的氧气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是神让你们活下来的,而是氧气。它的化学式是O₂,没了氧气大家都得死。”
众人:“……”
虽说话说得糙点能有利于村民拒绝封建主义,有神主义,但这个没了氧气,大家都得死,也未免太直白,太糙了吧。
“当然,也不是神创造氧气的,氧气是自然界中的物质,是我们能生存的根本,如果自然界没有氧气,那么地球上将不会有任何生物。没有生物就没有神明。”
众人:“……”
“这陶先生咋那么执着于死亡啊?”底下俩女孩窃窃私语。
“可能是他的说话风格吧,还是尊重吧。”一个女孩勉为其难地回应。
底下人群议论纷纷,但是他们的声音很小,偏偏陶寻安还觉得自己科普效果很好,虽然说不吉利是不吉利了,但这是打响反帝反封建的听着也没这么让人难以接受,而且是现实。
“所以像女娲补天盘古开天辟地这些都是神话故事,真正给予人类生存环境的还是大自然,尊重大自然,崇尚大自然,才是人类的生存之道。”陶寻安苦口婆心地劝说。
但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引来封建分子的反抗,“女娲是神明,神明不可亵渎!我看你就是借着这个木杯装神弄鬼!你根本不是诚心的!”
“行,那以后救火你来。在心底默念女娲保佑我,我看看能不能救成。”陶寻安说道。
“ 你!强词夺理!”那个书生说。
“我能证实陶先生说的话是对的,我当时确实在心底期望着佛祖上神的保佑,但是火势不减反增,如果不是陶先生阻止我泼水,那么这场火势可能会更大,甚至危及我的生命。”李婶为陶寻安辩解。
陶寻安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帮他辩解,他微微一怔。
“活命确实需要自己亲自动手,这个女娲和佛祖是保佑不了的。”李婶又说。
“疯妇!女娲和佛祖只会保佑道德高尚,学识渊博之人!怎么可能会保佑你等思想低贱,素养尚低之人!”
“是了,既然女娲和佛祖不愿意保佑我等平民百姓,我又凭什么供奉她?她凭什么被捧到如此崇高的位置?”陶寻安语带讥讽,瞬间惹的那个书生大怒。
“神人岂是我等可以议论的,开天辟地之人若是谁都保佑,成何体统!”
“既然不保佑,那就不供奉,多么简单的问题。”
书生被怼的实在没话说了,只能悻悻闭了嘴。
陶寻安经这么一闹,讲课的兴致也没了,他草草又讲了几句氧气的概念,就让大伙散了。
“祁颂这家伙,一年都没给我来信了,我在乡下寄信难,他也不知道体谅体谅。”陶寻安抱怨着。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望着门板发呆。
他仅仅也只呆愣了一分钟就立刻清醒了意识,陶寻安轻轻摇了摇头,面上毫无表情,但实际他已经在心底把祁颂批判了八百回了,然后他又出门了。
王样再次看见陶寻安时,人麻了,这人怎么一天到晚刚回屋就出来。陶寻安没有关注王样的表情,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转悠。时不时有几个自觉的小孩过来问他题,他也都耐心回答了。
当无业游民太可怕了。陶寻安想。光这一天休息的日子,他没活都感到浑身不自在,不敢想他要选择无业游民,日子得无聊成什么样。
黄埔岛,黄埔军校——
“所有人!立正!”教官冷冽吼着。
所有人的脊背笔直,双手放于腿侧,双脚并拢,衣冠整齐,就连窃窃私语也不敢。
“站不好练仪态!待会儿上操多加一千米!”教官此话一出,瞬间见效,小部分恹恹的学生一听此话站得也像青松一样,七千米都够他们受的了,再加一千,八千米,死了算了。
教官带领学生到指定位置,开始正式跑操。
梁世萍速度较快,步伐敏捷,跑起来有的时候确实像飞鸟,但被队形死死控制着,不能跑得太快,也不能跑得太慢。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虽说举重他不行,但是好歹练着练着能练出成就感,没有那么多规则约束,但跑操这个集体性,汗水蒸发快且不说,就前面的速度快慢不定。梁世萍有几次差点撞前面人的身上。而他也并不幸运,鞋子被踩了好几回,关键教官在后面跟着纯属是后面的想道歉没法道,前面的想提醒不敢提。
尤其是当他们听说,邓教官可能会来巡查的时候,表现得那是更听话了,说话也不说了,模仿校长说话的也不模仿了,都老老实实全跑操去了。
没跑几分钟,梁世萍就觉得周身空气愈加闷热,不出意外,大家都开始出汗了。剩下的六千米梁世萍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怎么过。忍着自己身上的体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跑?答案很明确,根本不可能。他对自己身上的体味比闻旁人的味道要敏感多了,要是他一天不洗澡,或许同宿舍的人觉得没有味道,但他会感觉自己好像发霉了一样。
梁世萍人生中最煎熬的恐怕就是汗味儿了,举重练习能进步,汗味要想遮住,要么洗澡,要么喷香水。但香水是违规个人物品。
“加快速度!马上就该上文化课了!别耽误下一节上课!”教官快速跑到他们身边,大声吼道。
梁世萍:“……”
才跑了一千米不到,就开始催速度了。前面的已经加快速度了,梁世萍没法,不加快就跟不上,跟不上容易被训,那还不如跟上。
梁世萍表面跑得专注,可实际上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要不是教官突然闪现看了他一眼,他估计还回不了神。
梁世萍直视前方,他伪装得再好,也不敢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走神。梁世萍装作若无其事,好像他一直都在认真跑。
教官也只扫了他一眼就去前面视察别人了。
梁世萍跑步的踩踏声是有声响,但不重。一方面是太用力后期体力跟不上,另一方面就是这样跑偶尔出神教官只要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但要是真碰到眼尖的教官,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目前为止,眼尖到能一眼看穿他的教官很少,蒋校算一个,毕竟他平常见过那么多学生,学生出神的花样各种各样,他抓着抓着就摸透了其中的门道。
现在任何学生几乎都无法逃脱他的法眼,被发现就是跑圈,进小黑屋,再小一点的惩罚就是批评,训练得到蒋校的亲自关注。
得到蒋校的亲自关注比进小黑屋的惩罚要轻得多,但对于学生来说,得到他的亲自关注还不如跑五千米,进小黑屋,后者一次性跑完,一次性完事,前者,蒋校时不时跟幽冥一样看着你,你都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每天过得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学生们贴心地把这种惩罚列入黄埔军校十大酷刑之一。
蒋校脾气火爆,你永远不知道他看见你犯事会怎么说你,只要是被他亲自抓到的,保底三千米,重则八千米。其他教官还会适当减轻些,但是校长不会。
所以一提到校长,他那脾气火爆的性子,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名都是永远被最先提起的。众人心里清楚,自己是军人,可能要上前线打仗,蒋校管得严不松懈,本质还是想让他们活着回来。因为短短一秒钟的松懈,真的有可能在战场上死亡。
现在战场不是古时候的矛剑对抗,是枪支弹药,稍不留神就死了,速度哪怕慢一点都可能会被火药炸死。
黄埔军校一期的学生几乎全都上过战场,立校之本镇压广州商团叛乱。一群学生兵去对抗装备精致的广州商团,最终成功打了胜仗。因为这是立本之战,所以一期生的威望、资源、晋升速度要比其他期的学生快。
一期往下的学生羡慕的肯定有,但是没有嫉妒的,一期生所在的黄埔军校,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随时还要准备着迎战,可以说是环境非常艰苦,立本之战胜利之后,其他期的训练环境和那时候的一期生相比都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