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舍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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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七年时间，丰茂年从未习惯别离。
高中时期的丰茂年成绩尚可，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课间顺利完成作业后，不上晚自习回到家就能和父亲玩一个半小时的游戏。
“今天怎么不玩那些竞技游戏了？被人虐了？”
丰茂年妈妈在洗完澡后惯例去书房看一眼，发现父子两人正在屋顶打僵王博士。
“劳逸结合嘛，老婆你先去休息吧，等会儿我俩刷碗。”
丰茂年家里一向是母亲做饭，丰茂年和父亲谁玩游戏输了就负责刷碗收拾厨房。
“记得十点前一定要睡觉。”
“好的妈妈，我知道啦。”
时至今日，温柔开明的母亲和亲切贴心的父亲仍是丰茂年最期待的梦境，但在某天放学回来时，他失去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当他兴冲冲地拿着月考成绩推开家门时，只看到了满屋朝自己望过来的亲戚。姑姑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姥爷站在拉满窗帘的阳台前看一眼就背过身去、等到舅舅过来抱住他时，他都没在满屋的亲戚里看见爸爸妈妈。
酸胀的泪水模糊了丰茂年的双眼，他听见自己的哭声和屋内人的混在一起，掌心的成绩单被他的手指碾碎落在了地上，十五岁的孩子在舅舅怀里颤抖：
“我，我爸妈呢？”
“别怕小年，你爸爸不在了，你还有妈妈和我们……”
我妈妈还在，爸爸……，昏迷过去的丰茂被迫接受了他的第一次重大别离。
父亲去世后，丰茂年大半年时间都没再玩游戏.每次在书房门口停住，看见摆放整齐的键盘、鼠标和游戏手柄时，他都能想起和父亲坐在那里时的一举一动，眼前总是会一片模糊。
看不清屏幕，怎么打游戏？
高二时的丰茂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形单影只的落寞背影就成了某些街头混混欺负的对象。
被三个成年男人推搡着进小巷的丰茂年，护着书包狼狈地坐在地上，墙边的污泥粘上了他今天新穿的校服。
“书包里有钱吗？借点来花花。”
“没有。”
丰茂年抱紧怀里的书包，站了起来。
三个混混互相使个眼色，两人都上前去抢丰茂年的书包，丰茂年拼命抱住书包，然后突然松手，趁两个混混摔倒时绕过另外一人，朝巷口跑去。
小巷出口的路灯闪着白光，丰茂年听见身后反应过来的混混追上来，只得拼命往外跑，再往外一点就能被人看见——
“啊！”
丰茂年在冲出巷口的那一刻，被垃圾桶旁边的竹竿绊倒，摔在了林溪川的脚边。
“没事吧没事吧。”
同行的刘也最快反应过来，弯腰去扶趴在地上的丰茂年。
“我*！”
追丰茂年的三人也停在了巷口的阴影里，看着突然出现站在路灯下的五人，一边警戒一边嘴里咒骂着晦气。
林溪川眼睛一扫，心下了然。转头看爬起来的丰茂年还穿着校服，身上沾满了泥，两只手掌上都鲜血淋淋，火气顿时上来：
“赔医药费，然后道歉！”
同行的四人听林溪川说完后，站在巷口一字排开把三人堵在了里面。
“你说给就给？你算哪根葱？”
为首的黄毛率先朝站在最旁边的辛禾冲过去，然后被她提膝顶在腹部，直直地跪倒在原地。辛禾收回膝盖，掸了掸白色长裙：
“我们老大让拿医药费没听见吗？”
剩下的两人哪见过这阵仗，现在扫黑除恶那么严格，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组织的黑恶势力，不过是看学生好欺负的无业游民罢了，吓得赶紧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透明打火机、干瘪的软白将混杂着几枚钢镚和皱巴巴的零钱，就这样一股脑地都被他们抖落到地上。
“就这么多了……”
“捡起来。”
韩超最见不得这种软骨头，壮硕的身材一发话就吓得对面两人双手十合，连连求饶。
“别吓他们了。”
乔知语拍了拍韩超的肩膀，走到慌乱的两人身边，弯腰把这些东西一一捡起，每张揉皱的纸币都被她一一展开。
“这个小同学两只手掌都破了，校服也脏了——”
“还有书包，我书包被他们给抢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站在五人后的丰茂年，举着血淋淋的双掌，眼圈红红的，但眼里没有一丝畏惧。
“对，书包呢？”
“在里面！我马上去拿！”
那人跑回巷子尽头，又迅速跑回来，双手奉上了丰茂年的书包。
丰茂年穿过四人，咬牙用带血的手掌穿过书包背带，转身要离开，却被林溪川按住了肩膀。
“等下再走。”
丰茂年不敢反抗，低头依言留了下来。
“再算上书包清洗费，要你们300块钱不过分吧？”
“不过分！”
“再让你们道个歉不过分吧？”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对丰茂年疯狂点头的两人，乔知语笑容满面地从不皱巴巴地一摞纸币里抽出三百元。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下，松开手的瞬间叮铃咣当杂物又落回了原地。
“你！”
对面两人敢怒不敢言，乔知语的脸上也不再有笑容：
“捡完东西赶紧滚，再让我碰见你们欺负人，绝不会这么简单就放了你们。”
清醒的两人赶紧捡完东西，拉着不太清醒的黄毛离开了巷口。
丰茂年看着三人慌乱的背影离开后，咬唇，转身问：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林溪川看见丰茂年警惕的眼神，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身后站在路灯下的四人也接连笑出声。
林溪川：“打游戏的，职业选手，拿冠军那种，你知道吗？”
乔知语：“不相信吗，姐姐哥哥们的包里还有键盘和鼠标呢。”
辛禾：“等下人家以为我们是卖键盘的怎么办？”
韩超：“那也比□□强。”
刘也：“人家已经被吓到了。”
后来林溪川陪着丰茂年去医包扎了伤口，又把他一路送回家，临上楼的时候，丰茂年终于问出了那个忍了一路的问题：
“什么是能拿冠军的打游戏的职业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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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丰茂年又恢复了每天写完作业玩游戏的习惯，母亲看见后有时也会站在丰茂年身后，偶尔也会问他在玩什么，两人聊天时脸上都是许久未见的轻松笑容。
林溪川的队伍叫107，因为建队时所有队员的年龄加一起是107。
107里大家的年龄参差不齐，虽说是职业选手，但都有自己的工作，打训练赛时才会聚在乔知语家的网吧里。
丰茂年探头探脑，想了两年都没进去，只能在线上看大家打比赛。
107打了进两年比赛，从一开始的网吧赛，到城市赛、地区比赛最后到全国大赛，他们收获了很多冠军.
丰茂年跟着他们去过很多城市，也在台下很多次见证过他们夺冠，当全国大赛的金色雨落在他们身上时，丰茂年想他也要做职业选手，打比赛。
机会来的很快，快到丰茂年没有意识到，这又是一次别离。
“这里就是我们的训练室啦，黑板上的数据分析都是溪川和禾禾做的，海报都是我画的，漂亮吧！刘也每周写那个计划表，练不完真的练不完！”
丰茂年十八岁生日的第二个月，乔知语邀请他去了网吧里的训练室。
穿过底下喧嚣的一楼大厅，丰茂年跟着乔知语来到了二楼靠南最大的包厢，映入眼帘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数据、图标和冠军奖杯。
“小年喜欢吗？”
“嗯嗯。”
丰茂年兴奋地坐在坐椅子上，转了一圈。
乔知语就推着他的椅子滑到了一台开着的电脑屏幕前，桌面上的Q版插画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乔知语的电脑。
“乔姐？”
丰茂年不明白。
“我今年26岁，放在人群里当然很年轻，但是已经反应已经拼不过那些小孩了，107不能有一个开不出枪的决斗呀。”
“乔姐！”
“你听我说。”乔知语按住了要坐起来的丰茂年，“是我主动要求的，我已经跟他们提过这个事情了。小年，你跟我们跑了那么长时间，我知道你是一个天才，107现在需要一个天才决斗，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当然愿意！可是我不想让你离开赛场！”
乔知语笑着叹了口气，她坐在丰茂年旁边，摆弄着林溪川桌上的玩偶。
“傻孩子，比赛只是我人生的一小段路，我很高兴能在这段路走完之前遇见你，这样也算没有辜负陪我走这一段路的队友。”
丰茂年加入后的107比之前势头更猛，几乎包揽了了半年内相关比赛的冠军，但那时VALORANT还没有国服。没有国服就意味着没有赛区，没有联赛，也永远无法登上更大规模的舞台。
所以当林溪川在官网上翻到国际邀请赛的消息时，他们既兴奋又无力。
因为他们这样半职业的队伍连训练赛的时间都无法保证，更别说资格注册、签证、食宿等一些列出国打比赛的条件了。
“小年，你还想继续打比赛，站上更高的舞台吗？”
大家忙里偷闲周末的一次聚餐上，刘也递给丰茂年一封信，却先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拆开。
“我们拉到赞助了吗？”
丰茂年低头认真研究着手里的信封，信封整体为蓝色，上面印着一只金色的可爱小虎鲸。
“哈哈，小年你可真会猜。”
辛禾和乔知语坐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丰茂年攥紧手里的信封。
刘也终于松开了手，没说话，是韩超开的口：
“这是OG俱乐部的邀请函。”
“啊？真的吗！”
丰茂年兴奋地拆开信封，却只在上面看见了他一个人的ID。
“不是邀请我们全队吗……”
丰茂年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低下了头。
“只邀请了你和溪川，我们年龄也大了，超哥还有老婆孩子，实在是跟你们这些小年们折腾不动了。”
辛禾倒是很看得开，组成半职业队能拿下那么多比赛的冠军她已经很满意了。
“所以，我们又要分开是吗？”
丰茂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等到事情好起来时，都有人要离他而去。
“小年，你和溪川都是在游戏上有天赋的人，而我们经过努力能和你们一起获得这样的成就已经很满意了。我们只是不在一起打游戏里，但是你常来乔姐的网吧就能见到我们。而且，我们很期待你们在国际赛场上取得成绩。”
“对呀，分开不一定是坏事。我不打比赛后自己一个人去西藏旅游，不就找到真爱了吗，你听到我分享这些幸福的事情，你不开心吗？”
“我，我……”
丰茂年是开心的，但是他说不出来，他一开口回忆就把他带到，得知父亲离开的那个晚上。
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丰茂年抬起头，他看见韩超带着欣慰地笑容，他的一只手放在林溪川的肩膀上：
“溪川，你之前是我们五个人当中最小的，我们都照顾你。现在小年跟你一起出去打比赛，你要照顾他呀。”
另外一只手，搭在了丰茂年的肩膀上。
“你俩记住，以后获得世界冠军发表感言时，一定要提到我们的名字啊！”
这次离别是在痛苦中带着朋友的希望前行，当丰茂年真的如约来到世界冠军赛的最高点后，他以为自己完成了诺言，真正与离别和解。
但是没有想到，半年后，林溪川——他职业生涯的引路人，也要离开他。
在OG成绩下滑最严重的那段时间，OG没有枪法，没有战术，曾经配合默契的决斗和道具先锋之间也像陌生人。
“这个闪丢慢了，刚好在捷风脸上炸开。”
“这个闪又快了，进点时敌人的闪光效果已经过了。”
“这个闪的点位有问题……”
“是是是，全是我的问题。”
林溪川，也就是97，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打断了杜若的复盘。
杜若抿了抿嘴，接着开口：
“不光97道具的问题，你们做决策的时候，要第一时间沟通，这样……”
“沟通了就能做到吗？我都说A大有人摸进来，有人去看了吗？”
“当时枪位只能二选一，你们进点又死那么快，你要我怎么办？”
“我想第一个进点睡觉吗？除了闪之外，其它的道具给的也不怎么样。”
“探测箭每把都被敌人打掉，怎么没有人跟闪或者封个烟呢？”
“把把打那么公式，都被敌人摸透战术了。”
整个训练室里终于吵成了一锅粥，在办公室的卫昭临听见吵架声赶紧过来劝架：
“好了好了，有事我们一件一件的说。”
97直接朝卫昭临瞪过来：“好，我们先说跑商务这件事！俱乐部拉着五年跑了多少商务，训练时间都少了三分之一！”
97：“还有，你们接商务之前根本不询问大家的意见！”
卫昭临真被97问倒了，他根本没办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都是广告商找来的。
“都是甲方找来的，97，我知道你家里急，但是你先着急，我后面会协调好的——”
97：“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找事？”
“不是不是……”
卫昭临连忙摆手否定，完了完了，97要炸了。
“97,你先冷静一下……”
丰茂年不知道97家里的事，以为他是吵架上头了，赶紧拉他一下。但真拉这一下，97彻底上头了：
“我现在很冷静，我在就事论事，复盘那么多次，每次都逮着我的道具说事。外面粉丝不明白，你们还不明白吗？我这段时间帮你们背了多少锅？啊，是我道具扔慢了吗？你们的枪法配合都跟上了吗？”
“我的枪法确实不如以前的，我……”
“不如以前就赶紧去练啊！五年，你变得越来越不是你了！”
“你就没变吗？当初那个冷静处理残局的人去哪儿了？留在冠军赛的舞台上没带回来吗？”
“你的魂从冠军赛上下来了？还不如当初功成名就退役呢！这个气老子受够了，老子不打了！”
耳机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林溪川气愤地拨开杜若和卫昭临的阻拦，离开了训练室，而丰茂年坐在椅子上望着林溪川离开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以后，丰茂年和林溪川之间就很少说话，因为他们太了解彼此，出口伤人的话也伤得最准最重，破镜难圆，终究是回不到往昔。
转会期开始前，丰茂年晚上从外面回来，看见林溪川自己一个人在餐桌前坐着，他只开了一个灯，灯照在他身上和面前的两堆瓜子和瓜子皮上。
丰茂年知道林溪川早年作践身体留下了病根，烟酒再也沾不得一点，剥瓜子就成了他解压的方法。
丰茂年不知道此时此刻能和林溪川说些什么，转身要上电梯，林溪川叫住了他。
“小年。”
是和很多年前一样的称呼，丰茂年屏住呼吸走到了林溪川的身边，却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
“我要走了。”
“什，什么？俱乐部答应放你走了？”
“嗯，是老杜和老卫帮的忙，我跟ECG已经谈好了。”
“ECG！你疯了，他们上个赛段一个积分都没有！”
“我还没有告诉你吧，我爸爸身体不好，需要很大一笔钱，ECG给我开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
“……什么时候生病的？”
时至今日，丰茂年才知道林溪川的苦衷。
“跟你说也没用的，要很多的钱，算上你的那份也不够。”
林溪川说的轻松，但是丰茂年听起来心如刀绞：
“……哥，我不知道叔叔生病了……”
丰茂年扯住林溪川的衣袖，泪如雨下，他后悔自己说了那么多上头的话，也伤心于就连林溪川也要离开了。
“是我的错，是我选择瞒着你的，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我说了很多气话。”
林溪川站起来把丰茂年抱在了怀里，他看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从十几岁长到二十几岁，新从初出茅庐的新人决斗成长到赛区的大明星。
他从心底里高兴替丰茂年高兴，可他现在自身难保，不能再拖累丰茂年了。
“哥对不起，是我心里有气，不主动跟你沟通，我的枪法也不如以前了，我有很多错，对不起……”
坦诚相见让丰茂年终于放下了这些天的伪装，一股脑地把所有的真心话都说了出来，像个无措的孩子。
“我也是心里难受上头了才骂你的，你枪法不如以前是事实，但你才21岁，还有的大把的时间调回状态。”
林溪川又哭又笑，他这番话把怀里的丰茂年也弄得又哭又笑，虽是破镜难圆，但时掺杂着恨的关爱才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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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哥，那你后来有联系过97吗。”
虞千林听丰茂年讲完也觉得可怜。
“没有，我去医院看过叔叔几次，不让叔叔告诉97，但我想97大概知道。”
“哦，那他联系过你吗？”
“我把他拉黑了。”
“……”
虞千林一口气梗在原地差点上不来，不过如果是全平台拉黑的话，那明天打训练赛时，丰茂年是不是就看不到97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舍别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