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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弃子 西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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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的夜空晴朗，主街道上灯火通明。
酷烈白日总算过去，本地天性浪漫却坚韧的男女青年们，大多结伴去往海滩或酒馆，度过难得良宵。
人流自发避开某个路口，那里通向伯纳诺家族修建的度假庄园。这传承已久的荣耀姓氏，属于历任西西里人帮掌权者，在过去统治南意的无冕之王。
昏黄光源照不亮空旷议事厅，两侧家族成员画像没入阴影，只能看清正中的巨幅油画。
里头是现任家主，白发苍苍不怒自威的老伯纳德。画中人用冰冷双眼审视着所有敢于抬头的人。
平日商议要事才启用的房间内，足够容纳所有家族成员的长桌只坐了两人，摆着副石制棋盘。
目光深邃，气质温文的男人端坐主位，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框，挪动一子：“Checkmate（将杀）。”
苍白指尖夹着白皇后，推倒阻拦的棋子，剑指孤立无援的黑王。
“科内尔博士，那手‘王翼弃兵’还真是精彩，之后我几乎没能抢到主动权。”
坐在下首的年轻雕刻家见状，推倒己方王棋，摊开双手无奈道：“对于棋类，我只算略懂规则的初学者，似乎浪费了您的特意邀请。”
“当然不，怎么会呢？”
埃尔德里克·科内尔讶异一笑，真诚地为客人解答疑惑：“世人皆有他应处的位置。你的使命是雕刻，去帮助那些可怜的人，认清人力无法改变的终点。所以，我不会在其他方面苛责您。”
看来这位身份神秘的大人物，没因陪臭棋篓子下一晚上棋而大发雷霆，史可利比松了口气。
回忆起他这几日的离奇展开，简直像是做了场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
那时候，在居住的公寓七楼，史可利比遭遇了不知名人士袭击。涉及他死去的女友，也不完全算无妄之灾。
可对跟随着「滚石」（Rolling Stone），单纯想认识下将死之人的雕刻家而言，遭到混混的殴打威胁，最后还被枪托打昏过去，太过倒霉了些。
黑.帮离开后，生活回归正轨，他又收到了封来源不明的邀请信，不得不前往西西里岛。
“容我唐突，博士。您很了解所谓的替身，正如米开朗基罗的名言：[雕刻前，石头早已选好自己将呈现的模样。]”
雕刻家抬头看向此地主人，努力让自己显得更诚恳：“几天，或者几个月后，无论是谁，一定会按照滚石雕刻出的样子死去，这是他的命运。
请让我与那个人见一面。只要触摸到石像，他不必经历残酷死亡，可以获得无痛的安眠。”
闻言，科内尔用食指轻叩桌面，国际象棋及其他杂物消失一空，看得史可利比惊奇无比。
“合理的要求，我有什么理由不满足您呢？”
他露出安抚的微笑，拍了拍手。很快，猛兽般有压迫感的魁梧男人推门而入，顺服垂低头颅，向主位深施一礼。
“介绍一下，他是乔万尼·埃米利奥·桑蒂诺，我忠实又可敬的下属。如你所愿，不必拘束地开口吧。”
“请原谅，我忘了还有这个。”科内尔打了个响指，无源的钟声奏鸣，“这样更直观，有助于你们的交流。”
史可利比脚下，一块圆润的，刻着‘凶’字样的石头无声出现。
滚石自行移动到中央，表面破碎剥落，呈现出染血的死者形状。注视着熟悉模样的雕像，对方一言不发，甚至没有表露出震惊。
于是，他主动解释滚石的能力：“……你理解了吗？如果打算顺应那未来，触碰并接受石头吧，从沉重的命运枷锁中解放。”
“我不会去碰它。”
桑蒂诺摇头，平静地回绝雕刻家的提议：“死亡根本无关紧要。不如说，初见科内尔大人的那天起，我一直在期盼着此刻。”
说罢，他不再理会史可利比，憧憬仰望所追随的圣者：“罗马传信回来，科伦坡和基娅拉静默。下一个，该轮到路易吉·维萨，以及他的替身「日暮穷途」，我已命令他尽快赶到。
如您所昭示的，最终的审判日即将到来。为了大人您的伟业，我甘愿献出一切，直至魂飞烟灭之时。”
“好孩子，你这样的人，配的上知晓自身意义所在，不至如那些无知羔羊，庸碌盲目至死。”
科内尔微笑颔首，示意他上前：“向我证明，你的决心到了哪一步。”
红发男人欣喜若狂，跪伏在地，恭敬地膝行，亲吻那枚象征着委员会至高权力的金戒。
史可利比一脸茫然，看着桑蒂诺不假思索吞枪自尽，甚至顾不得擦拭脸上被溅的血。
滚石的外形没有改变，他就这样自杀身亡。除了那几个选择迈上荆棘之路的反抗者，难不成，有其他改变命运的方法？！
指尖划开手腕，科内尔将色泽不详的红液滴落在尸首上。一阵毛骨悚然的莎莎作响，桑蒂诺脑袋上的贯穿伤愈合，再度复生。
“！！！”
对上那双充满恶意的红瞳，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自己被卷入一场巨大阴谋。这次，他没有能虎口脱险的好运气了。
史可利比苦笑，没有尖叫逃跑。他不觉得凭两条腿跑得过怪物，不如洒脱等死，保存最后的体面。
只可惜，没能看到滚石雕刻出的自己模样。
“不要对客人无礼。史可利比先生尚未达成自己的使命，命运留有他的一席之地。”
出乎意料，戳破伪装后，科内尔表露出的态度依然和煦，制止蠢蠢欲动的属下：“地下有备好的血食，尽情享用你新生的第一餐吧。”
暂时压下对人血的饥渴，桑蒂诺领命退下。他必须尽早出发，赶在太阳升起前找到新的藏身处。
“博士，感谢您救了我一命。不过说实在，我有点搞不清楚现状。”
见对方没有灭口的意思，史可利比破罐破摔，直白询问：“您究竟要利用我，抑或那些无法控制的石头，去完成怎样的‘使命’呢？”
科内尔没有动怒，面上温和笑容毫无变化，注视着对面的人，眼底却空无一物：“安心等待，史可利比，到那神圣号角吹响的时刻，你自会明白一切缘由。”
房门开启，两名侍女无声进入，半胁迫地将雕刻家请回客房。
烛火熄灭，室内重归寂静，偶尔响起棋子落下的声音。
远在罗马，护卫队开着偷来的车扬长而去，将火烧文物的烂摊子抛到身后。
轿车进入高速，向米兰方向飞驰，乔鲁诺握着方向盘认真驾驶，乌龟趴在副驾座椅上，脑袋和四肢都缩回壳内。
房间里，小队其他成员围在一起，研究这得来不易的战利品。
“表盘上共有五个刻度，”布加拉提翻转罗盘，摩挲侧面形状独特的红宝石，“这里可以按下去……没有什么变化。”
“让我看看……哇，能咬出牙印哎，外壳居然是用真的金子做的！”
“噫，纳兰迦的口水都沾到边上了。”
使劲摇晃几下，米斯达盯着焊死在某方向的指针：“怎么不转，是不是被你咬坏了？”
“不可能，它肯定本来就是坏的。”纳兰迦无辜眨眼，猜测道：“说不定是刚才战斗时，不小心被磕坏了。”
“我也没发现什么。老板提供的工具，估计和乌龟一样，与替身有关。”福葛说着，顺手将东西递给下一个人。
阿帕基兴致缺缺瞥了一眼，就抛回队长那边：“有谁记得，在外头开车的人今年十五岁，不可能有驾照。这小子不会把车开进台伯河吧，我可不想半夜和鱼一块游泳。”
不提紧咬不放的追击者，距下个目的地有数小时车程，不可能让新人独自守夜。布加拉提望向众人，考虑适合人选。
米斯达举起手，结果被福葛抢先一步：“我出去看着，才睡过一觉，暂时不困。”
见布加拉提没有反对，他利落起身，跳入房顶消失。
“什么睡觉，他只是被阿帕基打晕，昏迷了一阵吧？”米斯达虚着眼吐槽，“有点担心这爱逞强的家伙，我也去，还能和他俩轮换休息。”
布加拉提点头，目送米斯达踏着桌子离开。
拜娃娃脸袭击所赐，唯二的小沙发毁坏了一个。特里休这次没选择常待的单人座，而是隔开护卫队，坐在长沙发的另一边，安静听布加拉提他们谈论。
多比欧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她裹在裙内的双腿，沉沉睡去。
轻抚少年面颊的那只手被一股力道推开，特里休低下头，惊喜地看到朋友睁开了眼睛：“我们安全回到乌龟里了。多比欧，还很困的话，就多睡一会儿。”
对方没有回答，只用颜色莫名眼熟的绿眸，细细观察她的脸，让她感觉有些古怪。
往日少年望向自己时，眼里那些热情温暖的光芒不见了。倒像看无关紧要的路人，带着陌生的打量。
“不用了，我有事找布加拉提。”
不是通过多纳的照片，或分享第二人格的视野，真正亲眼见到鲜活的，体内流淌着他血脉的女儿，迪亚波罗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给自己灵魂披上伪装多比欧的外壳，模仿助手平常语气糊弄过去，他用不会暴露的最快速度站起，远离女孩温热的身躯。
发现朋友情绪过度激烈时，眼睛会变色，特里休没想太多，以为他太疲惫睡懵了，气息才隐有异样。
长达数小时，压榨般使用墓志铭预知未来，强撑的意志一旦松懈，多比欧沉入深层睡眠。
表面人格下线，他不得不接手，替另一个自己完成收尾。
罗盘的确是替身物品，还有着极强的保命能力。如果只是特里休，以及这些充当诱饵，减除敌人羽翼的工具，迪亚波罗自然不会如此安排。
同时拖长护卫队的行动路线，令他们的行踪更大可能暴露给叛徒和外敌们。
既然是为自身准备的后手，罗盘得留在多比欧身上，保证迪亚波罗的安全。
“成功夺回老板的宝物，你们小队果然能力出众。”秘书露出赞许意味的笑容，向护卫队长伸手，“布加拉提，你做得很好，现在将罗盘交给我。”
上司提出要求，布加拉提不疑有他，立刻恭敬呈上。
迪亚波罗很满意他毫不迟疑的动作，接过罗盘塞入口袋，离开前看了眼布加拉提：“忠诚的人会收获他应得的报偿。”
这男人的实力和心性，配的上干部一职。若能活下来，完成护送任务，干脆调离原来的波尔波，奖励他成为那不勒斯区的干部好了。
消除了计划的纰漏，迪亚波罗准备返回原位，换回睡着的多比欧，又一次和女儿对上视线。
看到遗传自他的绿眼睛里，那不知所谓的亲近喜爱，他近日少见的好心情沉下去，变成赘在心口的负担。
这几个月，自己的半身与她的关系是不是过分亲密了？或许，当初得知少女的消息时，迪亚波罗应该彻底远离麻烦。
“忙完了？我有事想和你说。”
特里休主动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置：“多比欧，有空可不可以教我战斗的技巧？”
想起教堂内自己被对方多次叮嘱，仍一个照面中招，她脸上发烫，“我也是替身使者，可以去战斗……不仅仅是自保，我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嗯。”鬼使神差，他真的贴着少女坐下。
只是小小请求，反正是替多比欧同意的。
迪亚波罗第一次正视他的女儿，假如易地而处，想必他会做出同样选择，尽可能攫取力量。
不觉得有被拒可能，得到了对方的承诺，特里休依然很兴奋。她想转过脸，夸夸可靠的友人，突然倚过来个重物。
刘海歪斜，露出半张恬静睡颜，少年再度秒睡。特里休捂嘴偷笑，眉眼弯弯，却没移动多比欧，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