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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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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叶砚知接过话,温声道:“说吧。”
木寻雪说:“我这半个月以来,从未踏出一粟观一步,也从未见过钟流音,一直待在观中,直到今天。”
陆怪离眉头一皱,眼看就要发作。
叶砚知抬手制止了他,道:“那么,有谁可以为你证明,这半月你确实一直待在一粟观内,未曾外出吗?”
有。
谢孤舟就可以证明。
可那魔头……摆不上台面。
一露面,恐怕不等证明她的清白,他自己先要被清理门户了……
木寻雪沉默了片刻。
“没有。”她说。
陆怪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那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钟夫人尖声叫骂:“她和她那娘亲一样!都是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当年明云疏杀了我们云梦境多少同门!多少同门在她剑下哀嚎求饶,她可曾心软过半分?!”
立刻有人附和:“没错!这种嗜杀的血脉,早就该断绝了!留她在世上,就是个祸害!迟早要步她母亲后尘,堕入魔道,戕害同门!早该死了!早该下地狱!”
“够了!”陆怪离沉声喝道,“陈年旧事,休要牵扯进眼下的案子!”
木寻雪听着这些恶毒的谩骂,倒是无感。
可这具身体似乎应激了,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她听到了血液奔流的声音,眩晕,恶心与刺骨冰寒的感觉,从脊椎蔓延上头顶。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
高堂明镜,威严的面孔,悲愤的指控,怨恨的眼神……这些画面,与另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是肃穆的大堂,同样是指责的目光,同样是孤立无援的境地。
“……修习这等邪术,日后见了人,只怕就忍不住要吸食他人修为吧?”
“是啊,心性定然早已扭曲,控制不住的。”
“可惜了,原本天资那般出众,竟自甘堕落,走上这等邪路……可惜,可恨啊!”
……
这是原主的记忆!
是她被指认修习邪术时的场景,真真是千夫所指,众口铄金。
木寻雪感觉自己的视角在不断变幻,仿佛被强行拖入了另一个灵魂的绝望深渊。
她听到了原主内心的哀鸣。
不是的……
我没有……
为什么没人信我?我真的没有……
紧接着,一股剧烈痛苦,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上的疼痛,而是意识被强行撕扯,搅碎的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而粗暴的手,硬生生探入她的脑海,翻搅着她的记忆,她的思绪,她所有的隐秘。
她被搜魂了!
原主曾经……被强行搜魂!
那些人为了证明她修习了邪术,竟动用了如此酷烈的手段,企图从她的灵魂深处,找到罪证。
渐渐地,耳边又飘来议论,冷漠而模糊。
“搜魂好像出意外了?”
“会变成傻子吧?”
“啧,居然真的没找到修炼那邪术的痕迹,不过,搜魂过程出了岔子,神魂受损,怕是真要痴傻了……”
“可惜呀,可恨……”
又是可惜可恨!
始作俑者的猫哭老鼠假慈悲!
现实与记忆的剧痛交织,木寻雪摇了摇头,脸色煞白,视线渐渐聚焦回扶着地面的手。
才堪堪挣扎回神,她便听到一句:“既然无法自证,那便……搜魂吧。”
陆怪离说得轻描淡写。
木寻雪:?!
搜魂?!又他妈的搜魂?!
上一次,原主被污蔑修习邪术,没有证据,他们便强行搜魂,差点让她神魂溃散,变成痴傻的废人。
现在,污蔑她杀人,依旧没有证据,他们竟又想再来一次?!
难怪原主会疯!
一个正常人,如何能承受这般接二连三,毫无底线的践踏与摧残?如今她好不容易正常起来,便又要面临同样的境地?
连旁观的林惊鹊都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陆长老,搜魂之术,按律只在罪行确凿且犯者冥顽不灵,拒不交代关键罪证时方可动用。眼下案情尚未明晰,证据不足,仅凭嫌疑便动用搜魂,恐怕不合情理”
陆怪离目光转向他:“惊鹊,你是觉得,老夫处置不当?”
林惊鹊眉头紧锁。
他不是主审官,陆怪离是前辈长老,更是执事殿的权威,他无权置喙太多。
可他还记得,当年对木寻雪搜魂时的惨状……
她眼神涣散,口鼻溢血,此后许久都浑浑噩噩,后来行事乖张,如同疯了一般。
林惊鹊还想再说话,陆怪离直接打断:“还是你觉得,老夫会在此等大事上,存心加害于她?!”
林惊鹊这是陆怪离发怒的前兆,他垂下头,说:“弟子不敢!”
“那便开始吧。”陆怪离不再看他,站起身,朝着跪在堂中的木寻雪走去。
堂上众人神态各异。
木寻雪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一一扫过堂上每一张脸。
她没有像原主那样激烈争辩,更没有崩溃哭喊。
这份冷静,先是让陆怪离有些讶异,而后眼神愈发狠辣。
木寻雪有所察觉,皱起眉头。
这陆怪离,似乎不愿她清醒理智。
此时,钟夫人早已认定她是凶手,在她看来,搜魂就是一种惩罚,一种能让凶手痛苦并暴露的手段。
她又开始咒骂:“残害同门,其心可诛!就该让她尝尝搜魂的滋味!待搜出证据,定要将她抽魂炼魄,以慰我儿在天之灵!如此恶毒之人,必遭天谴……”
愚蠢!
木寻雪心中叹气。
这些人自以为掌握了真相,自以为能报仇,却不过是被当枪使而不自知。
或许陆怪离根本不在乎钟流音到底是谁杀的。
他不在乎真相,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无法自证清白的借口,来对她再次施加摧残。
或许是想让她重归疯癫,或许是想彻底毁了她,让她变成废人。
如果说之前的镇魔塔之行是一个局。
那么此刻,这明镜堂上,又是一个局!
木寻雪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她不知道陆怪离为何如此痛恨她,但她知道,绝不能再落入他手中!
绝对不可以!
在陆怪离眼中,她能从疯癫中清醒,或许是上一次做得不够彻底,这一次,必然要做得更不留余地。
所以她只会比原主更惨。
陆怪离已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此刻,他的声音反倒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安抚意味:“不必紧张,待老夫搜完魂,若你确实未曾做过,自会还你一份清白。”
木寻雪沉默不言。
陆怪离亦不再多言,抬手,并起右手食中二指,朝着木寻雪眉心点来。
木寻雪忽然仰头看着他笑了。
只听一阵剑鸣,她施展素尘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及,陆怪离仓促间,身形疾退,避到一侧,饶是如此,他双指已有一道血淋淋的划痕。
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万万没料到木寻雪竟敢在明镜堂,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动手!
堂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砚知率先反应过来,沉声道:“雪儿!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当着众多长老的面,在明镜堂动手!”
陆怪离给自己手指止了血,眼中冒出杀意:“孽徒!早知你心术不正!”
说完,他拔出一侧执事弟子的剑,便朝木寻雪袭去。
木寻雪不退反进,提着素尘迎了上去。
气浪翻卷,将堂内烛火吹得剧烈摇曳。
其中一道外泄的凌厉剑气,不偏不倚,正斩在堂上的那块“明镜堂”牌匾上,牌匾应声断裂,轰然坠落,砸在地上,碎木四溅。
“够了!”叶砚知身形一闪,瞬移至两人之间,只大袖一挥,便将缠斗的两人分隔开来。
陆怪离止住了攻势,站在叶砚知手臂后。
木寻雪几个旋身,落在门边,身姿挺直,剑尖指地。
在场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料到,面对陆怪离的含怒出手,木寻雪竟能接下来。
木寻雪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甫一抬眸,便对上了叶砚知的视线。
在他眼中,木寻雪看到了淡淡的厌恶。
之前的叶砚知看她,就像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目光疏离而漠然。
可此刻,那温和儒雅的表象下,隐隐藏着厌烦,不喜,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洁或碍眼的东西。
看来,他厌恶的并非她本人。
而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谢孤舟说过,她使素尘剑有母亲的影子,方才和陆怪离过招,她剑路身法,恐怕让叶砚知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影子。
厌恶到连他这样城府深的人,一时都藏不住。
是因为明云疏当年入魔的传闻?
还是他们私下有过节?
木寻雪心里清楚,不管叶砚知是真要替女儿报比武之仇,还是借机泄愤,自己今天都躲不过重罚。
往坏处想,他们甚至可能硬把钟流音的死栽在她头上。
木寻雪背脊挺直,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沫:“我无父无母,连大师兄也不管我了,你们欺负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林惊鹊嘴角抽了一下,这话怎么听得这样耳熟。
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一抬头,果然看到一道白色身影。
“萧师兄。”林惊鹊淡定出声,侧了侧身。
所有人的目光投过去。
萧映寒神色平静,迈步踏入明镜堂,步履平稳,却让堂内本就紧绷的空气,愈发凝滞。
木寻雪对这位大师兄的出现不抱希望,只冷冷瞥他一眼,就移开视线。
如果他也是来落井下石的,那今天,她就只能拼死想法子逃了。
谢孤舟说过,云梦境内不少关键阵法,最初是明云疏布置或加固的,后来虽改动,但基底还在,无形中对明云疏的血脉有庇护。
原主能疯癫却没真被害死,或许是受了阵法保护。
真要撕破脸,拼死一搏逃出去,不是全无可能。
萧映寒没再往里走,停在木寻雪身侧不远。
木寻雪盯住他,握剑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