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瑄迷雾札记》故故太

79、鼠鼠我送绿意走了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把才来递茶的绿意留下。面上笑吟吟的，轻接过茶水。
　　“姑姑不是让我给你想一个名嘛。”
　　我的眼神澄澈，隐下了不舍的情绪。
　　朝着绿意笑了笑，缓缓道：“就叫李绿央如何，我花了很久很久才想出来的。姑姑觉得呢？”
　　绿意笑着点点头，正要跪下谢恩。
　　我连忙扶起：“央也假借表示长久之意，春日以绿为主，绿央是我觉着长久的春日最为惬意。姑姑原本是洪灾留下的孩童，那一次受灾百姓的主要姓氏就是李，所以便姓李吧。”
　　以李为姓。既是原本最大可能的姓氏，也是我母家的姓氏。
　　李绿央总比招弟这个名字要好多了。绿意五岁就进了宫，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记得了。
　　绿意开始落泪了。“殿下为我用心取名，奴婢实在···”
　　可我都还没说到重头戏。
　　“绿央姑姑，走吧。你现在是自由之身，想去哪就去哪吧。”
　　趁着现在还没大乱，趁着现在定远王尚且被控制住，你能走远些走远些，去看看战火前的山水。
　　“奴婢不愿意，现在是殿下最是需要人的时候，奴婢怎么能···”绿意就要跪下，被我拦住。
　　“姑姑，你在我身边也有二十年了，我不忍心你困在我身边。去吧，你去些你喜欢地方好好生活，可把书信寄去公主府，我若得空就去寻你玩可好？”我用语温柔，却不容拒绝。
　　“我如今日日费心，还得带着你操劳。也免不了让你和远茏碰面，既然如此，不如让你自由。你既过不了情关，远走他乡也是条路。总不至于明明瞧着心痛，还要继续麻木。姑姑，我心不忍。”
　　我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说了这样多的话，但似乎没说完，甚至还想继续说，说很多很多。但我突然哽咽了，连忙转过头把通红的眼眶掩藏。
　　门口的籍意也落泪了。
　　“殿下，是奴婢无能。”
　　“不是你无能。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你与他的情分本不是外人就可以寥寥几句概括的。人与人处理感情的事本就不一，不必苛责自己。”
　　难道要我喊你恋爱脑吗？可你不是啊。
　　你十七八岁认识了远茏，大抵是二十一岁和我一起远走他乡。四五年的寄托回来成了空。谁能怪你？
　　“好，那殿下···”绿意的泪水滴在裙摆上，把原本暗沉的颜色晕染出了深绿色，她缓缓跪下。“那愿殿下，万事顺遂。切要保重身体。”语毕磕头，抬头是便已经是乱了妆。
　　“那···绿意姑姑，我也希望你活的快乐。”
　　我笑着挥了挥手让她走。却在绿意消失在眼畔的时候，滑下一行热泪。
　　我也不想哭啊，我也想要保持脸颊干燥的，可谁能做得到呢？
　　情啊，当真是个不可控的东西。远茏于绿意而言，是年少第一个心生爱慕的人，是离开后的精神寄托。
　　从远茏来，到觅儿进学，多少年的时间便是多少年的情意。
　　从书院一别，到辰州再见，许多年的不见只留下了陌生的痕迹。
　　籍意在门口抽泣起来，我淡笑着让她去送一送。“去吧，去送送”
　　绿意从最开始就在公主的身边伺候了，和他们也是前辈带后辈的关系。诸多人都去送了她，只留我独坐空阁。
　　我在角落，远远瞧着籍意云意几乎哭花了脸。许多人都送着东西给绿意，眼中都是艳羡。我大抵能猜到：不舍的情谊有一些，对自己的怅然有一些。他们什么时候能自由的享受人生呢？
　　会的，我会当个事办的。
　　忙中偷闲。我最近没忘记接着看书，只是感悟越来越多：
　　人世间不过几十年，若不珍惜···只会半辈子都在悔恨中苟活。
　　十多年前（大抵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时）下了一场太久太久的暴雨，致各地洪灾。
　　许多人都是不得已才进宫的，虽然先前母后管理有方，如今我在--也不会有什么嗜杀宫人的惨事发生。
　　但是十多年没法回家，我想着--如今国泰民安，若是出宫也是可以谋个生。
　　不要困在一亩方塘中。
　　边地凉州发起的事情，尚且只是蝼蚁小事，如今已在控制，想来不会波及到京城附近。我也对觅儿有信心，此事关大瑄，事关他们皇室所有人。
　　正好后宫如今没有过多的嫔妃，遣散些也是好的。但难就难在，之前给璟儿下毒的人没找到。
　　觅儿已经彻底查过了--左平鹃不怎么出宫，在前两年甚至都没有见过皇帝，没有侍过寝。只和家中通过信，没有异常举动。
　　家父是出了名的廉洁，为当地人人称赞。左平鹃也同进宫画像一样，确保没有偷梁换柱，也没有异心。
　　放下心来，我也能用人了。
　　“左平鹃，你现在就做着之前绿意的职务。”左平鹃站在我跟前，原本妃嫔的礼制服饰已然换了个遍。如今穿着宫人的服饰，只不过在我的默许下衣裙领口部口多了些精致的花纹。
　　“你可想好了？主子与侍人，可不一样。”
　　我最后再问一遍，心中也有了许多个关于左平鹃未来的安排。
　　唉，可怜人啊。
　　“我想好了。但殿下，可否恩准我···不自称奴婢。”
　　奴婢不奴婢倒是无所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
　　“我父亲在世时，曾同我说过风骨不可少。我侍奉公主、为父报仇是我心之所向，但我确实接受不了自称为奴婢。”
　　我默然。是了，曾经的县丞女儿，如今的公主侍婢。从远离家乡、家为港湾，到独一血脉、为人奴婢。
　　确实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难以落下的傲骨···况且对于自称，我向来不在意那么多的。“好，此事无妨。”
　　左平鹃抿着唇点点头，后退两步郑重地朝着我跪下，磕头。“多谢殿下！”
　　籍意已经到了。
　　还没等我说话，她就已经会意把左平鹃扶起，去教导事务了。
　　至下午，我看完采买单后，籍意适时端上一盏凉茶。
　　我扶额，看了一下午的东西确实感觉眼热心烦，如今闭着眼缓解着。听着籍意整理着桌面上的纸，打趣道：“如今绿意走了，你也算是我的大宫女了吧？”
　　“殿下说笑了，奴婢可比不上绿意姑姑。”
　　霎时，门外传来声音。是一个身影站在门槛前，隔着屏风俯首道：“拜见殿下，臣想找···籍意。”
　　喔，是远茏。
　　我淡了神色，朝着旁边的籍意道：“去吧。”
　　籍意瞥了屏风一眼没说话，缓缓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