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廷鸢》墨樱雪

44、第 44 章

　　两人回到府中时，夕阳正美。

　　两人打算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可是却没想到府中来了客人。

　　今天虽是卫渊的生辰，但是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卫渊不过生辰，也不喜欢别人无事来打扰自己，所以一些知道他生辰的人也不敢贸然来打扰。

　　只是来的是薛昭和谢坤瑶。

　　薛昭有事情要找卫渊商议，这倒是很正常，可谢坤瑶出现在这里，谢坤柔就觉得很奇怪。

　　她们姐妹关系本来就很浅，自己受伤她上次已经来看过了，表面功夫也都做到位了，只是如今出现在雍王府，不知道她是为谁而来。

　　想到这里，谢坤柔又忍不住想到了别的。

　　上次谢坤柔被刺客挟持，是卫渊出手救了她，她会不会因此喜欢上卫渊？卫渊身为大权在握的摄政王，看重仕途名利的叔叔想要借此攀附也说得过去。她记得此前谢敬谦也想结交卫渊，但是完全不理会，几次之后，谢敬谦也就放弃了。

　　几人会面后，薛昭跟着卫渊去了书房，谢坤柔则带着谢坤瑶去了自己的院子。

　　“怎么突然来王府，是来找王爷的？”谢坤柔进了屋子就开门见山地问。

　　谢坤瑶笑着摇摇头，说：“不，是为了姐姐。”

　　这倒是让谢坤柔不解了。

　　“为何？”

　　谢坤瑶解释道：“父亲母亲知道姐姐受了伤，就让我带些补品来看看姐姐。”

　　谢坤瑶说完这句就停顿了一会儿，估计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站不住脚，心里有些发虚。

　　“其实不瞒姐姐，父亲母亲是看你在雍王跟前很受器重，所以才...”

　　谢坤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是谢坤柔已经明白了。她早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直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但是却卡在那个位置多年得不到升迁的机会，他这样做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看着眼前谢坤瑶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表现，她的心又有些柔软，到底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谢坤柔接过谢坤瑶手里的盒子，对她说：“既然你都特意跑这一趟了，那东西我就收下了。只是这天快黑了，你一个闺阁女子在这里久留不太好，还是早些回去吧，天黑了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谢坤瑶乖巧地点点头。

　　谢坤柔送她出去，走到正院里，恰好遇到了正要出府的薛昭，薛昭看着她们里面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说道：“谢家二位姑娘好。”

　　“薛大人好，大人要回去了吗？正好，我送送你。”

　　闻言，薛昭脸上的笑意更甚，笑起来的眼睛里仿佛闪耀着星辰。

　　“如此，那就多谢姑娘了。”

　　谢坤柔的表情温柔得体，同时也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只是她身旁的谢坤瑶在薛昭星眼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地下了头，动作姿态也比寻常拘谨了许多。

　　这让敏锐的谢坤柔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毕竟谢坤瑶可跟她不一样。谢坤瑶从小就跟晏都贵族圈子里的公子小姐聚会玩乐，从来都是大方自信的。

　　她瞟了谢坤瑶一眼，就着一眼，谢坤柔就看到了谢坤瑶露出的一只耳朵已经有些发红了，她又看了一眼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的薛昭，谢坤柔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但是她总觉得是神女有情，但是襄王无意啊。

　　几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大门走，很快就送他们都离去了。

　　谢坤柔回到屋子里，打开了谢坤瑶带来的东西，都是些阿胶、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这倒是她在谢府不常吃到的东西。

　　除了这些，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闻着也香气扑鼻。赶路回来，现在闻着这糕点的香味倒是有些饿了。只是她拿起一块来在手中看了看却始终没有吃，最终还是放下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肚子很饿，但是却突然间没有了胃口。

　　好在有丫鬟说厨房饭菜备好了，要问她在哪里吃。

　　谢坤柔当即回道：“问下王爷吃不吃，我同他一起。”

　　两天后，雍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谢府东府的后门，也就是谢坤柔这一房的府邸。

　　谢坤柔带着江姨娘、谢坤妍和那位游方道人一起上了马车。

　　卫渊亲自站在马车前迎他们，等他们都上车了，他才上去。这马车很宽敞，坐他们几个是足够的。

　　卫渊看了眼那位虽身着一身破烂道袍、须发灰白，但是气质不俗的道人，眼珠转了转，心下似有所想。

　　他主动开口问道：“不知这位道长如何称呼？”

　　那道人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尽空。”

　　卫渊眉毛一挑，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惊讶，但是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他说道：“原来是尽空道长，失敬。”

　　尽空没有再回卫渊的话，而是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卫渊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谢坤柔，谢坤柔抬眼回看他。他和谢坤柔对视了一眼后就也闭上了眼睛。

　　谢坤柔眼底略有些失望，但是她也没有多想，而是转头和谢坤妍看着车外的风景，姐妹俩一路上都小声说着话，有说有笑，简单又美好。

　　马车终于行驶倒了玄清观前。

　　因为门口是石阶，所以他们几人都下车步行到卫千羽所住的小院。

　　只是到了小院后，谢坤柔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恒王郑元霖。谢坤柔此前多次出入宫禁，自然是见过这位王爷的。

　　他年纪看着不大，虽续着胡须，但是却儒雅俊朗。这是此时恒王给谢坤柔的印象。

　　他们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恒王正从卫千羽的房间里出来，谢坤柔猜出了他们只见肯定关系匪浅，但也觉得见怪不怪。

　　恒王见到他们很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但是他很快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脸，问道：“你们可是来治病的？”

　　他们这群人中卫渊的地位最高，理当由他来指示。但是卫渊并不言语，全程冷着个脸。

　　谢坤柔观察了一下卫渊的脸色，估摸着他不待见这个恒王，于是谢坤柔主动行礼，开口回道：“见过恒王，我们是受雍王的嘱托来为羽夫人看病的。”卫千羽对外唤作羽夫人。

　　闻言，恒王说道：“你们来得正好，千羽今天气色有些差，此刻正在屋里休息，你们快去给她瞧瞧吧。”

　　谢坤柔再次行礼，表示自己知道了。

　　卫渊率先越过恒王走了进去，谢坤柔等人立马跟了进去。

　　卫千羽正坐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无，眼神里流露出的也满是虚弱与疲惫。而她此时直直坐着显然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

　　卫渊率先几步走到卫千羽的跟前，拉着她有些凉的手担忧地问道：“姑姑，你还好吗？”

　　卫千羽看着卫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气若游丝地说：“还好。”

　　卫渊转头看向尽空，说道：“请道长为我姑姑诊治。”

　　卫渊的语气有些急迫，谢坤柔看着卫千羽的状态也是担忧得不行。

　　好在尽空是个很好的人，答应了的事也不拖泥带水，转头对谢坤妍说：“徒儿，你去把脉看看。”

　　“是。”

　　谢坤柔拿出药箱，走到卫千羽跟前，说：“羽夫人，我来给您把脉。”

　　卫千羽伸出自己的手交给谢坤妍。

　　谢坤妍把手搭在卫千羽的脉搏上，集中精神探究病人的情况，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一旁待着的人也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她们。

　　良久后，谢坤妍停止了把脉，把自己把脉的接过告诉了众人。

　　“夫人的脉象虚浮无力，不仅观面相虚弱无比，内里更是虚透了，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怕是年岁无多。”

　　谢坤妍说得很直白，听得在场的人无不抽了口气，这其中有感叹卫千羽生命的流逝，也有感叹谢坤妍的大胆直白。

　　卫渊闻言虽然有所触动，但是却比其他人都冷静，他知道卫千羽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是碍于无人可以医治。

　　尽空这时开口问道：“把完了？”

　　谢坤妍点头，随即退开站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尽空。

　　尽空坐到刚刚谢坤妍的位置上，搭上卫千羽的脉搏，一边摸着脉息一边说道：“夫人莫怪，这娃娃是贫道的爱徒，此次贫道来为夫人看诊，也是有意让她学习，来之前也是经过王爷同意了的。”

　　卫千羽看了眼谢坤妍，笑着说道：“道长说的哪里的话。早就听闻过道长的大名，今日得能您来看诊，是我的福气。‘书上学来终觉浅，方知知此事要躬行’，此后这天下又多了一位杏坛圣手，这是天下人的福气。”

　　很快，尽空就结束了把脉，他捋着花白的胡子说：“不错，这次把脉进步了。夫人这是天生的就体弱，在这样的清净地方养着确实不错，可是这病就是忌讳沾染世俗祸事，多年前夫人的这一场病几乎快要了夫人的命，能有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而且夫人并没有因为在道观就戒了荤腥，不然就撑不到现在了。”

　　“那可能治好？”恒王在这时插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急切。同时也让卫渊很不满地看向他。

　　“道长，我姑姑的身体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卫渊带着恳求般的问道。

　　这是他在这个世间最亲的一个亲人了。

　　尽空摇头，道：“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法彻底治好她的身体。”

　　刚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面色中都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卫渊的眼里也流露出了任命的无耐。

　　“但是想要她活到五六十岁还是可以做到的。”尽空继续说道。

　　“当真？”卫渊和卫千羽以及恒王同时问出了声，迫切地想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

　　尽空点头：“她的身体确实无法彻底治好，但是也可以让她身体强健一些，只要好好养着，莫再忧心、烦心，再好好吃药，便能安然无恙度过后半辈子。”

　　尽空说完，卫渊就跪在了他的面前，说：“请道长救我姑姑，卫渊任你差遣。”

　　卫渊这个举动，着实让在场的人吓了一跳，但是他们也都能理解。

　　尽空摇头笑道：“我可不敢差遣大宴朝的摄政王。来之前就说好了，要给我徒儿学习的机会，既如此，我就一定会尽心为夫人救治，王爷放心。”

　　谢坤柔这时走过去把卫渊扶了起来。

　　之后，尽空就带着谢坤妍到一边去讨论救治之法，卫千羽则叫来侍女和嬷嬷，说：“你们既然远道而来为我治病，理应要好好招待大家。这院子虽不大，但是也有几件空房供大家休息，你们就先去歇着，厨房已经在准备饭菜了。”

　　跟来的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卫渊还在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