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沙|梦女同人文合集》张女士_

86、18

　　早餐的时候，此沙坐在餐桌对面，很自然地给你和丛一剥鸡蛋。

　　很快，一个完整的蛋放进了丛一的盘子里。

　　“谢谢此沙叔叔！”丛一立刻眉开眼笑。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磕开，但这次，他的手指在蛋壳完全脱落后轻轻一掰，那颗圆滚滚蛋黄就被完整地分离出来。

　　他把光溜溜的蛋白整个放到你的盘子里，而蛋黄则直接丢进了自己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或犹豫。

　　你拿着叉子，叉子尖戳在培根上，人却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习惯……他怎么还记得？

　　当年你为了控制体脂增加肌肉，严格遵循营养师的建议，吃鸡蛋只吃蛋白，蛋黄都放到一边，或者全给此沙。

　　他总是无奈又纵容地接过，说你浪费，然后自己吃掉。日子久了，这几乎成了你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动作。

　　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此沙似乎察觉到了你的目光，抬起眼，眼神平静地回看你，咽下嘴里的蛋黄，语气寻常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心里翻腾。

　　他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连这种微不足道的、属于过去的饮食习惯细节都还记得？

　　你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摇头，夹起那块光秃秃的蛋白，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没什么。”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慌。

　　这顿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吃完，此沙起身收拾餐具，动作麻利。你帮着把杯子盘子端进厨房，看到他正在水池前冲洗。

　　“放着吧，我来洗。”你说。

　　“不用，很快。”他头也没回，水流声哗哗的。

　　你也没坚持，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肩头跳跃，他束在脑后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丛一已经收拾好了她的小书包，坐在沙发上等待出发。

　　此沙擦干手，走出来，很自然地背起丛一的书包，然后一边穿外套，一边对你说：“没来得及给你在门锁上录指纹，你先用密码吧，这样方便。密码是970726。”

　　你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970726。

　　1997年，7月26日。

　　你的生日。

　　一个你从襁褓里带来的日期，写在皱巴巴的纸条上，被福利院的老师小心收好。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父母祝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日子只对你一个人有意义，甚至连你自己，都曾刻意忽略它背后那片空白的由来。

　　而这串数字在认识此沙后，则成为了他所有社交工具及银行卡的密码。

　　你从未想过，他会把它记得这么牢，当作密码，被使用了十几年。

　　你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此沙，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此沙穿好外套，一转头，对上你怔愣茫然的眼神。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推了推眼镜，眼神飘向一旁的地板，语气有点不自然地解释：“呃……一直用这个密码，习惯了。别的，记不住。”

　　他说完，像是怕你继续追问，或者说，怕自己再面对你此刻的眼神，立刻伸手拉住正探头探脑的丛一：“走了一一，要迟到了。”

　　“妈妈再见！”丛一冲你挥挥手。

　　此沙拉开门，带着丛一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昨天那些因为兵荒马乱、因为刻意回避而来不及细想的种种，此刻像冲破闸门的洪水，汹涌且不由分说地撞进你的脑海，撞得你头晕目眩。

　　记得你身上每一道旧疤的来历。

　　记得你只吃蛋白的习惯。

　　留了十年的长发。

　　养着小尾巴。

　　门锁密码是你的生日。

　　家里有提前准备好的、粉色的儿童房……

　　他到底想干什么？

　　旧情难忘？还是说他这个人的性格就容易长情，记得所有经过他生命的人的点滴，对谁都好，对谁都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和责任？

　　你对自己说，丛憬，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只是他“记得习惯”的众人之一。

　　可是你的脑子像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越理越乱。

　　不能再待了，你需要有人来为你梳理这些混乱的情绪。于是你猛地抓起手机和外套，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上班族行色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

　　你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冷风吹在脸上，稍微带走了一些心头的烦闷。

　　你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几下，停在了林薇的名字上，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林薇精神抖擞带着餍足慵懒的声音：“喂~小憬憬？这么早打电话，想我啦？”

　　一听这调调，就知道她昨晚“战况”不错，睡眠质量极高。

　　你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怎么样啊林大小姐，昨晚还愉快吗？”

　　“讨厌～”林薇在电话那头吃吃地笑，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笑了几声才想起来问：“哎，对了，你和一一昨天在哪睡的？去酒店了吗？”

　　“您还记着我们俩呀？”你语气夸张：“我还以为您眼里只有您那位‘高质量’新恋情呢！”

　　林薇在电话里撒着娇：“哎呀，人家真的是关心你们啊！但是昨天……昨天真的是不方便嘛！你也理解的，对吧？”

　　你“呵呵”冷笑两声，懒得跟她扯皮，直接说：“那你现在方便吗？能出来吗？”

　　“那当然！必须方便！”林薇立刻换上讨好的语气：“我亲爱的丛教练召唤，刀山火海也得来啊！哪儿？老地方？”

　　“嗯。”

　　二十分钟后，你们坐在了常去的那家接地气的早餐店里。店里人声鼎沸，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香气混着蒸包子的水汽，扑面而来。

　　虽然你在家已经吃过此沙那份精致的早餐，但是有一说一，你还是更爱这种接地气的早餐。

　　林薇把一碗豆腐脑放到你面前，你推开：“我不喝这个，我要喝那个。”

　　你指了指她手里另一碗表面撒着芝麻盐，淋着麻酱的面茶。

　　林薇把自己那碗面茶“哐当”放在你面前，白了你一眼，没好气地说：“矫情！事儿多！”然后坐下，低头舀了一勺滑嫩的豆腐脑送进嘴里，含糊地问：“说正经的，你和一一昨天住的哪家酒店？”

　　你端起面茶，熟练地沿着碗边转着圈吸溜了一口，浓郁的麻酱和芝麻盐的咸香在嘴里化开，让你舒服地叹了口气。

　　然后才看向她，语气平淡地扔出炸弹：“一一给此沙打电话，然后他来接我们，住的他家。”

　　“噗……咳咳咳！”林薇一口豆腐脑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她猛地捂住嘴，呛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顺过气，瞪圆了眼睛看着你，脸上写满了震惊：“我靠，住他家了？你们这进展……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还说没有旧情复燃！这都登堂入室了！”

　　你烦躁地摆摆手，没心思回应她的调侃，眉头拧成了疙瘩，满面愁容地说：“不是……我真的搞不清楚，林薇，他到底想干嘛？”

　　你身体前倾，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困惑和不安都倒出来：“十年了！当初离婚，他走得多决绝啊，头都不回一下！而且这十年，他一次也没找过我！现在呢？突然又见面了，他居然还留着长发，记得我只吃蛋清，门锁密码居然还是我生日……他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当初对不起我？还是他本性就那样，对谁都好，是我自己又想多了？”

　　林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你，嘴里的豆腐脑都忘了嚼。等你说完，她才慢吞吞地咽下去，然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开口：“大姐，我的丛憬姐姐，你脑子是不是当初被打坏了，至今未痊愈？还是被痔疮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你瞪她：“说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你自己琢磨的才都是鬼话！”林薇放下勺子，表情认真起来：“当初是谁提的离婚？是你丛憬！是谁态度那么坚决，人家不是没找过你，是你一次一次把他拒之门外，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家门口堵你你就跳窗翻墙走！离婚签字的时候手都不带抖一下的，也是你！知道怀孕了，你干脆跟队里所有人放狠话，谁也不准告诉他你的事，怀孕、生子、受伤、退役……一个字都不准提！那架势，谁要敢说，你真能跟人玩命！现在你倒怪上人家一次没找你了？他往哪儿找？朝哪个方向找？”

　　林薇越说越气，手指头恨不得戳到你脑门上：“你退役后，带着一一，跟我来到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跟以前的队友也基本断了联系。他就是有心想打听，问谁去？谁又能知道你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你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哑口无言，愣愣地坐在那里。

　　是啊。

　　决绝的人，从来都不是此沙。

　　是你亲手斩断了所有他能找到你的线，把自己缩进一个坚硬的壳里，隔绝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也隔绝了他靠近的所有可能。

　　你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桌沿。

　　林薇看着你低垂的侧脸，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拍了拍你的手背：“小憬啊，十年了，有些事，你也该放下了。你现在不是那个天天在赛场上拼命、让他提心吊胆的运动员了。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泰拳教练，带着一个可爱女儿的单亲妈妈。他既然向你示好，而你也……”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你：“你也明明就还对他有感情，你们为什么不能试试重新开始？而且最关键的是，一一多喜欢他啊，你也看见了。这多难得啊，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你沉默地又喝了一口面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却依旧一片寒冷。过了好一会儿，你才闷闷地说：“他身边……好像有人了。”

　　“什么？”林薇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眼睛亮得吓人，立刻凑近：“我靠，这小子看不出来啊有点手腕。具体啥情况？”

　　你没好气地推开她凑得太近的脸：“昨天他带一一去吃披萨碰到的，那女的挺漂亮的，而且挺年轻，一看就对他有意思。他当时给我介绍说‘这是我同事’。然后那女的眼神就在我和一一身上扫，他也没多解释。”

　　林薇一拍桌子，笃定地说：“他能当着那女人的面，坦坦荡荡地跟你介绍‘这是我同事’，就说明他心里没鬼，对那女的没意思！不然他支支吾吾或者不介绍，那才叫有问题！你这纯属想多了，自己给自己添堵。”

　　你抿着唇，没接话。脑子里却闪过昨天披萨店里，翟颖看向此沙时，那明亮含笑的眼眸。

　　“哎，”你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林薇：“那什么……我能搬去你家住吗？老住在他那儿，也不是个事儿。”

　　林薇闻言，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说：“你想来，随时欢迎，姐们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但是吧……现在我觉得，不合适。”

　　“为什么？”你皱眉。

　　“为什么？”林薇凑近你，抿唇笑着说：“我觉得吧，你现在住在他那儿，正好。多观察观察，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万一人家真对你余情未了，你这搬走了，不是把机会往外推吗？再说了，一一也喜欢那儿，对吧？”

　　你了然地“呵”了一声，斜乜着她冷笑着说：“你就不要脸吧，是为了让我看看情况么？是为了你自己好厮混吧。你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家伙。”

　　林薇被戳穿，也不恼，反而抿着唇，笑得花枝乱颤，伸手轻拍了你一下：“讨厌！瞎说什么大实话！”

　　下午，你去拳馆带了节课，挥汗如雨的感觉暂时驱散了一些心头的纷乱。

　　快到丛一放学时间，你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学校接她，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此沙。

　　你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深吸一口气，才滑开接听。

　　“喂？”

　　“小憬，”此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我晚上要替一个同事的班，可能会回去很晚。你和一一晚上自己吃饭吧，不用等我。”

　　“哦，好。”你应道。

　　对话本该就此结束。可就在你要挂断的瞬间，脑子里不知哪根弦搭错了，话冲口而出：“那你晚上有饭吃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你会这么问。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快了一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没有。”

　　你知道医生这种职业，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吃饭，你以前受伤住院时见得多了。

　　鬼使神差地，你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