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沙|梦女同人文合集》张女士_

134、9 这雨没

　　这雨没一会儿就把空气打湿了，风一吹还带着些凉意。

　　你抬头望了望天，眉头一皱：“啧，来得还真快。”

　　阿罗云的手脚很利落，她三两下就把板车上的陶罐卸下来，大的摆后面，小的摆前面，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看着就舒服。

　　你又指挥着在集市巡逻的护卫们一起，帮她支起雨棚，那雨棚是你专门为集市上的散摊准备的，深色的粗布，四角用木杆撑起来，既能遮阳又能挡雨。

　　大功告成，你笑着拍拍手上的灰，仔细端详起她做的那些陶罐来。

　　这一看，你眼睛便亮了。那些罐子高矮胖瘦各有模样，纹路细腻，胎色温润，你越看越喜欢，由衷地夸赞：“阿罗云，你这罐子做得真漂亮！”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些罐子：“怪不得你哥哥一直说‘我妹妹可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陶罐做不出她心中要求的样子，宁愿砸掉重来’。”

　　她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轻轻笑：“哪有那么夸张，我不过是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做久了，也就顺手了。”

　　你继续夸，她抿唇笑着低头摆弄着罐子，眼睛亮亮的。

　　你们就躲在雨棚下边说笑边避雨，雨声沙沙，反倒显得周围格外安静。你随口聊着天，眼神不经意一抬，一眼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阿罗汉，他依旧戴着那张狰狞的面具，可他的那双眼睛平和得很，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你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猛地转向阿罗云，眼睛亮晶晶地问：“阿罗云，你会做面具吗？”

　　阿罗云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面具？”然后她轻轻点头，语气很自然：“会啊。我就是经常做面具，才慢慢爱上陶土，后来才做起罐子的。”

　　你当场就错愕了，声音都提高了一点：“经常做面具？你做那东西干嘛？”

　　阿罗云的神色明显一滞，眼神闪了闪，连忙笑着解释：“没、没什么啊，就是……爱好，纯属爱好。”

　　你将信将疑却也没再追问，反而转身径直朝阿罗汉走去。

　　雨渐渐小了，你站在雨棚边缘，仰着头直视着他。

　　他被你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就想别过头去。

　　和伊玄一看这架势，立刻几步拦到你俩中间，蹙着眉紧张地道：“蜜儿，你干嘛啊？你老看他做甚？”

　　你一把扒拉开他的胳膊，斥了声“起开”，而后继续仰着头，认认真真端详着阿罗汉。

　　那张面具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看着就吓人，可面具后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眸，却偏偏格外沉静温和，此刻也一眨不眨地落在你身上，没有半分戾气。

　　你忽然开口问道：“阿罗汉族长，你这面具，是在哪里买的？”

　　阿罗汉显然没料到你会问这个，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也不逼他，只是继续说：“你这面具虽说看上去更……威严些，可也太吓人了，怪不得小孩子见到你们都不敢啼哭了。如果有更好看些的面具，你和你的族人会买吗？”

　　阿罗汉又是一顿，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眼眸瞬间就亮了，抚掌大笑着几步蹦回阿罗云身边，兴奋得不行：“太好了！我回去画些图样来，然后妹妹你负责做！”

　　说着，你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吐火罗族人可不少呢，咱们做一批好看的面具出来，能挣不少呢！”

　　说完，你朝她又挤咕了几下眼睛。阿罗云看着你，忍不住笑了。

　　和伊玄站在一旁，看着你俩聊得热火朝天，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然后他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你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和伊玄！”你朝他的背影喊：“你干嘛去？还下着雨呢！”

　　他没有回你，只是走得更快了。雨水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衣裳淋得透湿。

　　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你站在雨棚下，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竟莫名跟着空落了起来。

　　到了晚上，雨早已停了，空气却湿润了不少，凉凉的，很舒服。

　　大个子果然如约来找你了，你们俩并排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天上一颗一颗亮起来的星星。你们偶尔说上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可心里却被填得满满当当，踏实又暖和。

　　你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大个子，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高挺的鼻梁，那深邃的眼眸，那微微抿着的嘴唇，都好看得很。

　　你唇角忍不住上扬，开口说道：“下个月就是咕噜咕哩节了，到时候你来我家吃饭，一起过节好不好？”

　　大个子怔了怔，语气有些为难：“我这次这个护卫的活儿，时间比较久，到咕噜咕哩节不一定能完事。”

　　你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追问道：“那你这个活儿，什么时候结束？”

　　他想了想，声音放轻：“不一定，要看……总之，最近应该还是不行。”

　　你知道这是他的工作，理解地点点头，继而又笑嘻嘻地抬眼看他：“那等你完事之后，我雇你保护我，好不好？”

　　大个子低笑一声，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你的鼻子：“你不用雇我，我也会保护你的。”

　　你脸微微一热，连忙坐回去，假装不在意地望着天空：“开玩笑的。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呢。遇到危险，除了靠武力，也是要靠脑子的。也只有和伊玄那蠢货，才会想到遇事寻求别人保护。”

　　想到和伊玄，你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继续说：“不过我发现，他这人倒也没那么坏，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给点糖尾巴就能翘上天。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还突然说，如果我想看，他头上就插五根羽毛……”

　　“你还喜欢他吗？”

　　你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个子忽然打断。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认真。

　　你一下子顿住，眨了眨眼，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往他跟前凑：“干嘛突然这么问？你喜欢我啊？”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你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着星光，在你脸上流转。他的目光从你的眉眼滑过，掠过你的鼻尖，在你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又落回你的眼底。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然后，他认真地开口，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你整个人一下子僵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跳猛地乱了。

　　他也无比郑重地看着你，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也更坚定：

　　“我喜欢你。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好。”

　　你红着脸，用力点头，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发飘。顿了顿，你故意歪头，笑着反问：“不过大个子，你有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你？”

　　大个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你会这么问，喉间动了动，才低声开口，甚至声音还有些紧张：“你……喜欢我吗？”

　　你再也忍不住，大笑着扑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前，大声说：“喜欢！”

　　他稳稳地托住你，生怕你摔着，胸口一震，也跟着你笑了起来。那笑容裹着夜色和星光，让那双深邃的眼眸都染上了暖意，把满心的欢喜都摊开在了你面前。

　　你抬起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你。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彼此的脸。

　　月光照在你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之后的几天，你的生活安排得更加满当。

　　每天白天，你都会去集市转一圈。看看各家商户生意如何，逛逛的百姓有什么需求，集市上没有的，你都一一记下来。

　　回去之后，你会想出各种促销活动以及施行方案。什么“满减”“抽奖”“限时折扣”……这些现代商场的套路，你信手拈来，写得飞快。

　　写完方案，你再铺开宣纸，认真画起面具来。

　　毛笔你实在是用不顺手，那玩意儿软塌塌的，根本控制不了。你干脆把笔毫取下来，插进去个枣核，蘸着墨汁一试，嘿，虽然及不上钢笔，倒也比毛笔好用许多。

　　画啊画，画圆的，画方的，画狰狞的，画可爱的。画着画着，你开始天马行空起来，有的面具上画了小花，有的面具上画了星星，有的面具上画了弯弯的月亮。

　　想象了一下阿罗汉戴这个面具的样子，你忍不住嘴角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画好了，第二天就拿去给阿罗云看。

　　每次你展开图纸，阿罗云都会歪头皱眉看半天。

　　然后拖长调子“嗯——”一声，听得你心里直发慌。

　　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画得确实有点抽象啦，但是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吧？”

　　阿罗云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才笑着说：“蜜儿姐，你画得很好看，就是我有个问题。”

　　她顿了顿说：“吐火罗族这些人彪悍骁勇，而你画的这些面具……”她忍着笑：“实在有些娇憨可爱。你觉得，他们会用这种面具吗？”

　　你朝她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睛：“只要把他们那个头儿搞定，还怕底下的族人不用？你忘了那天阿罗汉在这儿，我问他会不会买，他不是点头了吗？只要他肯戴，咱们还愁卖不出去？”

　　阿罗云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觉得，”她语气笃定得很：“他一定会戴的。”

　　你听她如此说，也跟着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按照这个图纸，再细化细化，到时你照着做一个出来！”

　　“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你整个人直接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要在集市里来回巡查，哪家摊位摆得乱了、哪家货物堆得不安全、哪家商客起了小口角，都得你亲自过去调停理顺；闲下来又要绞尽脑汁改策划、想新活动，琢磨着怎么让今年的集市比往年更热闹、更有人气。

　　而这一切忙活的重心，全都绕着即将到来的新年——咕噜咕哩节。

　　夜深人静歇下来的时候，你总会莫名想起前世。

　　那时候每到春节，你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窝在冷冷清清的公寓里，煮上一盘速冻饺子，就着电脑看会儿无聊的春晚。

　　外面鞭炮齐鸣，可热闹都是别人的，你什么也没有。然后你会早早躺下，奖励自己一个难得的早睡。

　　那些年，你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卷王嘛，要什么团圆？何况你，也并没有可以团圆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佩乌蜜儿，你有疼你的爹，有护着你的族人，有真心待你的朋友。你想要和他们一起，过上一个真正的、温馨的节日。

　　尤其是你从阿绵口中得知，你正是在咕噜咕哩节这天出生之后。

　　“蜜儿姐！”提起这个的时候，阿绵瞪圆了眼睛，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盯着你：“你不会忙得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吧？”

　　你被她问得一噎，赶紧笑着找补：“哪能啊，忘记什么也不能忘了这个啊。”

　　阿绵听你这么说，惊愕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也跟着笑起来：“我就说嘛！每年蜜儿姐你都是缠着族长要礼物，还会去找和伊族长讨礼物，怎么可能今年突然就忘了呢。”

　　话音刚落，她自知又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

　　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从铜镜里看着她问：“我每年都找和伊玄讨礼物？他给吗？”

　　阿绵见你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回答：“给！虽然他平时不怎么理蜜儿姐你，但是每年这个时候，你找他讨要礼物，他都会给你的。然后你就会特别开心，再把咱们家的东西倒腾给他。”

　　你听完，嘴角抽了抽，只能对着空气无语地干笑两声：“……那我谢谢他啊。”

　　笑完，一个念头冷不丁冒了出来——你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和伊玄了。

　　上次在雨里，他一个人走掉的背影，忽然又浮现在眼前。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又涌上心头，像什么东西，轻轻地撅住了你，心口微微一疼。

　　*

　　集市上已经大变样了。到处都挂着彩色的布条，摊位上也摆满了过节用的东西。那些商客们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讨价还价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几分。

　　你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阿罗云的摊位前。她正在整理那些陶罐，把最漂亮的几个摆在最前面。看见你来，她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蜜儿姐！”

　　你笑着凑过去：“后天就是咕噜咕哩节了，大个子说他今年要一直护卫着那人，脱不开身。不如你跟我回家过节吧！”

　　阿罗云手里的活顿了顿，笑着摇摇头：“不用啦蜜儿姐，那多麻烦你们。”

　　“麻烦什么？”你立刻反驳：“人多才热闹啊！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听我的就这么定了！后天收摊直接来我家。”

　　阿罗云还想说什么，你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爹每年都给小辈包红包，来者有份，不拿白不拿，里面可不少钱呢。”

　　阿罗云忍不住笑了，终于笑着点头：“那我谢谢蜜儿姐了。”

　　你心满意足，笑着转身要走，结果脚步刚迈开，整个人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你踉跄了一步，抬头看去，和伊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你，薄唇微微翕合，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你看着他那向来嚣张肆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竟染着一层你从未见过的落寞。你的心口也跟着一紧，你只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伊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你面前。

　　那是一根骨笛。

　　他垂下眼眸，讪讪开口：“这个……是我同和伊旺一起去寻来的秃鹫骨做的。我知道你驭马技艺高超，以后可以试着用这个来唤马。”

　　你接过那骨笛，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触手温润油滑，还隐隐泛着粉色的光泽。制作得小巧可爱，上面还刻着细细的纹路，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你将骨笛放在口边，轻轻吹了一下。

　　“呜——”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鸟鸣，又像是风声，在热闹的集市里格外动听。

　　和伊玄见你没有拒绝，眼神明显亮了几分，凑到你身边，指着骨笛上的小孔：“你看，堵住这个孔，吹出来就能清悦，堵住这两个，声音就更低沉。”

　　他握着你的手，手把手地教着，你们靠得极近，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裹着风飘过来。

　　你心头一跳，下意识猛然回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两个人都是一惊，各自猛地向后退开一步。

　　和伊玄耳尖瞬间泛红，眼神躲闪，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辰贺礼，你收下就好。”

　　你也脸颊发烫，别过头去，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压下心慌：“每年也没见你这么积极，今年突然主动送来，是又准备借马还是借粮？”

　　他脸色一沉，像是被戳中痛处一般有些恼怒，可那火气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只直直盯着你，语气带着几分别扭：“是你每年都过来缠着我要礼物，今年我不过是怕你又来缠着我，所以提前做好了给你的。”

　　说完，他慌忙转身就走。

　　你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憋着笑故意扬声叫住他：“喂，和伊玄！”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你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开口：“后天过节，你要不要……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过？”

　　和伊玄猛然转身，惊诧地瞪着你，那眼神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结结巴巴地慌忙解释：“你、你父兄都不在了，你一个人也怪孤单的。本小姐是可怜你才邀请你的，你可别又往歪了想。”

　　“去，我去！”

　　话音落下，和伊玄就迫不及待地回应了你。他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也跟着笑起来，然后伸手指了指他身后：“要带着阿罗汉一起来啊。”

　　和伊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淡了下去。转过头瞥了一眼身后沉默站立的阿罗汉，又皱起眉，一脸不解：“干嘛要带着他？”

　　你瞪了他一眼说：“你雇人家保护你，做什么都跟着你，过节了一起吃个饭怎么了？哪有你这样小气的人。”

　　和伊玄被你噎得说不出话，又不情不愿地看了阿罗汉一眼，最后才闷闷地小声应道：“……知道了。”

　　而他身后的阿罗汉，闻言也轻轻低下了头，没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