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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3 经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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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遭后,你果真想认真考虑起自己的亲事来。
你每天处理族务、巡视草场、清点牛羊,该干的活儿一样没落下。可每天晚上躺回那张毡毯上,你脑子里总会冒出同一个念头——如果每天都能那样滋补一回,你得快活成……不对,贺兰部现在得扩张成什么样!
于是你终于想通了,你贺兰花想要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去拿。地盘是,牛羊是,草场是。那男人……应该也是。
于是第二天一早,你把部里几个长老召进了大帐。
“我打算成亲。”
老贺叔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他是你爹留下的老人,跟着你爹几十年,向来拿你当自家孩子,催促你成亲也是他最为起劲儿,只是你这会儿转变的有些突然,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眨了眨眼咽口唾沫,又眨了眨眼,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两个。
二长老巴根反应最快,他啪地把茶碗往矮几上一墩,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族长!您可算开窍了!”
三长老图鲁更夸张,直接从毯子上弹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振臂高呼:“老天爷开眼了!贺兰部有后了!”
你看着他们仨那副德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笑着说:“至于吗。”
“至于!”老贺叔终于找回声音:“族长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八年!从您十五岁接手贺兰部到现在,整整八年!我天天做梦都梦见您带着女婿回来!”
三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三朵菊花,齐声说:“族长啊,你终于开窍了。”
“开窍了开窍了。”你摆摆手,懒得解释你开的哪门子窍:“你们帮我物色物色,看看大漠谁家好儿郎能配得上我。”
“好好好!”老贺叔拍着大腿站起来:“我早就留意着呢,塔里部有个小子今年二十一……”
话没说完你就打断他:“不要。”
“为什么?”
“他没脖子,脑袋还大。”
图鲁说:“那忽罕部族长的小儿子……”
“不要,去年咕噜咕哩节上连只羊都猎不到,废物一个。”
巴根一拍大腿说:“我听说乌孙那边有个勇士……”
“不要不要!乌孙人一个个长得比你们都老,我招来当爹吗?”
几个人有点急眼了,扯着脖子问:“族长您总得说个条件啊!”
你想了想,说:“一要能打,二要脑子好使,第三要长得好看,眉骨高高,鼻梁□□,嘴唇不薄不厚,右边边脸颊还有鼻尖最好有痣……”
图鲁打断你说:“族长说的这个人,我怎么好像见过,是谁来着……”
他拍着脑袋仔细回想,但是毕竟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使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哎呀,你别瞎想了,反正,”你清了清嗓子:“你们看着办,我只要最好的。”
长老们领命而去,你坐在大帐里,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热,肯定是今天炭火烧太旺了。
接下来的日子,你开启了大漠有史以来最密集的相亲活动。
第一个来的是塔塔尔部的小儿子,二十岁,长得倒是周正,可一开口就露了馅。
“贺、贺、贺……”
贺了半天也没贺出来第二个字,你都替他着急,替他说“贺兰。”
“啊对,”他搓着手,眼睛不敢看你,光盯着你脚边的地毯:“我、我早就听闻族长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果然……”
有果然不出来了。
他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句:“果然名不虚传!”
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响。
“行,”你站起来:“名不虚传送客。”
第二个是忽罕部族长的大侄子,这个倒不结巴,嘴皮子利索得很。
“贺兰族长,我跟你说,我们忽罕部今年的牛羊比去年多三成,草场又扩了二百里,你要是嫁过来……”
“入赘。”你打断他。
他愣了:“什么?”
“是你,入赘过来。”你微抬着眼皮瞭着他:“贺兰部不嫁人,只招赘。”
那小子的脸瞬间垮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回去跟他大爷商量商量,然后就没然后了。
日子一天天过,你的小动作也没停。
表面上你天天相亲,私底下你派出去的人马照常活动。东边一个小部落跟贺兰部接壤的草场被你派人摸清了水源位置,西边一条商路上你安排的人已经混进了对方的驼队。
这些小部落也不是傻子。
他们看出你在扩张,也知道拦不住你。于是他们换了个思路,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怎么加入?让自家没成亲的子侄入赘贺兰部,跟你成亲。这样一来,贺兰部再扩张总不能吞并自家人的地盘吧?
所以你相亲的人越来越多,条件也越来越好。
一个月下来,你见了十好几个,却没一个能让你多看第二眼。
倒也不是他们有多差,有的能打,有的长得还行,有的脑子也凑合。可你就是觉得不对劲,具体哪儿不对劲,你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不对劲。
就好像吃惯了手抓羊肉,突然让你干啃馕,不是不能吃,就是没滋没味的。
老贺叔急得直跺脚:“族长,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你想了想,说:“就……好的那样的。”
“什么叫好的那样的?”
你说不上来,可你心里知道。
你见过好的,那天晚上过后,你就知道了。
晚上你泡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膀,蒸得人昏昏欲睡。你闭着眼,脑子里正过着明天要见的那个乌孙来的,据说是个勇士,能空手搏狼,据说去年咕噜咕哩大会上他让狼咬了一口胳膊都是血,连吭都没吭一声……
你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坐起,拉过刚刚脱下来的衣服仔细翻瞧,只见亵裤那白底上那一大片猩红。
你脑子里轰的一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你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溅了自己一脸水。
没种上。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你每天早晚摸肚子,走路都放轻脚步,你甚至在考虑“万一种上了怎么办”“万一种上了孩子像谁”“万一种上了和伊玄会不会来抢”这些事,结果它根本不存在。
你靠在桶沿上,望着帐顶,心里空落落的。
你从浴桶里跨出来,赤着脚站在毡毯上,水珠顺着腿往下淌。你低头看看自己,腰还是那条腰,肚子还是那个肚子,平坦得能当案板。
一个月前那晚,你那么卖力,他那么卖力,就这?
你裹上袍子,坐在毡毯边发呆。其实你也知道,这种事本来就不一定一次就中。可你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不痛快。
你贺兰花想要什么没有?地盘,抢。牛羊,抢。怎么偏偏就生孩子这事,抢不来。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次没种上,那就再种一次。但是总不能跑到和伊玄跟前对他说“咱们再睡一回吧”,那也太掉价了。不过你可以再下一次药,瞅准机会再来一回,不信这次不中。
想到这儿,你又活过来了。
第二天一早,你骑着骆驼悠哉悠哉地去了巫医老太的帐子。
老太正在晒药材,看见你来了,眼皮都没抬,继续翻她的甘草根。
“族长来了。”
你跳下骆驼,走到她跟前,往她旁边一蹲手掌朝上:“再给我一包。”
老太终于抬眼看你,那眼神从上到下把你打量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族长近来天天相亲,可有看中的?”
“没有。”
老太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那这药,是给谁用?”
你脸腾地红了:“……我自己用。”
老太愣了愣,然后笑得直不起腰。她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把旁边的甘草根都拍飞了几根。
“行行行,族长自己用,自己用。”
她起身进帐,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捏着个纸包,递给你,你接过来,揣进怀里,心里踏实了一半。
刚要上马走,你又顿住了,回头看她问:“老太,我问你个事。”
“说。”
“你这药……会不会致人疯癫?”
老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把手里那捧甘草根往地上一摔,瞪着你说:“族长如果信不过,大可以不用!但不可言语诋毁!我家世代从事巫医,口碑在那里,给出去的药绝对都是药到病除,让人心满意足,怎么会出错?”
你撇撇嘴:“去年你还治死一个呢。”
老太恼羞成怒,扑上来就要抢你怀里的药:“不给你了!不给你了!你找别人去!”
你往后躲,笑着按住她的手:“好好好,您的药天下无敌。不过……”
你收了笑,盯着她的眼睛道:“绝不可以把我来求药的事说出去。否则——”
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太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点头:“明白明白,族长放心。”
你这才满意地翻身上了骆驼,往营地走。
外面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你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包药,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由头去见和伊玄一面。
可是你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晚,他伏在你身上,汗滴落下来,砸在你锁骨上。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手揽在你腰上的力道……
你的脸又开始发烫,你使劲夹了夹骆驼,催它快走。
刚进营地,老贺叔就冲了过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一把抓住了缰绳。
“族长!天大的喜事啊!”
你脑子里还想着和伊玄,脱口而出:“和伊玄来了?”
老贺叔一愣:“什么和伊玄?是莫家族长老莫来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
莫家族长老莫,阿育娅的爹,和伊玄未来的老丈人。
完了。
不会是你睡他女婿的事让他知道了,这会儿来找你兴师问罪来了吧?
你有点心虚地问:“他……都知道了?”
老贺叔一拍大腿:“那自然知道了!族长这事现在大漠中谁人不知?”
你心里好像跑过一万头骆驼,踩得你乱七八糟。
不就是睡了个和伊玄吗,怎么就大漠都传开了?
你脸色开始发白。
老贺叔没管你那张已经变色的脸,一把抓住你手腕就往大帐方向拖:“族长快些!老莫那儿子阿育旺可是有十多年没回大漠了,那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又成熟稳重……诶,他眉骨高高鼻梁硬挺,嘴唇不薄不厚,那模样跟族长你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
你脚步一顿,拉住他问:“儿子?你说什么儿子?”
老贺叔回头看你,满脸不解:“老莫带他儿子来同族长相亲来了啊!那莫家可是五大家族之首,族长若是同他儿子结成连理,那咱们贺兰部可就发达了!”
“你是说……他是来相亲的?”
“对啊!”
“不是来问罪的?”
老贺叔看着你,一脸的茫然:“问什么罪?”
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从胸腔里挤出去。
“没什么,”你定了定神,跟着老贺叔往大帐走:“走吧。”
帐帘掀开,你看见老莫坐在客位上,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看见你进来,他站起身,一手捂胸,微微躬身。“贺兰族长,久仰久仰。”
你回了一礼,走到主位坐下。
“贺兰族长,”老莫笑着开口,脸上的皱纹都透着和气:“这几年贺兰部在您手里扩了快三倍,大漠里谁不知道您的手段?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步,了不得啊。”
你听着,脸上挂着笑,却带着涩意开口:“莫族长过奖,您女儿阿育娅也不赖啊,听说骑射功夫了得,大漠里都传遍了。”
老莫没听出你话里的酸意,反而开心地点点头:“那丫头,小孩子一个,成日就喜欢骑马射箭,不像贺兰族长这样有魄力。”
你扯了扯唇角,没接话。
老莫适时把身后的人拉过来:“这是我儿子,阿育旺。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带商队,在中原待得久,这才刚回来。”
你这才把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人身上。
阿育旺的个子很高,比你高出大半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果然如老贺叔所说,他眉骨高,鼻梁挺,唇上蓄着须。
可是这面容……你突然愣了一下。
这面容,跟和伊玄有几分像,但又不一样。和伊玄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劲儿。这个人更沉稳,目光沉静的像一潭深水,看人时不打量不算计,只是静静看着。
他的唇角微微弯着,那弧度既不谄媚也不疏离,一切都刚刚好。
他一手捂胸,微微弓腰:“贺兰族长。”
你回了一礼,随口说:“贺兰部也想日后开辟中原商路,以后还要多指教。”
阿育旺笑笑,那笑容跟他整个人一样,稳稳当当的:“贺兰族长但有所问,必言无不尽。”
你刚要再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急,马蹄声杂乱,还夹杂着几声喊叫。然后是护卫的喊声,什么“和伊族长不能闯”“和伊族长请留步”。
你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帐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人冲了进来。
你愣住了,是和伊玄。
他冲进来站定,目光扫过帐内,看见你,张嘴就喊:“贺兰花!贺兰花!我怎么又……”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老莫,陡然愣住,连脸色都变了。
他抬起手指着你们俩,声音突然拔高:“好啊,还说你不是老傅派来整我的!这你怎么解释?”
你听着他胡言乱语,眼神清澈又愚蠢,完全不是和伊玄模样,想必是又疯了。你心里“咯噔”一下,这药的劲儿也太大了吧?都一个月了,他这后遗症怎么还有?
你正要开口,老莫却先说话了。
“和伊玄!”他的声音沉下来,满是威严:“在贺兰部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子!”
和伊玄被他这么一训,立刻住了口,甚至往你身后缩了缩。
你回头看他的眼睛,突然就皱起了眉。因为他看老莫的眼神里有怨恨,还带着点恐惧。
和伊玄看老莫,向来是恭敬里带着疏离,客气里还夹杂着防备的。
“干爹。”和伊玄低下头,低低叫了一声。
老莫的脸黑了,连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干爹?谁是你干爹?”
这时阿育旺往前站了一步,你注意到他看和伊玄的眼神顿了一下,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和伊玄也看到了阿育旺,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你从来没见过和伊玄那种眼神,像是溺水的人攀上了岸,像是走丢的孩子看见了家。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阿育旺的手。
“哥!”
阿育旺愣住了,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和伊玄抓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可你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手指也微微蜷了蜷。
和伊玄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看他,从眉眼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胸口,眼泪就那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哥,哥你没事……”他的声音在抖,哽咽得不成调:“哥你还活着……”
然后他扑上去,一把抱住阿育旺,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