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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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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按此沙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带你去了他们医院,翟颖提前打好了招呼,她的导师是在运动医学科颇负盛名的教授,由他亲自为你做了全面评估。
检查室里,你按照指令完成一个个动作,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老教授看着数据,眉头紧锁又舒展开来。
“肌肉记忆和核心力量底子还在,比想象中好一些。”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但腹直肌分离和旧伤对爆发力和耐力的影响确实存在。训练可以,但必须科学,循序渐进,绝对避免二次损伤。我给你开个详细的康复训练建议,配合营养支持。”
与此同时,冯楠也联系上了已经退休在家的老教练韩指导。听到你的名字和你想再战的想法,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最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然后是干脆利落的一句:“地址发我,明天到。”
于是,你的生活被重新按下了快进键,却又有条不紊。
清晨五点半,闹钟响起。你刚要起身,身边的此沙总是比你醒得更早一点,迷迷糊糊地搂了搂你,然后率先起床。
你换上训练服,走进客厅改造出的小小训练区。老韩指导的计划细致到每分钟,从激活肌肉的动态拉伸,到针对性的核心稳定性训练,再到有控制的力量练习。
你认真按他的计划来热身练习,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垫上,你喘着气,能感觉到沉睡已久的肌肉在苏醒。有时旧伤处会传来隐隐的酸痛,你皱着眉调整呼吸,不敢有丝毫懈怠。
训练完,厨房里已经飘出食物的香气。此沙系着围裙,正在按照营养师给的食谱准备早餐。精确到克的燕麦、蛋白、蔬菜,搭配着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既能保证营养又不至于太难下咽的调味。
“爸爸,妈妈今天要吃掉这~么多鸡蛋吗?”丛一已经自己洗漱好,在厨房岛台边看着此沙手里的煮蛋器,夸张地比划着。
“对啊,妈妈需要蛋白质长力气。”此沙熟练地剥着蛋壳,把蛋白放进你的盘子,还不忘拿起一颗蛋塞到丛一嘴里。
“爸爸最好了!”丛一开心地晃着小腿,如今“爸爸”两个字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此沙每次听到,眼底都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然后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送丛一上学成了此沙雷打不动的任务,一路上丛一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此沙耐心听着,偶尔提问。
下午放学,常常是此涓或者林薇顺路接上,直接送到拳馆。丛一就在拳馆角落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写完就乖乖自己看书,或者模仿着学员们的动作比划几下,不吵不闹。
周末,翟颖会过来,带着导师调整后的新建议,有时还会拉上此沙一起,研究你的各项生理指标变化。冯楠只要有空,也会来馆里,不仅陪你做某些对抗性训练,还带来了最新的运动恢复理念和装备。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撑着你那个看似有些“疯狂”的梦想。
日子在汗水和期待中飞快流逝,朴善美商业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你和此沙坐在观众席不起眼的角落,擂台上,聚光灯下的朴善美,依旧能掌握着比赛的节奏。最终,她以明显的优势获胜,裁判举起她的手臂时,场馆内欢呼雷动。
你静静地看着,手心有些汗湿,胸腔里那簇火越烧越旺。
赛后,在老韩托关系的安排下,你们在后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外等到了朴善美。她刚卸下护具,脸上还有未干的汗水和比赛后的红晕,看到你,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丛憬?”她的中文有些生硬,但咬字清晰:“很久不见。”
“很久不见。”你点头,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你:“刚才的比赛,很精彩。这么多年,你还在打,而且状态保持得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朴善美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耸耸肩:“喜欢,就继续打。停下来,反而不知道做什么。”
她打量着你,目光锐利依旧:“很可惜,当年那场交流赛,你的退出让我很意外,后来听说你受伤退役了。”
你心里一紧,没想到当年队里对外的统一说辞,她也知道。
“是有些意外。”你含糊带过,随即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我们再打一场?哪怕只是私下里的交流赛。”
朴善美眉毛挑了一下,显然有些吃惊。但她身边的经纪人一直警惕地看着你们,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说:“抱歉,朴善美选手接下来的赛程很满,需要全力备战,不能接受任何非正式或可能带来风险的约战。感谢您的关注。”
本就微薄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你勉强笑了笑,对她说:“没事,我理解。能见到你,已经很好了。”
你拉着此沙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还能听到经纪人压低声音用韩语快速说着什么,大概是“莫名其妙”、“不安全”之类的话。
你苦笑着对此沙摇摇头:“算了,已经为之努力过,我也没什么遗憾了。走,咱们接上一一,吃火锅去!我饿了。”
此沙却站着没动,他看着朴善美和经纪人即将走进电梯的背影,忽然挣脱你的手,大步追了上去。
“请等一下!”他用英语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后台走廊里格外清晰。
朴善美和经纪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此沙跑到她们面前,气息微促,真诚地开口:“请等一下。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请您听我说完。丛憬她……她当年是因为怀孕生产导致的肌体不可逆损伤才被迫中断职业生涯的,并不是普通的受伤退役。她为了能重新站上擂台,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她真的很想、很想再和您打一场,哪怕只是一次纯粹的、无关胜负的交流!”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怔住的你,眼眶有些发红:“我知道这可能会给您带来不便,或者不符合您的训练安排。但我愿意以个人名义,支付任何合理的费用,只希望能给她一个机会,圆了这个梦。拜托了!”
经纪人脸色更加难看,直接挡在此沙面前,语气强硬:“这位先生,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不可能。善美,我们走。”
他几乎是半推着还有些愣怔的朴善美,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此沙恳切的目光,也隔绝了你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此沙垂着头走回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小憬,我还是没……”
你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说:“说什么傻话。”
你拉着他往外走,释然地道:“我努力过,争取过,见过她,也亲口说出了想再打一场的愿望……其实,已经没什么遗憾了。真的。而且你也为了我的梦想付出努力了呀,不要再道歉了。”
那天晚上,此沙在睡梦中依然不安稳,手臂紧紧搂着你,蹙着眉头含糊地呓语:“对不起……小憬……我再想办法……”
你心里酸软一片,在黑暗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丛一一样:“没事了,睡吧,都过去了。”
你以为,这件事真的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普通的下午,你的拳馆门被推开。
朴善美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背着个双肩包,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她看着愕然抬头的你,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说:“丛憬,我特意赶回来,我想要和你,再打一局。”
你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场地是临时租用的附近一所大学的体育馆小训练馆。没有观众,只有此沙和你们的这几个朋友。
但你和朴善美,都换上了正式的拳套和护具,请了老韩教练临时充当裁判。你们像真正站在赛场上一样,碰拳,致意。
哨响。
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你也好像看到了20岁的自己。
朴善美的节奏依旧稳健,经验老道,总能找到你防御的间隙。
你知道,你的速度慢了,爆发力差了,十年前可以轻松躲过的攻击,如今需要耗费更多体力去格挡或硬扛。
三个月又怎能和十年相比。
但你还在动,还在出拳,还在寻找机会。你用尽了这几个月恢复的一切,用尽了十年间未曾真正熄灭的那团火。步伐有些凌乱,但意志不曾倒塌。
三个回合,计时器归零。
老韩教练举起朴善美的手臂。你听到了比分:23-29。
你输了,输得毫无争议。
汗水模糊了视线,你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叶火烧火燎地疼。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或沮丧,反而是一片平静,还有一丝畅快。
朴善美走了过来,额发湿透,呼吸急促,她向你伸出了手。
你握住,她的手很有力。
朴善美由衷地说:“想不到,十年没有系统训练,你还能打出这样的意志和韧性。丛憬,我敬佩你。”
你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不小心滑落的泪水,笑了:“我也敬佩你。这个年纪,还能站在这里,打得这么漂亮。谢谢你,肯来和我打这一场。”
“不用谢。”朴善美摇摇头,也笑了:“其实,两个月后那场比赛,就是我的退役战了。退役前,能和你这样打一场,我也没有遗憾了。”
她拍了拍你的肩膀:“保重。”
她走了,像来时一样干脆。
你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和心跳。然后,你看到此沙朝你走来。
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捧开得灿烂无比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像一个个小太阳,在这略显空旷的训练馆里,耀眼得让人想哭。
你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花,鼻尖发酸,却故意撇撇嘴,带着未平的喘息说:“搞什么……又没赢,献什么花啊。”
此沙把花塞进你怀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擦去你眼角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柔声说:“你在我眼里,早就是冠军了。”
“哎呦喂~”旁边的此涓第一个起哄,其余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丛一虽然不太懂,但也跟着拍手,咯咯直笑。
你抱着那捧沉甸甸的向日葵,脸烫得厉害,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金黄的花瓣上。
林薇朝余人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们是不是该去准备点吃的,庆祝一下?”
几个人心领神会,忍着笑,纷纷找借口往外走,此涓还顺手牵走了好奇张望的丛一。
“一一,跟姑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冰淇淋车!”
转眼间,空旷的训练馆里,又只剩下了你们两个人。
此沙一步步走近你,你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他伸出手臂,撑在你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你圈在他和墙壁之间,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你。这个姿势,如此熟悉,又如此不同。
“丛憬,十年前,我们结婚结得匆忙,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一场像样的婚礼,也没来得及,牵着你的手,大大方方地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朋友,告诉所有人说,这是我此沙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的目光如此温暖,将你密密包裹。
“这些遗憾,这些亏欠,现在,我都想一件一件补回来。”
他松开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在你面前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闪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所以,丛憬,”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你湿润的眼睛,问出了那句跨越了十年光阴,终于能坦然问出的话:“嫁给我,好吗?”
你还没有回答,就听见了背后起哄的声音:“答应啊!”“快点的,磨磨唧唧。”“答应完赶紧请客啊!”
你看着眼前的此沙忽然笑了,眼泪又涌上来,不顾身后那些人的起哄声音,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
用这个吻,代替了所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