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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曾经的那一 ...

  •   莳妤眼睁睁看门打开,但那人似乎没瞧见她。

      那人倚在门前,任由风雪拍卷着衣袍,他仰头似乎在望月,但其实月色十分朦胧,只有一点点荧光透出乌黑云层。

      傅长歌目光一转,与莳妤对视上。

      莳妤猫在门缝里,做鬼似得只露出水盈盈的两只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看见傅长歌眸底轻颤了下,似乎被她吓了一跳。

      傅长歌揉眉心:“吓走我,明儿没人带你回城。”

      寒风扑面,莳妤扒着门缝道:“我房里的灯熄了,火折子也用不了了。”

      傅长歌二话不说折身回房。

      几息之后,他出来,“我房里的刚吹灭,火折……也是潮的。”

      蓦地,他问:“没有光,你睡不了?”

      莳妤咬了下唇,“也不是,只是突然到个陌生地方,有些不习惯。没什么,我回房了。”

      她说罢关门,恹恹地落下门闩,正将门闩扣进门内的栓环,突然手下一空。

      “啪嗒”——

      栓环脱落。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一时没握住门闩,于是紧跟一声“啪嗒”,又响起“砰”一声沉响,厚重的门闩坠地了。

      瞬间,屋门大敞,风雪灌入屋内,欢呼着雀跃着拍打莳妤的面门,在她耳畔叫嚣。

      莳妤愣愣怔怔,鬓边发丝随风狂舞,在混乱中,她抬头看见门外同样怔了下的傅长歌。

      她盯着他。

      傅长歌也很意外,意外之后反而兴味盎然,他张了张口,嘴角轻挑,打趣的话刚到嘴边,转瞬却见少女盯着他,眼角一点一点染上湿意。魏小鱼那表情,像很委屈,又像快被气哭。

      更像下一刻要把他大卸八块生吃了。

      揶揄的话突然就哽在喉头,被一种直觉逼回腹中,那直觉是:一句话不妥,恐今夜将鸡飞狗跳。

      于是,望着那看起来在隐忍却很明显即将炸毛的少女,傅长歌踌躇开口:“……我和你换房,便是。”

      莳妤认真点了点头,抹了下眼睛,二话不说跨过门闩,迈向隔壁。

      余光瞥见傅长歌在她身后揉额心,她也管不着了。因为,她的确快炸毛。

      这一切,难道不是傅长歌这混球害的么?!

      若非她身子健朗,她真真要被今夜发生的一切气得呕血!

      那房里陈设简约,只沿墙置着张拔步床,窗边置着张木案及一把交椅,今夜风这样大,仅凭轻便的桌椅决计难以抵挡。

      若今夜她注定倒霉至此,她势必要傅长歌也一样倒霉!

      坐在换房后的床边,拍了拍尚整洁的被褥,莳妤缓缓舒下心气。

      傅长歌与她一样,衣物都好好穿在身,应当也是打算和衣躺下,将就一晚,所以这床看上去还很整洁。虽然屋里照旧没灯,但总好过在冷风里睡。

      这般想着,莳妤褪鞋,摸黑爬上了床。

      她刚爬上去,刚躺下,突然门边传来细碎声响,那声响非风,也非虫鸣,像金属在门上碰了一下,与满耳的风声格格不入。

      莳妤一个激灵极快地爬起,望见昏暗里寒光微闪,一柄弯刀从外插入门缝。

      刀刃往上轻轻一挑,“啪嗒”——

      门闩滑落。

      莳妤的额角跟着一跳。

      风雪随来人一同入屋,掀动床前帐幔,但只肆意了片刻,随着来人反手关门,风雪又被阻拦在了屋外。

      傅长歌抱着枕头和褥子,站在门内。

      他拍了拍身和发上的落雪,语气很不耐。

      “那边冷死了。”

      莳妤:“……”

      这匆匆入住的厢房,十尺见方,一览无余。除了床与桌椅,床边还有一张木架,床底有两个盆,除此再没有了。

      没得隔断,亦没得屏风。

      莳妤撑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傅长歌,一时愕然,说不出话,接着便见那人将褥子枕头随意扔到地上,径直就躺了下去。

      “你……”

      莳妤瞠目结舌,而那人八风不动躺在那儿,背对着她,居然一句多的解释都无。

      怔然望半晌,莳妤叹气。

      算了。

      她知道傅长歌是怎样的人,傅长歌性情古怪,待人恶劣,但绝非华子骞那样的人。

      见色起意这四个字与傅长歌挨不上一点点边。从前对这人上心时,她打听过这人的很多芝麻小事,其中两件就是——傅长歌从不吃花酒,并且屋里只有小厮和上年纪的嬷嬷伺候,一个女婢都没有的。

      那会儿莳妤还为此发愁呢,这铁石心肠、不近女色之人,如何才能使他动心呢?

      莳妤放下帘帐,躺回床。

      虽说不必担忧傅长歌会做什么,但今夜也是决计睡不着了。

      莳妤侧了侧身,透过朦胧的帘帐看向地上的身影,“那谁,要不,咱俩说些话?”

      过了半晌,莳妤才得到他的回应。

      “说什么?”他披着华贵厚重的深蓝鹤氅,背对莳妤,声音懒懒的,无端比白日低了几分。

      莳妤道:“我不是想说庄伯的事,庄伯的事我知道的就这一件,我恐怕再也帮不了你。”

      “无妨,本来也没指望。”

      顿了顿,他问:“你想说什么?”

      莳妤仰面看向帐顶。

      可以说的有很多,毕竟她有很长一段“从前”,以及可以勉强算作先知的“能力”。

      挑挑拣拣,回忆间,莳妤的脑海闪过许多陈旧画面。

      前世薛老将军病倒不久便撒手人寰,薛家从此一落千丈。而薛老将军一走,曾经受恩于薛老将军的那批武官纷纷站队结党,也是从这个时候始,大夫人焦急地推进与沈家的联姻。

      那时莳妤还不懂。她虽知高门联姻多为利益驱使,但不懂这利益可轻可重,重时,重逾一门百来条性命。那时她只以为大夫人看重沈二姑娘知书达理、博闻多识,她想,她也可以,她可以去学。所以她什么都不顾地找傅长歌表白。

      莳妤犹记得,前世,在漠北又起战事之前,朝中便已有人上疏弹劾定国公,指他戍边期间独断专行、挑起边衅,那时薛老将军刚去世没多久,大夫人为此忧惧交加、日夜悬心,定国公府一片愁云惨谈。

      在那样复杂的形势下,是沈栖梧的父亲站出来,帮了定国公一把。在那之后,渐渐地朝中那些弹劾的声音就小了。

      沈家早年家道中落,因出了一位皇妃才重新起复。元徽六十年八月,天子特颁恩旨,晋沈贤妃为贵妃。

      中宫虚位十年,贵妃形同副后,沈贵妃一跃而成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沈氏亦随之显赫。

      之后不久,两家议定亲事。

      只可惜,联姻这条路还是没成,定国公被下狱,沈家为自保,选择了退婚。

      而沈贵妃身陷于两党倾轧之中,后来也被毒害了。

      如今细想,前世,七夕夜的薛老将军或许只想为傅长歌争取一份良缘,但后来大夫人推进联姻之事,必定是为帮衬定国公,巩固家族根基。

      莳妤回想起表白那日,只因听说大夫人去寻了沈家议亲,她便什么也不顾了,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就去找傅长歌,想求他看看自己。

      她那心里头,就只记挂情爱之事,说什么你信我,我很聪明,我什么都能学,我绝对不会比沈姑娘差……

      她有什么啊?

      真是蠢。

      心中叹着气,莳妤缓缓挪手,掌心抚在心口,感受到那里心跳平缓。

      这一世,她已经什么都能看明白。云泥之别,并非简简单单四个字,她曾经的那一厢情愿,实在是痴缠错了人。

      诚谢上苍,可以重新来过。她并非没有长进。

      “你知道吗?我虽然姓魏,但很长的时间里,我没有见过一个魏家人。我没见过我爹,所以我也和别人说我没有爹,那时我以为我跟猴子一样,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是有一天,同窗们拿石头打我,他们说我骗他们。我说,我没有骗你们,我就是没有爹。”莳妤淡淡诉说着,再想起,依然忍不住笑,“你知道吗,我那时可坦荡了,我说我就是没有爹,我既不觉得骄傲,也不认为丢脸,我没爹,这是事实。你拿石头打我,我还是没爹。”

      “但他们后来问了我一句话,突然让我像五雷轰顶一般承受不住,我回去就对着我娘嚎啕大哭,你猜是什么?”

      莳妤仍望着帐顶。

      而傅长歌翻了个身,睁开眼,望向了房梁。

      “是什么?”他的声音很沉。

      “他们问我……如果你没有爹,为什么你娘让你姓个魏呢?”

      莳妤的目光温热,仿佛眼前正立着个嚎啕大哭的女孩儿。

      “后来我才明白,是为了……要纪念。”她缓缓道,“我娘不屑拿我去讹魏家,也向来不齿我爹软弱,这些年便是过得再苦再累,她也绝不带我回苏州。但,她依然选择让我姓魏,让我跟着我爹姓。”

      “我哭着问她,她说,不是为了向魏家讨什么,就想做个纪念,让她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在困苦与伤痛之外,亦有过许多快乐美好的时光。她说,她也想让我知道,我也是在爱与期盼中到来的孩子,只是运气不那么好,中间出了差错。”

      “当我告诉我娘,我爹已故的时候,虽然她没掉一滴眼泪,但我依然看见了她眼睛里的伤痛。我想……”

      语气渐轻。少女莹白的脸沐在昏沉沉的黑暗里,隐约笼着一层柔光。

      “我在想……当年他们分开之时,一定是痛苦、绝望、措手不及的。若回到当年,得知彼此最后的结果,是否他们会想要……好好与彼此作别?”

      房中寂然半晌。

      傅长歌身形如磐石一动不动,却眉心紧拧,眸光颤了颤。

      他望着顶上,喉咙忽然发紧,仿佛忽然之间胸腔里某个部分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做好准备,与某人告别?”

      莳妤点头,“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一次,别再重复遗憾了。

      这便是莳妤此刻最想同他说的。

      若说前世有什么遗憾,那便是我从未与你、与许多人认真道过别,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执念深重不能忘怀,忘记去珍惜眼前。

      薛老将军的离去已是命定之数,回天乏力。

      但这一回,傅长歌,你好好地与这位至亲告别吧。

      向他倾吐心事,诉尽离情,好好道别,别再和前次那样习武念书昼夜不休,作坏自己的身体。

      只要你记得那个人,记住他,当思念萦怀,他一定会回来你的眼前,回到那些你记得的画面里……

      那也不算失去。

      傅长歌注视房梁。

      异样的情绪若水面涟漪,荡过无痕。

      良久,他眸光微动,嘴角牵起黯淡的笑。

      “魏小鱼,我不笨。”

      “我会记住,今夜你说的这些话。”

      “……”

      也许是错觉,隔着一重帘帐,莳妤侧首望去。

      竟看见,傅长歌眼里晃过浅浅一抹碎芒。

      就在他垂眸的那一瞬间。

      转瞬即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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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章合三年,盛鹤亭初入侯府,恰遇一姑娘水中嬉戏。 从此,为留她在身边,他走过漫漫长路。 (先婚后爱+暗恋成真)《我扶贤妻青云志》 敲碗碗,看一看咯,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