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81、寻寻觅觅 “不，我要

　　立体的影映图像逐渐到了尾声，光点在频频闪烁中落幕。
　　办公室里恢复原来的静悄悄模样，又剩下江岑一个人守着孤寂。不过，此时她的心情不再颓唐了，江岑被那声声真挚的告白渲染，脑袋里像浸了蜜糖，甜得开始迷迷蒙蒙。
　　将手记重新放回保险柜里，江岑边收拾的时候，没忍住，也边在傻笑。
　　乐呵乐呵掂掂钥匙，可没傻到放回原位。她妥善保管好，锁在了自己工位抽屉的最深处。
　　“你们一个两个都瞒我，我把钥匙藏起来、先斩后奏一回，算扯平了！”

　　可即使再欢欣雀跃，可怜的江岑现在仍旧是孤独的一人。
　　理解了、通透了、体谅了……亲密关系的另一方却还浑然不知。
　　喜悦感刹那间平静下来，江岑回想起自己冷不丁赶人远走的语句，当然后悔，后悔自己让秦暮误会伤心。

　　江岑熬了一夜，下定决心不再继续做被动者了。
　　快到清晨时分，她踏碎拂晓，离开应用中心。为的不是别的，正是准备去寻找秦暮。
　　离开之前点了一盏明灯，就留一抹橘黄，等可能折返的他归回。

　　“秦暮的公寓所在好像叫‘彼岸大厦’？”幸亏智商还在线。上次寰球公署“绑架她俩”，匆匆忙忙的，但江岑还是留意了居住地公寓的名字。
　　现在能按图索骥，循着线索找到秦暮，真是太好了。

　　彼岸大厦的看门大爷只凭着一面之缘，就记住了江岑的脸。
　　见她再来，居然没怎么多盘问，嘻嘻哈哈调侃说：“来找秦暮哇？欢迎欢迎！”
　　就这么轻巧地放江岑乘电梯上楼了。
　　江岑心情很好，是笑眯眯回应看门大爷的。有些被撞破心事的赧然尴尬，她快步走进电梯里面，不动声色连戳了好几下关门按钮，巴不得快些上楼。

　　按印象中的位置，找着秦暮那间公寓屋子。
　　江岑每向前走近一步，心里循环那声告白，就每每心软一分。
　　看到大门微微敞开，留着缝隙、没关紧的刹那，共情体会到了秦暮欲进又欲退的为难。

　　江岑以为秦暮在里面，还悄悄多怪他不知道防范。万一像寰球公署副官之类奇怪的人再度闯进去，那岂不是连防备都来不及了？
　　“咳咳！”生涩地重咳了几声，屋子里没反应。
　　于是再不端着了，江岑揣着早就准备好了的腹稿，拉开门、就大步迈进！

　　红着脸，她说得可大声：“对不起，秦暮！是我不对、是我不好！随便说了些胡话，让你误会了、不开心。说到底都是误会在作祟，你别介意了好吗？我也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吧！”
　　道歉、解释、坦白……一条龙。说得速度很快。
　　快得以至于过分跳脱了……

　　是怎么想都没想到，公寓屋子里的人并不是秦暮。
　　权星文正抱着猫刷毛，和绵绵扯开生死之战的阵仗架势：“嘶……你在念什么经呢？”
　　江岑冷不丁抬头，除了失语、还是失语。
　　落差感形成新的难受。心心念念想找的秦暮，竟然不在。

　　权星文正苦恼着，没有闲心搭理江岑所恼的那一份：“别愣着哇，过来帮我按住这养不熟的猫咪！”
　　被催促着，江岑真往前多迈了几步。不过也只是几步而已，没彻底走到权星文那处去，乍想起来此番上门的目的，她严肃地反问：“秦暮在哪里？”
　　“啊？秦暮？他回来了？”满脸的讶异不像伪装，权星文是真的不知情。
　　江岑蓄积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又弥散。
　　权星文还紧攥着猫咪，恨瞪着毛茸茸的一团肉，猫和秦暮——他轮流骂：“回来了也不知会一声，还撂我苦哈哈地折腾这猫。猫可难养了——供小祖宗吃喝拉撒睡，结果不领情挠我。冷漠！重色轻友！”
　　江岑存心护犊子，这时候听不得损秦暮、损秦暮的猫的话，淡淡嘲讽道：“管治病人无数，却理治不了一只猫？”
　　作为医生的自尊心被挑战了，权星文当然要为自己辩护：“啧！可不兴帮了你们小两口的忙，翻身不认账噢！照料这小祖宗这么久，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伐？”
　　江岑“哼哼”，猫也“哼哼”。
　　江岑或许还会惦记半分情谊，可猫咪小祖宗……只会在权星文手上淌臭臭。

　　“啊！”权星文彻底崩溃了，可还得轻手轻脚地放下喵咪。放下的瞬间，他直奔卫生间去，打开水龙头，用水和肥皂好一阵狂冲狂洗。
　　江岑打定了主意就要找到秦暮，认真的程度不亚于工作研究的时候。
　　走到卫生间门外，还问秦暮的铁哥儿们：“秦暮可能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嫌手还没冲干净，权星文心里存着气呐！
　　江岑不语，只瞅着、阴森森地瞅着。
　　权星文没听见后续动静，横飞一眼观察，被江岑的冷脸骇了一大跳。
　　不敢继续没正经，于是才真心回：“他还能去哪？闹市区、南柯街、市民中心……”
　　说罢又自行更正：“嗐呀！现在这节骨眼，去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合适。况且，从来都是你在的地方，秦暮才会在的。”
　　这话说的，让江岑内心锐利地抽疼：“是啊……可这回我在的地方，都没见他。所以换我，去找他了。”

　　权星文可算察觉异样：“你们之间……怎么了？是闹矛盾了？依秦暮的心意性格，可不会撇开你、让你找不到。”
　　江岑半说真话：“只是想找到他，解释一些误会。”
　　“就这么简单？”权星文狐疑，考究着秦暮“啥时候开始小心眼了”，“我不是给了你老式手机嚒？怎么不用？他要是不接，你就反复打——一遍两遍三遍——他总会留意到。再不济——一天两天三天——他总会忍不住接的。”
　　这句建议的话怎么这么熟悉？权星文忘记了，之前对着某人也曾经远程指导过。

　　“有的话，我想当面说。”
　　江岑想挨近些，想凝望秦暮的双眼，不靠错位的时空，亲自亲口把心底的爱意传递。

　　腿边有生物蹭动的动静，猫咪绵绵已经清洁打理了一番，朝江岑粘过来，无声讨好。
　　江岑俯视，看着公寓的小主人莞尔，没有抽腿避开，就任由它蹭。
　　从今往后，江岑不会再避开了。她还要抛弃犹豫，跨出去！

　　哪怕奔向天涯海角——
　　和喵咪绵绵一样，蹭到秦暮身边去！

　　权星文实在不忍心看江岑一个人，假装无意、实则有心提醒：“南寰球那么多事，他也可能先行回去了？就像他匆匆回来，都没和我说一声，没来得及回一趟公寓——走得或许也匆匆？”
　　潜意识想忽略的事实，江岑终究要面对：“是啊，我赶他走了。他的确、最可能回南寰球去了。”
　　说罢，重新挪步子，她向外头走、准备再一次踏上找秦暮的路程。

　　权星文不放心，不冲水洗手了、抓紧着时间抹干擦净：“你准备去哪里找啊？”
　　江岑的背影很果决，步步生风，眼看着就开门、走出了公寓。权星文压根跟不上。
　　走廊间有徐徐回音，但回音向护栏墙外飘去，再回留到权星文耳侧的声量便剩不下几分：“不关你事。秦暮如果回了南寰球，我就也去那儿找他就是了。”
　　权星文忙不迭追出来，速度慢了，错过了同一趟电梯。

　　彼岸大厦楼下，绿化植被修理得忒好。
　　藏匿在绿化前后的，是四通八达的纵横道路。
　　江岑疏忽之际，险些被车子撞到了。车子悬停，上面的司机降下车窗，对她好一阵训斥。
　　说了什么，江岑无心辨析，只含笑点着头、也不回嘴。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没有指向秦暮所在位置的导航。
　　即使起点再清楚，也无意义。

　　经过他曾经走过的路，看过他心仪的住所风景。
　　借巡礼的方式，再挖、深挖秦暮本身的真实性格和故事。

　　“你就在这巡游着啊？”权星文也跟来了，是真拿江岑没办法。
　　“不，我要到南寰球去。”江岑已经落定了决心。
　　权星文捏捏晴明穴，挖苦也是调剂：“坐着日行三千里？站着瞬移半寰球？”
　　“……在等事理部批示，李望舒也需要知情……”顾忌得还是太多。
　　权星文一把子抢过小黑盒，为江岑召了一辆有人出租车：“秦暮赶回来的时候，可没东请示、西询问吧？”
　　“不能舍下北寰球的事项，”江岑也委屈，“我比你还急！”

　　有人出租车恰巧是方才差点和江岑相撞的那辆，载具重新又来到面前。
　　司机意外得瞠眼珠。
　　权星文大开车门，把江岑推上座位：“你只顾冲就好了，事理部、学院——我帮衬着传话。你不找到秦暮，可别回来。”

　　“你说能成吗？我真能找得到他？”江岑在质疑她自己。
　　“机场。”权星文顾前又顾后，在关紧出租车门之前，送给江岑最后鼓劲的话语，“往往看似最不能成的，末了最能得意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