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49、同居

　　雷动的掌声持续了有一会儿。久得烦闷又枯燥，令江岑的脑袋昏昏发胀。
　　艾斯等那一双双巴掌拍得累了、气势慢慢弱下来，才重新接过麦克风，为会议收尾。他的语气声量听不出什么异样，依旧得庄严正式：“那么——寰球公署第二届心理问题研究会第一次集体会议到此结束，请全体与会人员有序立场，敬请等待第二次集体会议的预告时间。谢谢！”
　　人潮果然在宣告声之后开始了向外涌动。
　　江岑秦暮在中心低处，所以能将环境看得很清楚：那人潮移动起来缓慢，时而挤在一堆、时而又零散滞后，但总归是在向外撤离。
　　如刀如箭的目光不再盯着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了能松弛一会会儿的空档。

　　江岑没有即刻动身，这样能更好地和人堆保持安全距离。
　　她逡巡在主讲台周围，放空发呆，但人不是傻着的，她仍心事重重、想着刚刚应诺下的重大任务。
　　秦暮凑近江岑，紧巴巴慰问：“累了？辛苦了。”
　　按惯例，本来应该由秦暮主场应答，这回倒让江岑背负了更多。秦暮觉得过意不去。
　　江岑的放空被打断，眼睛里的光焦聚后、就看见秦暮惭愧的模样。她笑闹着调侃，有心让秦暮也暂时放松一下：“我发言一次，就算‘累’的话，那之前的你该多辛苦哇？”
　　“我不是这个意思。”否决得仓促，秦暮很怕江岑多误会。
　　“我知道！”江岑并不糊涂，用意鲜明，“我对发言这项任务还挺上手的，以后你要是觉得不在状态，大可和我说一声，我来扛。等到我苦恼的时候，再换作你帮衬——我们是搭档，荣辱与共、共济同舟的搭档。千万不许忘！”

　　她可是秦暮跋涉千里，从别处心理所劝回自家研究中心的搭档——也理应该是，被需要时就无需顾及其他，能把后背交付着信任的搭档。
　　秦暮听着这句话愣住了，微愣之后开怀，面上洋溢无边幸福感。
　　他择出重点重复，把专属于她和他的身份角色认领：“是。你说得对，‘我们是搭档’。”

　　融洽的气氛很可惜没能持续，他们所在的地点不合时宜。
　　艾斯幽幽走过来，把这边的悄悄话打断：“江研究员、秦研究员？噢！怪我怪我，称呼错了——应该是江岑秦暮副会长！艾斯特地来为你们俩道喜。”
　　“喜”仅仅存在于艾斯的嘴巴里，江岑秦暮实际上没能察觉到半分。
　　可还得给面子，作职场下级对上级的恭维：“谢谢，艾斯会长。”
　　艾斯点头接过道谢：“不客气。日后的课题研究、方案落实，真拜托两位了。”
　　“应该的。”回应简明扼要。
　　不愿意多讲话的原因，艾斯当然懂，他自讨没趣，抛出额外指令后、也就掐停了对白：“丽夫卡，你带副会长们回P3休憩岛安顿。日后工作量会很多、很杂，在正式开始之前，记得请贵客们休息妥当。”
　　“是。”
　　丽夫卡还距离在老远的位置，耳朵居然敏锐到能清晰留意这边的吩咐。
　　江岑心下啧啧称奇。

　　寰球会议厅里很快空置，只剩余单单寥寥的他们几个。
　　繁冗的“再见”没有多说，艾斯尾随在人潮最末尾，匿迹离去。等艾斯彻底离开之后，丽夫卡才靠近江岑秦暮身边，成为了携领他们的又一人。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丽夫卡了，但江岑还是会因为那张扑克脸萌生畏惧感，忘不了冷酷副官抬枪的凶煞模样。
　　一时场子冷着，彼此之间没话可聊，丽夫卡竟也没有别的意见，就杵着干等。
　　等到三个人都觉得尴尬不对劲，秦暮才反应过来，干等的原委是他和江岑还没有向副官下指令。
　　“咳咳，”秦暮偏头装作喉咙不舒服，实际提点江岑，“我们现在的官职好像比她高。”

　　江岑后知后觉，小心翼翼瞥两眼、鼓起少许胆气，开始狐假虎威、约法三章：“以后的日子烦请丽夫卡副官多多照顾了！只是，我和秦暮有几点硬性要求需要你配合——”
　　“是。”还没详细说，丽夫卡已经答应。脸还是冷冷的，有几许轻蔑，但到底是答应了。
　　江岑故意严苛：“首先，最重要的一点，不许朝我们举枪！其次，不许随便靠近我们听墙角！再者……”
　　丽夫卡的面色纹丝未变。
　　江岑凶不下去了，胳膊肘顶一顶秦暮，让他继续。
　　“咳咳，”秦暮选择当老好人，“暂时没别的。不过！日后还有要求，你也得尽力服从。”
　　“是。”
　　“……”

　　“那接下来，请带我们回休息的住所吧。”

　　江岑秦暮正在新官上任的新奇兴致上，跟着丽夫卡就走。忘了还有另外一位副官。
　　殊不知，迭戈一直在微偏脑袋，诡秘地看着他们一行，等到动身，也紧随其后、不掉队。

　　这红海三角虽然只有三座岛陆，但似乎可以容纳很多很多人。方才从寰球会议厅中出去的专家学者，明明才没过多久，就各自散得再不见了痕迹影踪。P2行务岛的空间密度就像未曾变化过一样，前来开会时是怎样的，现在散会离开时就仍是怎样的。

　　没有了要紧的会议，江岑心情轻松不少。没过多久，顽心就又冒出来了。
　　她像个进大观园的好奇嬷嬷，看过道上的一切都觉得有意思。
　　一会儿碰碰装饰的荧光植物，一会儿又折腾浮游监控关机休眠……
　　暂时把负累烦恼抛下了，只和秦暮说笑：“你看呐秦暮！荧光花居然被设计得，也能招徕电子蜜蜂；浮游监控关机休眠之后，不分昼夜、都讲‘晚安’呢！”
　　秦暮时不时有偷偷观察丽夫卡和迭戈的脸色，副官们还是一样，要么扑克脸、要么狐狸相，没有要插手管他们的意思。他便有了理由，任江岑恣意耍小性子。

　　逛了差不多大半个P2行务岛，江岑总算觉得累了。
　　“嗬！怎么忘了还有其余两个岛？”江岑折腾不动了，小腿已经开始突突泛酸、穿着高跟鞋的脚也开始发疼。
　　秦暮不抱怨，无论江岑是想玩、还是想歇，他都乐意跟随。
　　温和的笑意只对着她一个人：“那我们回去，再请丽夫卡副官、迭戈副官带我们回整顿的住所去。”
　　且不说迭戈。
　　丽夫卡仍没有抱怨半句。
　　只是这一份“不抱怨”，和秦暮的那份终归是不同的。

　　七色流光将时空再推再折，江岑秦暮回到红海三角的P3休憩岛。
　　再一次仔细观摩，才区别出它的特别之处。
　　所占海的区域要更宽广一些，建设楼宇所采用的是某些神秘金属，通过设计之后，堆叠出雍容的样式。比起另外两座岛屿，这里的一切蕴着自由气息，无形间把心中的情绪压抑感拆解。
　　“从没想过能在这里久住，我们算‘公费旅行’吗？”江岑问秦暮。
　　秦暮宠溺地剜她一眼，却任由她乐不思蜀，没有说煞风景的话。

　　由丽夫卡领着，江岑秦暮乘上楼宇外置的观光电梯。观光电梯将他们一行送上能抵达的极限楼层，可出来之后，竟还不是终点。一道接天楼梯延展向前向上，直通某处阁楼房间。
　　江岑先从丽夫卡手上接过的权限卡，她迫不及待想休息了。
　　打开阁楼房间之后，惊喜地发现，这里正处于整座楼宇的最高处——瞭望、俯瞰，眼所能及的地方都是辽阔的大海。轻推窗扉，能听见浪花扑打的声音、和海鸥喧嚣的叫嚷。
　　她是真累了，瘫在沙发上、不再想动弹。
　　秦暮也随后走进去，放置好公文包。

　　只是没能等彻底放松，秦暮发现了另一个潜在问题。
　　这间优质的海景悬阁，是单间套房，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

　　瞬时间有异议，秦暮转身回头，对丽夫卡提出明确要求：“我们需要……两间房，请你帮我们准备。”
　　这需求有条有理，表面上听着没问题。但秦暮实际的仓皇，却被副官外人瞅得真真切切。
　　丽夫卡迭戈就站在门口，双双堵着秦暮、不让后者有机会再出来。明明没有轻视和取笑的意思，但不由得令秦暮觉得怪异：“秦副会长的需求，我会如实反馈。但是今日，寰球公署的官员们已经下班了，恐怕无法再对房间进行调整更换。”
　　秦暮张口，心里没辙，不知道说什么好。

　　推拉门开始自动关闭，丽夫卡的扑克脸、迭戈的狐狸相消失在门后。
　　这门委实高级，权限卡又在江岑手里，秦暮很难琢磨出让门再打开的办法。

　　他不得不，和江岑同居一间房间里了。
　　“咚咚咚”，心脏在加速跳动。可情绪小小翼翼地不敢雀跃，他藏着无法言明的为难。

　　叹口气，回头面对——
　　只见江岑改变了姿势，不再瘫躺，而是坐直、身体微微前倾。
　　胳膊肘撑在交叠的淑女腿上，她手上晃悠着那张秦暮可想要得到的权限卡。

　　“怎么你比我还要更紧张呢？”
　　“和你同居一室，不该是‘我吃亏’了吗？”
　　“你害羞什么？你害怕什么？”

　　“‘黄花……大闺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