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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救护的意志 ...

  •   储静域在拟写信件的当时,身体估计就已经有了极度不舒服的预兆。
      书信上的行文字样仍旧娟秀,但明显看得出来少了笔锋力道,甚至落墨有深的、有浅的,分明是在颤抖中写就。
      江岑在逐字逐行地阅看。她看得很仔细,术语和白话都用心理解了,生怕不小心弄错导师想表达的意思。

      “‘致心理学院谭安逸院长尊鉴:’”
      江岑在用轻轻声音念出导师心愿,也同时念给身旁的秦暮听到,安抚他的戚伤。
      “居然不是写给现任院长的?”现任院长另有其人,而谭安逸是上一任的老院长,年岁又或者比储静域还大些,已经退休,很少再管理燕洋大学心理学院里的事务了。
      他们央请导师出山。结果,纵使是他们的导师,也要再度求援?
      秦暮没有插话,江岑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把信件的后续继续读出。
      “‘见字如晤,怀惭问安。静域自束发授书、忝列教席,迄今倏尔已四十余年矣。曾蒙院长点识开示,却鲜少拜访联系,实是静域之过错。每忆院长执令文枢、斡旋学术,未尝不心燃敬意、念念难忘。’”
      “你认识谭安逸院长吗?”江岑忽然停下,询问秦暮。她好像只在学院院墙前,瞻仰过这位老院长的名字。还没见过真人。
      “没见过。”秦暮说的是实话,“我常去储老师家里,但老师都没怎么和我提起过老院长。或许就如储老师信中所写的一样,他们之间没有很紧密的联系。”
      联系不紧密,却在紧急课题开展时的迫切关头主动联系了,想必储导师是有更深打算的。

      “‘今冒昧修书,实有拳拳之情。方今赛博势迅、时俗疾变,名流大能灿星熠熠,其响力日新月异、不可轻言小觑。’”
      江岑眯着眼,坑坑巴巴读着。因为这一段储静域连划连改了很多次,最后又写上了秦暮报告时的数字,显得乱极了。但意思挺明白的,说得也都是紧急课题反映的隐忧情况。
      “嗐呀,老学究们就是麻烦!”江岑分明读累了,“也不知道老院长会不会用智能端?能帮上咱们嚒!”
      “……”秦暮还是沉默,沉默得让江岑难受心疼。
      她只能寄希望于投入进信件里,仿着导师的口吻,给予安慰。

      “‘垂髫少女、稚子少年心性单纯,见伤易恸、遇事易折。意海情潮若掀似波涛,恐难遏狂澜于既倒?”
      “‘流量泡沫涨万众真情,电子光尘激千群心绪。万一失序、脱离控制,后果将不堪设想,此非一地一院之困,实乃世代运数之劫’!”
      江岑秦暮心理早有预判了,可这时得知了储静域对事件形势的论断,心间又重新浮起不安。
      “后面呢?储老师还写了些什么?”知道课题要紧只是第一步,导师的指示——要他们如何去做、如何解决紧急课题,一样是最重要的。

      “‘惟叹目力渐衰、身负沉疴久恙,静域恐桑榆晚景、不过风前曳烛。门下江岑、秦暮双徒,虽非瑚琏之器,倒也算得颖悟勤勉。望院长不弃,授双徒习存斩棘之力,逐见破晓之晖。’”
      储静域知道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了太久了,能不能看顾这项紧急课题进展是未知数。
      于其说这封信是写给谭安逸的,不如说是交付给江岑秦暮的求援书。
      两个一级研究员人微言轻,但是有导师的举荐的话,学院里资历更深的老人们或许会多听听他们的话?

      信件只写到这里,江岑可算念完。
      没有错漏,储静域的意思已经明了。
      将信件纸张递出去,准备让秦暮也亲眼看看导师的示意。
      秦暮本来伸出手了,可是在半空中却缩回去,到底是没有接过信件看。

      江岑没有多想,秦暮不接来看、便不接。她自个儿珍视得很,把储静域的信件尽量展平、少折叠,然后放进公文包夹层里最稳妥的地方。
      忽然想起这放置的地方,曾经也放过送给薛侃的粉丝礼物。
      江岑心里就莫名又疼。

      “我们把这封信,交给老院长吧……”江岑看向秦暮,不知道后者准备好了没有。
      “是要交给老院长的,这是储老师所写的目的和愿望。”秦暮这么说着,却没有迈开腿,他流连着回头、仍看急救室,不太敢舍下敬重的导师离远,分明是在踌躇。
      江岑看他低沉的样子也纠结,下一步催行的话语卡着,怎么开头都是不近人情。

      “嗨呀!纠结什么?”是权星文去而复返,可能并未听到多少谈话、也不知道课题情况究竟严峻几分,可他一如既往地扮作轻松样子,劝眼前的好朋友别多为难,“你就跟着漂亮小姐姐去!专心研究、专心救人,储导师有我呢、有医院呢,会没事的!都且放宽心!”
      大大咧咧的架势驱散江岑和秦暮心中隐隐约约的迷障。
      些许时候,原来不需要经过细腻的咨谈,寥寥几句鼓舞的话也可以提振心情。
      秦暮好受些了,和权星文谈话时的他,少了些许与江岑沟通时有心的庄重。他故意嘲讽着损道:“就是全然交给你,我才担心!”
      权星文听了忿忿,对秦暮抱怨:“欸!可不兴在漂亮小姐姐面前骂我的——以往、平时都眼巴巴希望我围着储老师贴身照料,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漂亮小姐姐你评评理。”
      调戏的称呼本来出自善意,可秦暮觉得刺耳、不愿听,上前一步阻在权星文眼前,挡住后者探看江岑的视线。
      “啧……”权星文足够敏锐,这一阻一栏——哪还不知道秦暮的心思?他压低声对着秦暮说悄悄话,“以往怎么没看出来,你那么重色轻友呢?”
      秦暮面皮薄,特别是感情上的事,经不起挖苦。他飞起一脚、踹向权星文:“还不快去给储老师医治,储老师倘若有个万一,看我不拆了你的招牌!”
      “我的制服很贵的!”权星文哭丧着委屈,“好家伙,被你踢出那么明显的乌灰鞋印了……”
      秦暮不语,还想再踹。
      权星文只能选择落荒而逃,临走之前、左右来回探脑袋,偏要越过秦暮、和江岑搭话:“漂亮小姐姐下次见啦!如果有需要,记得联系我——赐安医院有公开我的办公电话的。虽然是办公电话,可你要是想和我聊些别的呀?来者不拒来着不拒!”
      软金制服上终究被追着,多染上了几个黑鞋印。
      不过,气氛多亏有了权星文继续调剂,进一步松弛。

      江岑没来由地羡慕权星文,又或许不只是羡慕他,而是羡慕能有机会真正走入秦暮世界里的人。
      绵绵的喜欢让感知思绪盲目,她忘记了自己所在的这一隅,也正在秦暮的世界之中。追着赶着想要再进一步的心距,其实也已经很近很近。

      秦暮舍得走了,舍得狠下心来暂时离开急救室,跟进下一步的筹谋计划。
      心理咨询师们重回到空域停靠区,准备再上悬浮轿车之前,靠近了建筑边沿的护拦并肩。眼前霓虹灯彩不灭绚烂,楼宇下的往来人潮步履不停——此刻所见的世间有序,成了他们意愿守护的东西。

      “虽然课题艰巨、我们也没了导师帮衬,但并不意味着走到了穷途陌路的地步。”江岑还是乐观的,只是比起她,秦暮的反应要更低落些。
      秦暮遥望远处,双眼炯炯有神,揽看完全远处谲变的风云,而后晶晶亮地透出不甘心的辉光:“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个困局难题——即使再难再累,也绝不认栽!”
      “要是研究员、咨询师都认栽了,可怎么得了?”江岑答得爽快,“等储老师醒来,问‘我们紧急课题怎么样了’?要是回复‘我们啥也没干’,岂不辜负了老师长久以来的教习与期盼?”

      “薛侃那边——倒底是课题发现的源起……”
      “我会跟到底的,一直一直跟护,直到她好起来。”江岑没打算顾此失彼,相反,正因为薛侃是源头案例,她会为此倾注更多照料的心力。
      一个人治愈得妥当,才有希望一群人治愈妥当;
      一群人守护得安然,才有能量反哺某个体安然。
      每个人都是社会链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同享同乐同呼吸,共浮共沉共患难。

      “我们会一起的,一起携手解决这件课题,就像以往面对平常课题时一样。”他们不是医生,此时却担负起了胜似医生肩扛的责任。
      秦暮终于又绽开点点笑容,幸福感沉浸在搭档间的默契里:“我们会一起,就像以往时一样。”
      “无论有多少艰苦险阻;”
      “无论有多少难题迷惘。”

      喧嚣的风儿也像听懂人们说的话,轻撩起江岑秦暮的头发,又载起救护的意志腾空。
      江岑秦暮不再仅仅只是闷头念书或研究的学者,身上咨询师的角色身份正进一步升华,推送他们最终成为救治者、领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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