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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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
莫谷停下动作，用指腹轻轻擦过刀刃。
皮肉瞬间破开，鲜血在些微泛着痒意的疼痛中直涌而出。
成了。
银亮反光的刃边隐约倒映出一双幽黑冷冽的眼，莫谷舀了一瓢清水，将焕然一新的菜刀冲洗干净。
他正想把菜刀利落地别到腰后，忽然想起自己穿的并非平常打猎的那身，顿了顿，把刀捏在手中。
“澹哥儿，待会吃饭不必等我。”
莫谷站起身，对重回躺椅上刺绣的颜子澹道。
见澹哥儿点头答应，他扭过头，正好与探头探脑的莫禾对上视线。
一直偷看的禾哥儿浑身一僵，没敢吱声。
莫谷无奈，叮嘱道：“在家好好吃饭，等我回来给你上药。”
“噢。”莫禾乖乖点了点脑袋，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哥哥手上。
他知道哥这是要去找孙晓桂和莫柳的麻烦，禾哥儿也想去，但禾哥儿明白，为了他的安全，哥是不会答应的。
莫禾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看到哥哥长腿一迈就要离开，没忍住大喊了一声:“哥！”
莫谷回头，禾哥儿扒在门框上的手捏得很紧，一双眼睛盯着他:“你早点回来，小，小心些。”
莫禾话说的很委婉，但莫谷明白弟弟的意思——让他注意一些，别把孙晓桂一家给砍了。
“……”
莫谷沉默。
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虽然还没有失控到这个份上，但真有那么一瞬间，莫谷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莫庆夫妇砍了。
“嗯。”
莫谷应完，撇过脸，找补似的问颜子澹。
“澹哥儿，你能再具体和我说说昨日发生的事么？我好了解一下情况。”
颜子澹下针的动作一顿，眼眸微弯。
人在心虚的时候，话果然容易变多。
都快把莫谷从一个锯嘴葫芦逼成话匣子了。
他推门时的反应看着可不像是不知情的。
颜子澹笑着瞧了瞧莫谷的脸，沉吟片刻，只是说:“莫大哥，他们不知禾哥儿拿着的糖是喜果。”
不过，即便知道，莫柳估计也会故意去抢，而孙晓桂也依旧会胡搅蛮缠。
但提前知道，和事情已成定局后才知道，又是两码事了。
莫谷微怔，眸光微闪。
片刻后，他看向禾哥儿，问：“禾哥儿，昨天你的小伙伴都在场吗？”
哥问这个做什么？
禾哥儿不解，还是老实回答：“芽芽、海丰、明明、小石头……他们都在的。”
“好。”
听到莫谷问话，颜子澹隐约猜出了什么，眉微微挑起，目光划过莫谷健壮的身躯。
看来是他刻板印象以貌取人了。
果不其然，只见莫谷应声后，转步进屋取了两包油纸包出来，手上的刀被他用粗布裹了几圈别在腰后。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面装着的不是点心就是糖。
颜子澹笑笑，低头专心刺绣。
手里这张狸奴扑碟图快要绣好了，等再绣几张其他样式的，他就拿到县城或者镇上卖了，顺便再把戒指当掉。
先还莫谷一部分钱再说。
不然他揣着那张新鲜出炉的户籍文书还怪烫手的。
*
海丰告完状，灵活地下了树，娘和爹都去田里忙了，他自然也不能偷懒。
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喂过驴子，海丰叉腰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见天色还早，他拿着鱼叉和兜网喊了两个同样胆子大的去了河边，打算抓条鱼打打牙祭。
嘿，被大人耳提命面着不准去河边念叨了一月余，可把小皮猴子们憋坏了。
路上遇到两个男童好奇一问，三人的队伍便又添了两条小尾巴。
一到河边，小猴子们就忍不住想脱了衣服直接下河去抓鱼。
海丰脸色大变，连忙抬臂制止:“不可，谁要是下了河，我们往后就不带他一起玩了！”
近日来天气渐渐变热，海丰前天还听爹说快到小满了，河里的水只会越涨越高。
若是下水可就危险了。
皮猴子们不得不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老老实实蹲在岸边或拿网抄鱼，或玩水嬉戏。
有一个摸摸脑袋，想到什么，去找了根木棍，又不知从哪扯了条藤蔓来，绑在上面，还像模像样地系了两根刚挖出来的蚯蚓在上面。
见状，除了海丰，孩童们哈哈大笑:“杨铁铁，你这法子能有用吗？到时候钓不着鱼可不要哭鼻子。”
叫杨铁铁的男童撅着嘴不搭理人，把藤蔓连着蚯蚓甩进河里。
海丰埋着脑袋，他把兜网递给了小伙伴，自己则眯着眼盯着河里，用鱼叉叉鱼。
只可惜他技术不太好，次次扑空，反倒是杨铁铁握着的那根木棍有了反应。
他压下心中惊喜，鼓足了劲用力往后拉。
只听“咔嚓”连着“嘭”的一声，杨铁铁往后倒去，摔得四脚朝天，呆愣愣地握着手里光秃秃的木棍。
“哈哈哈。”小伙伴们当即哄笑起来。
见他眼睛含着泪，快要哭出来了，三人才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凑到他跟前要去扶人。
突然，不知道哪个脚下打滑，栽了一跤，乱挥的手臂撞到正专心致志叉鱼，微微前倾着的海丰身上。
天老爷哎，他这么倒霉的吗？
海丰整个人都懵了，毫无防备，身体一重，连人带着鱼叉扑了出去。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夹杂着惊呼声响起。
海丰湿了脚，一阵天旋地转，被溅起的水花泼了一身。
凉飕飕的。
身侧，嬉闹的伙伴们不知为何都噤了声。
杨铁铁颤着声音唤了一声:“谷，谷哥。”
不小心撞到海丰的男童见他平安无事，心有余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死里逃生的海丰抹了把脸，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坐起来一看，水里飘着他那冷着一张俊脸的谷哥。
莫谷一手撑在岸边，一手仍在水下摸索，水流有些湍急，快把他腰上别着的刀冲走了。
莫谷一边摸刀，一边在心里庆幸自己把点心和海丰一起扔了出去，不然点心湿了水或是被水冲走，可就吃不成了。
摸到了。
莫谷皱着的眉头松开，听见海丰一脸感激地道谢:“谷哥，谢谢你。”
“嗯。”
莫谷应下，转眸看向其他人，小童们挤在一块影响他发挥了。
“让开。”
岸上的几个小皮猴子慌忙让位，破水声中，只见银光一闪，一把菜刀深深陷进土中。
！！！
娘嘞，谷哥不是想砍了他们吧！
三个皮猴子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躲到杨铁铁身后，尤其是把海丰撞下水的那个，脸色白得像抹了腻子。
同样害怕的杨铁铁:“……”
下一秒，又见几道银光落下，却是“啪啪”声不绝于耳。
杨铁铁睁大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一看，那啪啪声竟来自在岸边不停扑腾的鱼！
其中有一条眼见着就要重新扑腾回水里，被莫谷手一掐，再往地上一砸，便抖着尾巴不动了。
一条、两条……最后足足有数十条最短也有手掌那么长的鱼被莫谷扔上了岸。
皮猴子们眼睛都瞪圆了。
“够吗？”
莫谷问。
什么意思？
谷哥是要把这些鱼给他们吗？
小童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吱声询问。
见莫谷状似不耐地皱眉，几个小童点头如捣蒜。
“够了够了。”
莫谷这才借着刀，爬上了岸，闷沉沉的水滴珠帘似的沁进泥地里。
海丰捧着从身边不远处的草堆里捡起来的油纸包走了过来，笑得一脸谄媚:“谷哥，你的点心，你放心，我看过了，一点都没洒出来。”
狗腿子。
杨铁铁四人磨着牙暗暗瞪了海丰一眼。
海丰扬扬下巴，心想，谷哥都救他命了，他狗腿一点又怎么了？
莫谷蹲在地上拔刀，忙里偷闲瞥了一眼:“留一包，剩下的你们五人分了吧。”
将刀拔出来，撕下衣裳一角重新裹了裹，他又道:“还有地上的鱼，也分了。”
分了？
五个小童瞪大眼睛。
这么多鱼呢！还有这香喷喷的点心，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到呐！
真的要都分给他们吗？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他四人不约而同地盯着海丰。
海丰:“……”
既然都让他说话，那他可说了啊。
“谷哥，这，这些我们不能要，你拿回去给禾哥儿吃吧。”海丰拨浪鼓般摇头。
“对。”杨铁铁第二个应和。
看来明明说的没错，他不该质疑弟弟的。
他挠挠头。
不过谷哥人好归他人好，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却不能腆着脸皮真拿了。
燥得慌。
“对对，海丰说的没错。”剩下三个小童也纷纷出声，“我们不能要。”
莫谷别好刀，看着这群小萝卜头们，道:“不白给你们。”
听到这话，海丰十分上道:“谷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四个小脑袋也跟着凑了过来，这会儿倒不怕莫谷了。
“……”莫谷不自在地抿唇，默了默，“禾哥儿分喜果，结果被莫柳抢去踩了这件事，你们帮我传一传，范围越大越好。”
原来是这事。
海丰一想起就来气，忙不迭一口答应，拍拍胸脯道:“谷哥，放心交给我们！”
在场除海丰外的四个小童，虽不是当时的七个小萝卜头之一，但或多或少听伙伴们说过一嘴，都算是知情人。
刚刚来的路上他们还提过这事呢。
虽因性别和性格，四个小童和莫禾玩不到一块，但都不是浑的，知道事情好坏，忙和海丰一起答应。
撞海丰的那个小童更是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小脸红扑扑的:“谷哥，你放心，我铁定让全村人都知道这事。”
就你力气大！
四人无语。
“多谢。”莫谷认真拱手。
“嘿嘿。”
小皮猴们害羞地笑开了。
最终，鱼和点心还是被莫谷以报酬和谢礼的名义，塞到了小萝卜头们的手里。
五人或搂或抱，一口一个“谷哥”甜甜地道谢。
只是他们还没滋着牙花乐多久，莫谷一脸严肃地开口了，声音冷冰冰:“你们来河边的事，告诉大人了吗？”
小童们浑身一僵。
莫谷了然，脸色更差了:“以后想吃鱼，可以来找我。但未经大人允许和陪同，不许到河边来。”
“再像今天这样，我见到一个揍一个。”
说到这里，莫谷故意阴恻恻地笑了笑，同袍们都说他这样看着可吓人了，尤其是现在头发还在滴水。
“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四个小萝卜头慌忙跑了。
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喊着。
“我们再也不敢了！”
海丰也被吓得一激灵，但他胆子最大，很快又顶着莫谷的眼神站稳了，建议道:“谷哥，要不你把剩下这包点心也交给我，我去分给村里其他小童，让他们一块帮着你传一传？”
这样也好。
莫谷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好，谷哥你就安心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海丰得令，乐颠颠地准备溜了。
莫谷却不准备让他就这么走了，勾下身拽住他的衣领:“今天这事我会如实告诉海叔和杨姨。”
如果不是他恰巧路过这，海丰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在海丰的哀嚎中，莫谷缓缓吐出一个音节:“嗯？”
海丰顿时不吭声了，恹恹地点了两下脑袋。
他望着不远处的伙伴背影，为即将吃上好几顿竹笋炒肉的自己，默默流下了一滴后悔的眼泪。
莫谷这才满意放人。
他目送着五个小童远去，垂眸看了看湿漉漉的一身，脚踌躇地动了两下，才不甘地转了个方向。
*
“吱呀——”
推门声响起，屋内的莫禾探出脑袋:“哥，你就回来啦？”
虽然他的确说过让哥早点回来的话。
但——
禾哥儿抬眼张望了下天色，也不是这种才过了半个时辰的快呀。
更何况，原大伯家离他们家其实不算远，这半个时辰里，他和子澹哥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莫禾疑惑地看向门口，瞧见一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哥时，吓了一大跳。
他慌忙进屋，摸了张莫谷擦头的帕子跑出来:“哥，你，你这是被孙晓桂他们泼水了？！”
莫谷摇摇头，举出提着两条鱼的手，声音里藏着些许亲近之人才能听出的郁闷:“扑空了，他们不在家。”
本来他还想着去田里找找莫庆夫妇，但救下海丰后，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着实不太舒服，莫谷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家的路上犹豫着顺手又抓了两条大肥鱼。
“申时末我再去一趟。”莫谷接过帕子，把半死不活的鱼提溜进厨房。
他们吃饭总要回家吃罢？
莫谷抿唇，擦头的动作有些粗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