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成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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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儿。
颜子澹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还存在着第三种性别。
——一类会怀孕，而且必须得嫁给男人的……男人。
从莫禾口中问出和哥儿有关的消息后，颜子澹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禾哥儿，你是说，只要是哥儿，脸上就会有红痣么？”
“对的。”
这是所有大炎人出生有意识后便知道的事。
虽然不太懂子澹哥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莫禾还是耐心地点头。
然后伸手隔空虚指了一下颜子澹，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就像我们一样呀。”
颜子澹:………
什么叫，“我们”？
眼尾泪痣处的皮肤好像有点烫，颜子澹抬手用力捻了捻。
哈。
他好像被人当成哥儿了。
因为一颗普通的红色泪痣，被人当成能怀孕的哥儿了。
颜子澹微笑。
禾哥儿一个孩子都这么想了。
更别提其他人了。
想到从那两个扭打的妇人口中听到的，颜子澹再度微笑。
险些把衣服抠烂。
心里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颜子澹深吸一口气，很想告诉莫禾他就是个普通人类男性，可想到自己如今还是个黑户，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目前没钱、没地、没权又没外挂，按男人的身份落户，一定远比按哥儿的落户难得多。
可让他把自己当个能怀孕的哥儿。
颜子澹:……………
啧，现在把这颗痣遮住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颜子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莫大哥，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澹哥儿，你可愿与我成亲？”莫谷红着脖颈慢慢重复。
他不知怎的，回来后顺着弟弟那张略带心虚的脸，看到小哥儿鞋边沾着些红泥后，满脑子都是“小哥儿还是听到村里的流言了”。
头一热，就把禾哥儿支开了，肚子深处的话紧接着车轱辘似的从嘴里滚了出来。
再次说完后，莫谷整个人都熟透了，但他不后悔，心里甚至生出几分烦恼一扫而空的轻松。
这两天莫谷想了很多。
若小哥儿愿意的话，他便与小哥儿相敬如宾，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待他，等他想走了，便写下和离书送他离开。
小哥儿不愿也无碍，到时候他会给小哥儿一笔银子，送他去远离村子的县或者镇上，挑个他喜欢的地方安家。
估摸着是不愿的。
莫谷心想。
毕竟谁想被逼着和一个生人成亲呢？
正要接着开口，头顶响起小哥儿略带颤抖的声音。
“好。”
他说。
“唰”的一下，莫谷猛地抬头。
他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却撞进一张好似抹了胭脂的粉面。
小哥儿本就生得标志极了，此时面浮云霞，浓密长睫打着颤微垂，半掩住一双欲语还休的狭长目。
——好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人。
“……”
莫谷用力按住胸口。
他方才竟没感受到心脏鼓动的动静，吓得他直接卡壳了。
小哥儿脸红了，应当是同意了吧？
莫谷猜测。
不过——
他挠了挠头，视线在颜子澹抿得苍白的唇和微微抽动的眉上一扫而过。
澹哥儿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会有点扭曲？
哈。
澹哥儿。
颜子澹忍无可忍，捏拳险些暴起，薄薄的面皮沁出火似的红。
他本身对莫谷的话没什么意见，仔细思考后，颜子澹甚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很乐意顺坡下驴。
只是——
颜子澹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哥儿”二字。
尤其是“澹哥儿”。
一声比一声刺耳。
靠。
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吐出一颗“好”字。
等办好户籍就找机会和这傻大个和离，颜子澹心想。
但他得把话说清楚。
闭了闭眼，颜子澹稳下心神，正想张口，却听莫谷又唤他:“澹哥儿。”
“这成亲你当不作数即可，等这阵风头一过我便放你离开，你且先安心住下。”
最难说的话已经说出口，莫谷生硬的语气逐渐流畅。
真的假的？
这天上掉圣人了？
颜子澹狐疑，连“澹哥儿”都顾不上，再三打量，却只看到莫谷一双格外真诚的眼睛。
“……”
这人再怎么说也救了他一命，颜子澹卡了一下，心底仅剩的怒气也散了干净。
他垂眸撇开莫谷的目光，对他的话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干脆直接不接茬。
莫谷眨眨眼，当他听进去了。
*
虽然告诉颜子澹他们的亲事不作数，可莫谷还是拿出大半积蓄，打算风光大办。
毕竟，对哥儿而言，哪怕是假的，头一次成亲也是极为重要的，总不能毁在他手里。
正好还可以给禾哥儿打个样儿，教他往后不要轻易被别人骗去受苦了。
莫谷的行动力强得惊人。
翌日清晨，他寻人定下合适的日子，然后去山上待了两日，逮了两头滚圆肥壮的大雁回来，又花了几天时间去镇上和县里买了粮食、花生、糕点、鸡鸭鱼、红布等一系列成亲需要用上的东西，外加一只沉甸甸的银镯子。
钱不够用，莫谷便上山采药打猎去卖，又换了一张丝衾回来。
这么大阵仗，莫谷也从未隐瞒，瞎子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是在村子里。
很快，“莫谷要娶那个被他从河里捞出来的小哥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桃溪村。
“我就说吧，这莫谷就是找不到媳妇故意去救人家的，这不，白得了个夫郎。”
有不死心的偷偷和丈夫或夫郎妻子得瑟。
不过他们可不敢把这话往外说，小声嘟囔也不敢，前些日子莫谷才把他们好好收拾了一顿。
有些明事理的妇人夫郎想起孙晓桂和那几个嘴碎子在河边的话，再度不屑地嗤笑。
要是谷小子真有这打算，何必花这么多银子操办亲事，直接用名声逼迫对方不就得了。
莫谷成亲这事，祝福、观望、懊恼，不看好的人比比皆是，自然也少不了眼红的，尤以孙晓桂为甚。
若非她嘴破了没好不敢出门，只怕是早已冲到莫谷家撒泼打滚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待在家里冲莫庆撒气。
两人成亲用的喜服，莫谷原打算托给邻居林大娘的儿媳，颜子澹却觉得没什么必要，花了钱还不一定比得上他的手艺。
恰好莫谷整天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看得他不太好意思，颜子澹暂时也没什么事情做，就揽下了这项活计。
事后，还收获了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迷弟。
莫谷的，颜子澹用他买回来的红布裁了一身，自己的，则是用一起穿过来的红衣改的。
这衣服料子可比莫谷买回来的柔软金贵多了，就是绣花样用的线让颜子澹有些为难。
他挑剔惯了，总觉得莫谷带回来的彩线配不上自己那身衣服，迟迟没有下针，还是莫谷瞧见了，用剩下的钱买了银线回来。
但颜子澹还是不太满意，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捏捏鼻子认命地绣了起来。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颜子澹还想着绣几张手帕或团扇让莫谷拿去卖了呢，总不好让他一个人出钱。
只可惜莫谷这人倔得很，颜子澹让他把和自己一起过来的镶金玉戒指拿去当了，嘴皮说干了也不见他同意。
颜子澹只好在莫谷的喜服上多下了点功夫，并记在心里，等日后赚了钱再还他。
喜服做好没几日，到了两人成亲的日子。
莫谷请人做了大席，问过颜子澹，得知他和自己一样已经无父无母，便只叫了里正、德高望重的年迈长辈和几家关系好的，凑满了两大桌人。
人虽然不多，但大席的菜色丰富，薯蓣（山药）炖鸡、酱肘子、清蒸鱼、爆炒三鲜、茼蒿煎蛋、酸辣木耳、凉拌野菜，再加一道豆腐肉沫粉丝汤，吃得来客直呼过瘾。
黄昏，大吉。
新人牵着牵巾行“三拜九叩”之礼拜堂。
颜子澹总觉得脚下有些轻飘飘的。
莫谷的重视和大办让他没法把这当成一次假结婚。
这傻大个不会来真的吧？颜子澹偷偷看了莫谷一眼。
穿着喜服的男人眉眼凛冽，即便是成亲的大喜之事也不见他露出半分喜色。
看起来不太像是出尔反尔的人。
颜子澹敛眸，和冷眉冷眼实则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的莫谷对拜。
礼成后，旁人也不欲多打扰这对年轻的新婚夫夫，说了几句吉祥话祝福后便散了。
热闹过后，是清冷的孤寂。
不过莫谷都习惯了。
他把高兴了一整天的禾哥儿赶去屋子里睡觉，自己则脱下外袍撸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将洗干净的碗筷放好，又迅速洗了个澡，莫谷看过弟弟，走进充作两人新房的屋子，澹哥儿这时已经和衣睡下了。
既是假成亲，自然不用管合卺酒这一步，莫谷瞧了瞧床上“熟睡”的小哥儿，没拆穿他，自顾自地走到角落处抽出一张新打的折叠木床，简单地铺上一层褥子——这是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用来睡觉的地方。
想到了什么，莫谷扭头再次看向床铺，几息后，缓缓走了过去。
黑影打落在被光亮照着的眼皮上，颜子澹心下一沉，借着翻身的功夫，大红丝衾下的手顺势捏住早就藏好的，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沉稳的脚步声愈发近了。
而后定住。
巨大阴影整只罩下，莫谷弯下腰身。
小哥儿面容恬静，只是两排乌黑眼睫不自知地轻轻扑闪着。
莫谷歪歪脑袋，探出手——
在颜子澹略快的心跳中，一把抓住他身上的丝衾，往上拉了拉。
直到整张被子将澹哥儿的脖颈和小半张脸都盖严实了，莫谷这才满意地松手。
看了看，他又摸向颜子澹的脑袋。
虚惊一场的颜子澹:……
他正在换个姿势把手里银针射出去还是让子弹飞一会儿中徘徊，头皮处忽然传来些微痒意。
颜子澹微怔，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发带还没有解开。
差不多了。
莫谷打量着小哥儿，点点头，回身吹灭了靠近颜子澹那端的红烛。
自己那端的则没动，就着火光小心翼翼地将绣有银色茱萸纹的外袍叠好，用手抚平放进衣柜，最后才轻手轻脚地躺下。
良久，颜子澹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烛火在他的眼底晕开一层阴影。
他偏头看向莫谷的方向，好半晌，那双眼眸才重新阖上。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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