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杀鸡儆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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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半掩的门又被人敲响。
“谁呀？”禾哥儿停下和包子的撕斗，不情不愿地抬起脑袋。
等等，难不成是莫庆来了？
莫禾想到这个可能，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
以前住在大伯家的时候，禾哥儿最害怕的人不是明面上磋磨他的孙晓桂，反而是面上一副对谁都像个软绵绵的馒头，老实带笑的莫庆。
莫庆虽没对他做什么，可他总觉得大伯笑起来凉飕飕的，像是嘴里藏着毒，可瘆人了。
面前的包子瞬间不香了。
直到海丰探出半个脑袋:“是我。”
禾哥儿这才松了口气，又有胃口吃包子了。
“海丰，你日后敲门的时候吱个声呀，真是要吓死个人。”莫禾抱怨。
海丰端着张碗笑嘻嘻地走了进来，碗上还盖着一个碗:“知道了知道了。咦？童英你也在。”
“对。”童英尴尬地笑了笑。
虽已道过歉，海丰及其家人也不在意，可童英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屋内，听到动静的莫谷和颜子澹停下交谈。
“我出去看看。”莫谷说罢，收回手，起身出了门。
颜子澹抿着唇，颇为烦躁地用手扫了扫莫谷刚刚摸过的地方，撒气似的用嘴叼住包子大嚼特嚼，一副仿佛包子是某个人手的架势。
“谷哥。”海丰一见莫谷，献宝似的捧着大碗凑到他面前，“这是我娘做的红烧兔肉，可好吃了，给你们吃。”
怕谷哥拒绝，他还十分心机地将上头的碗掀开。
莫谷很想说不用。
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来有往才会更好。
思忖一瞬，莫谷接过，走进厨房，再出来时，还是那两个碗，但另一个干净的，却装了好几个胖乎乎的大包子。
他递到海丰手上:“吃包子。”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谷哥！”海丰眉开眼笑的，还没进门他就闻到味道了，可香了。
院子里三个小童吃得头也不抬，莫谷将手里的碗洗干净，又给海丰端了一碗甜水，看着这一幕，眉眼舒展了些。
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见禾哥儿快要吃完了，莫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竹篮:“禾哥儿，这些你送去给沈芽他们吃。”
“好哦。”禾哥儿学着子澹哥的模样，斯文地摸出帕子擦了擦嘴巴，站起身接过。
手上兀地一重。
吃完了一个包子转着脑袋不知道干什么的海丰连忙上手帮忙。
童英也站起来搭了把手。
禾哥儿有些疑惑，他力气也不算小呀，怎么这篮包子这样重？
他掀开上面的布包一看，嚯，薄雾一样的热气里，白胖白胖的大包子快要从篮子里挤出来了。
给小伙伴们分完，怕是还有的剩。
海丰脑子转得快，再一看莫谷脸色，非常有眼力见地提议:“谷哥，我和童英陪禾哥儿去吧。”
说着，他用手臂推了推童英。
“啊对。”童英附和。
“嗯。”莫谷满意点头，“麻烦你们了。”
把人送到门边，又叮嘱了一句:“不用急，慢慢来。”
此话一出，莫禾哪能不懂哥打发他出去送包子的意思，一步三回头。
海丰连忙替两个小伙伴应下:“好嘞好嘞。”
说着，不动声色地把人拽走了。
小童们走远，见莫庆还没有过来的苗头，莫谷关门进了屋。
“澹哥儿，可能，要委屈你在床上躺一会儿了。”
莫谷想了个主意。
光是口头上说澹哥儿没有打人怕是不够，可若是澹哥儿被惊住，病了呢？
谁能苛责一个病人？
谁又会信一个受惊了的哥儿打了人呢？
颜子澹很快反应过来。
虽然他觉得如果莫庆不服，那就凑个全家福，把人一起抽一顿也行，可面对莫谷的维护，他为什么不接受呢？
颜子澹笑了笑，配合地将束好的头发散开，又伸手揉了揉。
他低下脸，在莫谷的注目中，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黑色小匣子。
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直到颜子澹开盖，用手指蘸了点里面的粉末往脸上扑了扑，莫谷才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从别人那打听后，买给澹哥儿擦脸用的。
不喜欢用吗？
莫谷恍然。
澹哥儿的速度极快，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再抬头时，明明还是同样的五官，瞧着却多了几分病气，合身的衣服好像也有些大了，好似风一吹，他整个人就要变作柳絮飞远了。
澹哥儿拧眉捂着胸口轻轻咳了几声，莫谷心下一惊，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却见他眨了眨眼，笑着问:“怎么样，莫大哥，我装得像不像？”
“像。”
莫谷紧提的心落下。
差点忘了，澹哥儿是装的，不是真的。
他垂下眼，将盘子收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回头，澹哥儿已经一脸病容地躺下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咚咚咚——”
敲门声又又响了。
这一次，终于等到莫庆这阵东风上门了，身后还远远缀着一些零零散散想要看热闹的人。
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人开门。
唯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不绝于耳。
莫庆心里纳闷，难不成莫谷不在家？
不对啊，里面明明有动静，而且这鸡鸣听着怎么怪怪的？
正想着，“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山似的阴影先一步压下，莫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手里捏着把菜刀:“有事？”
莫庆心里打好的腹稿霎时清空。
他缓缓抬头往上，却不敢去看莫谷的眼睛，想着身后大家伙都看着，才脸皮抽了抽，挤出笑:“谷子啊，大伯来给你赔不是来了。”
“大伯？”莫谷眉头一拧，面若冰霜，“我没有大伯。”
莫谷如此不给面子，莫庆嘴唇发抖，心里怄得厉害，却不得不露出赔笑:“是，是我说错话了。”
“嗯，知道便好。”莫谷呛了一句，欣赏了一番莫庆抽搐发青的脸，才让开一步。
“进。”
莫庆强压下怒火，望着他手上那把菜刀，半真半假地犹豫。
莫谷瞥他一眼，故意说:“不进也罢。”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要关门。
“哎哎，我进，我进。”莫庆只好硬着头皮迈开腿。
身后那一串尾巴面面相觑，没压住心里的好奇，也往前凑了凑。
见莫谷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后头的人，莫庆吐出一口浊气，庆幸自己机智，上门前故意引了人过来。
莫谷一言不发，走到院正中央，不小心踢到了木凳旁正不断挣扎的公鸡。
“喔喔喔——”
公鸡顿时发出凄厉的鸣叫。
“谷子，你这是？”莫庆咽了口唾沫。
“杀鸡。”莫谷头也不抬地蹲下，一把按住不住扑腾的公鸡。
“怎么，怎么这个时辰杀鸡啊？”莫庆没话找话，额头上一片湿淋淋的冷汗。
莫谷不说话，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莫庆的脚整个僵住，如同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莫谷这才慢悠悠地回答:“给澹哥儿炖鸡汤。”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莫庆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哆嗦着又往前磨了两步，正打算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过去，莫谷唇角微抿，忽然又看了他一眼。
正惊疑，就见莫谷猛地抬起手，捏着刀用力往下一砸。
“喔——”
银光片过。
公鸡的惨叫声條然而止。
脖子瞬间断成两截，鸡冠脑袋咕噜噜滚出老远。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莫谷一身，莫庆躲避不及，鞋面和衣摆也被血星子溅了个正着。
他还亲眼瞧见有几滴血进了莫谷的眼睛，睫毛濡湿一片，可即便这样，莫谷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莫庆:“……”
喉咙好似被人狠狠掐住，好半天挤不出半个字来。
他头皮发麻地往后退了半步。
“哦，抱歉，忘记该怎么杀鸡了。”莫谷又剁了一刀，不怎么走心地道着歉，抬头对莫庆露出笑。
冰冷的视线却明晃晃地在他的脖子处定住。
吓不死你个老东西。
“啪嗒——”
莫庆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他整个人也丢了骨头般一屁股瘫软在地。
莫谷这哪是要杀鸡，分明是要杀他啊！
怎么办怎么办？
莫庆眼珠震颤，大汗淋漓，他今天还能走出这个门吗？
不不不，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莫谷肯定不敢杀人，他绝对不能慌。
莫庆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往大腿上一掐，湿意夺眶而出:“谷子，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故意把声音拉得很大。
“我如今是特意上门来赔罪的，就算我儿不小心踩了你的喜糖，你，你也不能这般恐吓我呀！”
吓的就是你。
莫谷滴着血的睫毛下，两颗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里却说:“莫庆，莫庆叔，你想多了。”
“咋可能想多了！”莫庆缩了缩脑袋，大声哭嚎，“你一个猎户，还能忘了鸡怎么杀的不成？！”
“大家伙可要给我评评理啊！”
“这个确实，莫谷，你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后面来的王铁钩光听到莫庆的声音，还没看清眼前情况，想也不想地张嘴道。
上次被莫谷打得头破血流的账，他还记着呢。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给莫谷添堵，王铁钩自然是要掺和一下的。
而且莫谷这事做得本来就——
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王铁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没了声。
“嗯？”莫谷抹了把脸上的血，歪头，“继续。”
见王铁钩仍不说话，莫谷还以为他没听清，提高了声音:“铁钩叔，继续说啊。”
被两颗黑漆漆的眼珠盯着，王铁钩脊背发凉，天爷，他哪里还敢说话啊！
就莫谷握着刀，血淋淋地站在那，胆都要被吓破了！
“那什么，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就先走了哈哈哈。”王铁钩干笑了两声，一步步往后退，然后扭身捂着脑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个靠不住的！
胆子怕不是比针尖还小！
莫庆暗骂一声。
他颤着眼正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说，回过头，莫谷血红一片的脸已经到了面前。
“啊啊啊——”
莫庆毫无防备，瞳孔骤然紧缩，他慌忙挡住脸，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莫，莫谷！你可不能杀我啊！！！”
“……”
莫谷压下翘起的嘴角，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莫庆叔，你真的想多了。”
莫庆放下手，抖着眼睛一看，原来莫谷手里提着的是他带来的赔礼。
“赔罪，我们不需要。”莫谷将东西半扔半塞进莫庆怀里，“这些你拿回去。”
说着，莫谷朝莫庆伸出手，试图把他拉起来。
虽然他不太想管，可莫庆当着大家伙的面坐在地上不起来也不是个事。
搞得他跟个十恶不赦的煞神似的。
可被吓得胆裂魂飞的莫庆，望着莫谷那沾了血的手，哪还敢让他碰。
他可没忘记，刚刚莫谷是怎么杀鸡的。
之前莫谷把他们吓回去时，手里虽有同样捏着刀的时候，可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拿在手里舞，砍砍桌子和门，莫庆和孙晓桂压根没见过血。
这会儿直面莫谷凶残利落地杀鸡，以及满眼恶意的笑，莫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碎得一干二净。
他没法再继续自欺欺人——莫谷这回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眼看着莫谷随着身体前倾，手越来越近，那张血糊糊的脸孔也要再度扑过来，莫庆脑中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下陡然断裂。
“别过来！”
他厉声嘶吼，又惊又急，只差没直接上脚蹬。
“莫谷你再过来，我可就去报官了啊！”
莫谷收回手:“……”
倒不是怕莫庆报官。
他居高临下看着被一点鸡血吓得险些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莫庆，眉头一皱，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刀。
看了看莫庆。
又看了看菜刀。
最终重新看回莫庆。
嘴唇微抿。
嘁。
也忒不经吓。
莫谷冷着脸往后退回木凳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莫庆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差点儿四分五裂的心脏，刚想喘口气，又听莫谷语气幽幽地发问。
“莫庆叔，你来，应该不单单是为了上门赔罪吧？”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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