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你输了 我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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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欢而散后，苏迩一路接连击败各路宗门的精锐弟子，招招快如闪电，出手只求速战速决，数十招之内便逼得对手弃剑认输。
卢盛大张着嘴，“发疯了这是？”
“嗯。”温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另外一边。
素来习惯稳守相持的萧胤，此刻同样弃了所有保守的防御，以攻代守。清俊面容无半分喜怒，出手却沉冷狠戾，每一剑都带着破风的锐响。
下台之后便独自立于看台角落，目光遥遥落向苏迩的方向，却从不上前搭一句话。
一轮轮比试接连落幕，各大宗门的天才好手接连败下阵来。榜单一路更新，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场上仅剩的顶尖强者，只剩他们两个。
最终主持长老落下一句，“决赛，青云宗苏迩，对战，青云宗，萧胤。”
两道青蓝身影一左一右，足尖轻点，纵身跃上决赛擂台。清风扬起衣袂，两柄长剑同时出鞘，同源的青云剑气萦绕剑身。
“没想到啊，居然真是这名不见经传的青云宗师兄弟稳到最后！”
“听说方才那场，萧胤三剑便封了云渺宗大弟子的脉门？”
“可不是嘛，那剑势稳得可怕，一点破绽都寻不着。”
“苏迩也不遑多让，对上天纪宗那位，一套剑招使完，对面连剑都没拔出来。”
“啧，这师兄弟俩，今日真刀真枪干起来，也不知谁更胜一筹……”
擂台上，两人分立两端，遥遥相对，气氛沉得诡异。
主持长老抬手扬声，响彻整片演武场：“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起！”
话音落下刹那，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各自身后拖出一道残影，转瞬间便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开，震得看台众人耳膜嗡鸣。
同源的青云剑法，此刻却走出截然不同的路子。苏迩身形辗转飘忽，剑光快到只剩残影，招招直取萧胤破绽，一心速决。
萧胤剑势猛烈，剑刃带着呼啸劲风，每一击都裹挟汹涌剑气，硬碰硬迎上苏迩的攻势。
两剑相撞，苏迩被那股力道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眉头一蹙。
好沉的力道。
“呵，有力气！”苏迩咬牙架住又一剑。
萧胤一剑再劈来时，他不退反进，整个人矮身贴地滑出，剑尖擦着萧胤肋侧堪堪掠过，割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萧胤眸光微动，回剑横削，苏迩却已借那一滑之力腾身而起，整个人凌空翻转，剑光如瀑，自天而落。
萧胤抬剑去挡，两剑相接，火光迸溅。
可苏迩这一剑之后没有落地，他脚尖在萧胤剑脊上一点，借力再度跃起，半空中身形一拧，
一剑借一剑之力，一招叠一招之威，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罩向萧胤。
萧胤被逼退了半步。这是数场比斗以来他第一次后退。
半空流云浮动，少年衣袂翻飞似蝶，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他垂首睨着台下之人，眉眼张扬桀骜，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傲。
萧胤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敛去。
又是数百招走过，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卢盛攥紧拳头，身子微微前倾，低声惊叹：“我的天，真下狠手啊！”
高台上，楚令微看得心生焦灼，这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侧首问道：“云阙，你阅武无数，眼光最准。依你看，这两个孩子，谁能最终胜出？”
萧云阙拍了拍她的手，“二人根基皆是顶尖，修为亦是伯仲之间。”
擂台上忽一声巨响。
磅礴剑气炸开漫天白芒，逼得全场众人下意识眯眼。
待光影散去，众人定睛望去，萧胤单剑撑地，袖角撕裂，肩头落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而苏迩连连后退数步，气息微乱，握剑的虎口微微泛红，鬓边碎发被汗水濡湿。
二人皆带轻伤，气力耗损过半，依旧平分秋色，难分胜负。
萧云阙望着这一幕，缓缓补道：“若论硬实力，萧胤略胜一筹。若论今日战意、临场锋芒，苏迩更盛。”
“此战，我也说不准。”
楚令微“啧”得推开他的手，含蓄得翻了个白眼，“我当你丁零当啷说这么大堆，能道出个所以然，到头来，全是废话！去去去，不如我自己瞧。”
再回看擂台上，只见苏迩身形一矮，整个人贴地旋身，横斩萧胤下盘。萧胤不得不跃起闪避。
苏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左手掐诀，灵纹蔓延整座台面，结界之力瞬即禁锢四方。萧胤腾空身形骤然一滞，力道受阻，身法顿缓！
不过一息破绽，足矣定局。
苏迩腾空而起，旋身一瞬，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剑光。
萧胤眼底眸光骤沉，心知避无可避。半空之中无从卸力，他只能仓促横剑格挡。
极致的力量悬殊在此刻彻底显现。萧胤手中长剑被这势如破竹的一剑狠狠劈偏，虎口剧痛，手臂发麻。
长剑脱手飞出，叮啷一声重重砸落在擂台石板之上，滚出数尺开外。
失去兵刃制衡，那股磅礴的剑势尽数压落而来。萧胤身形骤然失重，后背重重撞击在擂台地面，尘土翻飞。
不等他翻身起身，一道轻盈迅猛的身影已然压落而下。
苏迩生怕他再度起身反扑，顺势屈膝落地，稳稳跪压在萧胤胸口，双膝精准抵住他双臂，将人牢牢桎梏于地，动弹不得。
乌黑发丝垂落而下，拂过二人相贴的衣襟，气息交织相融。
寒光凛冽的灼尘微微倾斜，稳稳抵在萧胤脖颈侧方，堪堪贴着皮肉，只需再往前半分，便足以伤敌。
苏迩扬眉睨视，“你输了！”
萧胤凝望着眼前少年微微喘息的模样，瞳孔震颤，竟下意识顺其念道：“我……输了。”
卢盛张大嘴巴，半天发不出声音，半晌才哑着嗓子对温砚低语：“……真赢了。苏迩把萧胤也拿下了！天娘嘞。”
温砚也是微微一惊。
主持长老扬声开口：“比试结束！青云宗，苏迩胜！”
宣告声回荡在演武场，台下轰然爆发出潮水般的喝彩与惊叹。
苏迩听见长老的判定，握着长剑的手缓缓松了几分，剑尖轻轻离开萧胤颈侧的皮肤。
灼尘往地上一拄，起身后侧目而去，“需要我拉你起来么？”
片刻，萧胤似才回过神，摇头，自己缓缓坐起身，动作从容，不见狼狈。
苏迩挽花收剑，转身抬颌面向高台。灼尘长剑归入鞘中，铮然一声清响，盖过台下此起彼伏的欢呼。
少年脊背挺直，狐眸亮如燃星，在演武场耀耀日光下，显得锋芒毕露。
擂台下的喧嚣久久不散，仙门大比尘埃落定。
主持长老捧着莹白魁首玉牌，缓步走上擂台，高声宣告奖赏：“本届仙门论武大比魁首，青云宗苏迩！得魁首玉牌，许入沧澜瑶台，选法器一件！”
一语落定，全场再度震动。
苏迩上前一步，垂首接过玉牌。玉牌触手温凉，萦绕淡淡的仙泽。这清霄宗果真下了血本，连这魁首玉牌都是难得的宝物，他微微躬身谢礼。
主持长老道：“苏小仙君，随引道仙官前往沧澜瑶台吧。”
苏迩依言侧身，目光下意识扫向身侧。
萧胤已经拾起地上长剑，静静立在擂台边缘，肩头那道浅浅剑痕还在渗着细碎血珠，染透一小片青色衣料。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伤口的痛感，眸光静静追随苏迩。
四目相撞，苏迩别过脸冷哼一声。
苏迩随引道仙官，踏上通往沧澜瑶台的悬空玉阶。
各宗弟子纷纷挤到演武场边缘，踮足远眺云雾深处那座悬空玉阶。
“那可是上古神女镇守之地，多少仙君都无缘踏足。”
“这苏迩真是走运。”
“你看，他过去了。”
众人话音未落，便见那道青衫少年随着引道仙官，一步步走向云阶尽头。
云雾缠绕玉阶两侧，越往上，灵气越是醇厚，扑面而来，涤荡一身比武后的疲惫。
待他双足踏入瑶台结界的瞬间，数道阴恻的神识自云隙、玉柱后方悄然探来，丝丝缕缕缠上他的灵府。
他心下一惊，这些老东西果然没这么老实！
随即，高台上，一直静默观察的萧云阙与楚令微眸光同时一凛。无需言语默契相通，两股凌厉的灵力骤然横扫而下。
苏迩嘴角一勾，哼，这般明目张胆，当他爹娘是吃干饭的么？
可仍有两三人心存侥幸，仗着自身修为高深、遁法精妙，硬生生压下内伤，敛尽所有气息，隐匿在层层浓雾深处，不死心地继续尾随攀升，妄图混进瑶台。
眼看就要借着苏迩入台的契机，蹭过结界缝隙。
引道仙官含笑侧身道：“苏小仙君，请。”
苏迩微颔，双足彻底踏入沧澜瑶台结界的一刻，只听“嗡”得一声。
整片沧澜瑶台骤然亮起漫天莹白仙光，那些偷偷探入的神识来不及收回，瞬间被仙光碾散。
暗处一众窥探的仙君长老齐齐气血翻涌，心口剧痛，面色惨白如纸。
远在高台的萧云阙感知这一幕，冷嗤一声，一群上不得台面之辈，旋即威压再次落遍瑶台四方。
瑶台圣光缓缓敛尽，悬空玉阶直通瑶台腹地，台侧绵延千里的藏宝长廊层层叠叠，无数上古法器、传世灵宝静静陈列在紫云玉架之上。
而整片瑶台的最中心，一座百丈高的白玉莲台巍然矗立。
莲台之上，静静伫立着一尊神女石像。
神女广袖流云，她右手曲起，轻执一支雪白拂尘，拂丝垂落如雪，姿态悲悯柔和，俯瞰整座瑶台，亦俯瞰世间芸芸众生。
苏迩下意识脚步放轻，就在他堪堪行至莲台之下时，一道悠远轻柔的叹息响起。
“你来了，有缘人。”
玉石雕琢的眼睫轻轻颤动，死寂的瞳仁漾开浅浅月华，原本冰冷石质的肌理一点点褪去凝滞，化作温润鲜活的仙躯。
苏迩心头微震，垂首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记仙门大礼：“后辈苏迩，拜见神女尊上。”
莲台之上，神女望着他恭顺乖巧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玉指轻轻一点，一缕温软皎洁的仙光自指尖溢出，落向苏迩。
白光温顺包裹住少年的身形，不过瞬息功夫，方才意气风发的小仙君，便化作一只玲珑可爱的赤狐。
“嗯？”苏迩猝不及防，圆滚滚的小身子晃了晃，懵懵地蹲在地砖上。
神女见他这般懵懂憨态，眼底笑意更深。
她微微俯身，广袖轻垂，一只白皙温润的手掌缓缓探落，掌心摊开。
苏迩支起尖尖的狐耳，迟疑地歪了歪小脑袋，下意识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神女的指尖。
随后，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赤红蓬松的小身子微微一拱，四肢并用，磕磕绊绊地爬上她的掌心。
神女缓缓抬手，收回长臂，将掌心里的小狐狸稳稳托举至眼前。
身形骤然悬空拔高，周遭瑶台云海、万丈莲台瞬间在身下飞速挪移后退。
苏迩吓得浑身绒毛一炸，整条蓬松的大尾巴瞬间绷直。他急忙伸出小爪子，紧紧抱住神女修长的手指，四肢死死扒住，不敢松开半分。
神女垂眸凝望着掌间灵动的小狐崽，又是一声轻笑。
她抬手轻挥，方才轻执于她右手的拂尘，此刻高悬在苏迩头顶。
苏迩平白觉得心痒，抬爪抓了抓。
神女轻启唇瓣，声如涧水落石：“此宝名唤若行雪，是我镇守沧澜瑶台万古的随身灵物。今日机缘落定，便赠予你了。”
话音落，她素手微抬，轻轻一送，拂尘悠悠落下。
苏迩愣住，“给我？”
神女垂眸望着他，发问道：“你可知，拂尘有何用处？”
苏迩闻言，尖尖的狐耳轻轻一动，有些犯难，怎么都爱问他这样的问题，他思索片刻答道：“拂尘，拂尘，当是拂扫尘埃、涤净污浊之物。”
说完又怕太过浅薄，连忙抬高小脑袋，认认真真补了一句：“只是尊上乃是上古神女，前辈的拂尘，自然和凡间俗物不一样！”
神女轻轻摇头，“并无不同。它的神通便是除邪荡秽，清扫尘妄。凡间嗔恨贪戾，皆是最难解的尘。”
“吾已飞升，超脱三界红尘，再不得插手人间诸事。”神女眸光掠过千载云海，温柔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寂寥。
她垂眸，目光落回掌心那只赤狐身上，语声轻缓，带着万般恳切，俯身相托：“故而，吾有一愿，可否托付于你？”
苏迩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小脑袋微微一点，“前辈尽管吩咐！”
神女指尖轻轻拂过他火红蓬松的绒毛，“这柄若行雪，从今往后归你所有。吾恳请于你，替吾执此拂尘，清扫世间邪杂，渡人间清宁。”
小赤狐大惊，未承想过这样艰巨的任务会落在他身上。但转念一想，除了他，又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于是，他抬爪，郑重地搭上拂尘玉柄，铿锵有力道：“我愿意！”
话音落下，若行雪漾开一圈清浅月华，顺着玉柄流淌，漫过苏迩赤红的狐毛。一道淡如月光的契约印记，轻轻烙在他的额间。
随之月华仙光一卷，赤狐身形渐渐舒展，化作少年模样。
“好孩子，去吧。”神女双手摊开，送他离去。
待苏迩落地站稳，地砖流转的月华次第亮起，千里藏宝长廊的上古灵宝齐齐嗡鸣，万丈白玉莲台霞光冲天。
神女伫立莲台之巅，广袖翻卷如云，她抬眸望穿云海长空，“吾之使命，至此终矣！”
声浪滚滚，穿透层云，响彻仙门四海。
下一瞬，那些绵延千里、无数仙门梦寐以求的传世神器，尽数悬浮而起，跟着瑶台核心缓缓收拢。
琳琅灵鸣不绝于耳，万千宝光汇聚成横贯天际的星河，曾经堆砌满堂的稀世珍宝，件件都是可撼动仙门格局的无上至宝。
如今皆化作一道磅礴无垠的白光，向着九天太虚缓缓飞升远去。
演武场上所有仙门弟子，高台之上的诸位仙君长老，全都僵立原地，满目震骇地望着这亘古难遇的奇观。
“这是……”
方才还触手可及的世外仙台，转瞬便化作天际一点流光，最终彻底消融在茫茫云海天穹，消散无踪。
空荡荡的悬空玉阶之上，只剩一袭青衫的少年怔怔望着白光消散的天际。
风声轻落，身后传来一步沉稳的脚步声。
萧胤不知何时悄然踏上云海玉阶，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光影里，默然望着他的背影，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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