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下的无题小说》万里不系舟

18、第 18 章

　　在绝大多数的时候，章夏鸢和林屿风一样，说到做到。
　　只是这一次，她说去送他上大学，她没做到。
　　江右的高考除了不出名的难度高，还录取率出了名的低。就算是林屿风这种在初中得过全省第一的尖子生，也是相当难熬的三年。更别提他的高中三年依旧还在死磕奥数。
　　虽然之前已经验证过，但章夏鸢这才看明白，林屿风是真的喜欢数学。
　　她看着他夜夜晚自习回到家，卧室里的台灯还是要再亮上两个小时。
　　章夏鸢感觉每次见到能认真打量他的时候，他都偷偷长高了不少。
　　“林屿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阿鸢，我开学就念高二了，这个年纪都是要长高的。”
　　虽然章夏鸢也长高了不少，早就超过了一米二的儿童免票身高，但现在想要看林屿风的眼睛，得把头抬得更高一些。
　　寻到她的视线，林屿风也还是会习惯性半蹲下来，好让她能平视自己。
　　说是高二，林屿风也才不到十五岁，相比班里的男生，林屿风其实都不算高。青春期的变化刚显现出来，五官比小时候更立体了。以前章夏鸢只觉得他的眼睫毛长到可以给眼睛打伞，仔细看，他的眉弓可以给眼睫毛打伞。下颌线比以前更凌厉了一些，原本清亮的少年音色已经开始变得有点低沉。
　　章一帆说过，这叫变声期。
　　章夏鸢只觉得，林屿风好像变成了半只鸭子一样。
　　上一次见着半只的鸭子，还是街边烤鸭橱柜里的半只烤鸭。
　　所以，现在每次听见林屿风说话，她不自觉地有点想笑。
　　其实章夏鸢还有一件事情也很疑惑。高一入学都会军训，在太阳下面晒上一两个礼拜。她记得当时林屿风也黑了一些，但过了一个冬天就白回来了。现在马上又要开学，他好像比去年夏天还要白一点。
　　还比去年夏天更瘦一点，高一些。
　　她其实很想问林屿风，怎么样才能像他一样黑了很快就能白回来，但记起来以前听他说过，早起就是洗把脸再抹一把他妈买的大宝。
　　也对，他的天生丽质是完整遗传了杨淼，那个紧闭着也是微微翘起的嘴巴里怕是说不出什么能给章夏鸢参考的东西。
　　“林屿风，你的声音现在变得好难听啊！”
　　林屿风听到了倒也是不气恼，这个小姑娘对他说话一向没大没小。只要她想，难听的话还能说更多。
　　“这个很正常，就跟我长高一样。哪天我不长高了，嗓子也就会正常了。”
　　还是一如既往，说话温柔但清晰。一字一字，清晰仿佛他围棋落的棋子音。

　　等章夏鸢看见林屿风的长高速度慢慢降下来，降到不至于她每个月见他都觉得他长高了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她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了。
　　三年高中对林屿风来说，过得很慢，也很快。日复一日的做题、考试，时常让他觉得日子难熬。常常晚上写完作业去厨房看看天，伸伸腰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向左边看一看。很多时候都不会看到那个一年比一年高一点的小脑袋，看来这三年，她的睡眠倒是还不错。
　　三年也很快，林屿风高中毕业的时候，章夏鸢也小学毕业了。
　　章夏鸢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学毕业考试，居然也会跟林屿风的高考一样重要，而这个重要性是在她考完了才知道的。
　　她是考完了章一帆才问她要不要去试一下，去市里一所新开的学校念书。那所学校靠近市排名第一的中学，两所学校的老师两边都可以授课，教学资源确实是会比在县里好一大截。
　　她的好奇心让她说了“试试看，入学考试通过了就去。”
　　没想到，七月初的入学考试，不仅顺利通过，还拿到了免学费的资格。
　　按照她自己的决定，考过了就去。章一帆马不停蹄地四处打听，那个市里离学校近一些的地方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
　　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刚完工的集资楼在出售，离念书的学校不远。火速买完房子之后，紧跟着就是去新房里面简单装修。
　　章一帆能用周末加班的时间申请长一点时间的调休，请假去市里忙装修，但是朱彩霞没法儿请假，章夏鸢只好跟着章一帆先一步浪迹到市里了。
　　章夏鸢是第一次到新房子，但章一帆是第二次，上一次他过来是交房。
　　原本以为到了新房子，看到的最多不过是家徒四壁的样子。谁能想到啊，章一帆时隔一个礼拜过来，房间里面所有的铝合金窗全部被小偷偷走了。玻璃买不了几个钱，所以玻璃基本都还在。应该是小偷也不是专业装窗户的，有几块玻璃有明显碎裂的痕迹。
　　“啊！我以为来了看见的是家徒四壁，怎么每个墙壁上都有洞啊！老章！”
　　章夏鸢一进门看见这幅景象，很是惊讶。
　　更让她绝望的是，晚上睡觉怎么办？
　　他们到新房子已经是下午的时间，当天肯定是来不及找人装窗户了。天气这么热，晚上睡觉只能开着窗户和卧室的门，不然一点风都进不来。按照那房子的格局，蚊子可以从客厅的窗户直线到达卧室，之后再从卧室的窗户直线逃离这个房子。
　　“老章，你听见蚊子在唱歌吗？”章夏鸢一边把报纸铺平在地上，顺便看看这报纸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报纸是章一帆带着她从县里出发坐大巴之前买的一份县里的报纸，和到了新房子附近的报刊亭买的一份市里的报纸。原本就是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用来铺地上。木工得等到地面和水电都做完了才进场，所以他们进门之前就知道，这个房子里面没有床。
　　她觉得应该看看县里和市里的新闻都有什么差别。
　　可能就是这一点区别能让她静下心，不跟章一帆发火。
　　其实是想胡搅蛮缠一下的。
　　原本的打算是第一天的晚上一人一间卧室睡报纸也就过去了，现在因为没有窗户她只能跟章一帆睡一间房。
　　章一帆的呼噜声，是她半夜失眠的原因之一。
　　呼噜声之大，能从卧室登堂入室；呼噜声的变调之高，能从这个卧室穿透墙壁到另一个卧室。
　　现在她只能跟章一帆一个房间，章一帆怕窗户都空着，她一个人在卧室里不安全。章夏鸢怕的是，这蚊子进进出出，她一个人在卧室里面该要被咬死。安全策略是待在一个比自己更招蚊子的人旁边，幸好，章一帆就是这个人。
　　“老章，你听见了吗？蚊子在唱歌。”终于拾到好，关了灯，躺下的章夏鸢辗转反侧。
　　实在是太热了……
　　“在唱什么？”
　　同样被热得还没睡着的章一帆问道。
　　“没听出来吗？孙燕姿的《直来直往》。‘我从窗户进来到客厅，卧室的门没关，我进卧室’。”
　　听出来章夏鸢是在抱怨，章一帆只能说那句至理名言。
　　“别说话，心静自然凉。”
　　“老章，想哭吗？”
　　买这个房子都还借了两万块钱，现在还要装窗户，按理说，章一帆应该是钱不够用了。
　　“你说什么呢？快睡！”
　　“我猜，你是不是没带装窗户的钱。”
　　顿了顿。
　　“现在，想哭吗？”
　　章一帆不说话，过了几分钟，呼噜声响起来了。
　　章夏鸢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的，但这个气温比她县里的房子热上几度。
　　大概也就是睡了一两个小时，前半夜热得，后半夜被章一帆打蚊子闹得。
　　“诶……诶，左边有一只……你头顶有一只……”
　　章一帆实在是打不到，干脆开了灯举起拖鞋来打。章夏鸢被灯呛着也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指挥他打蚊子。
　　打累了的章一帆，顶着一双黑青的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蚊子，无力感叹道：“为什么我不是一个电蚊拍呢？蚊子如果黏上来我就给它电死。”
　　章夏鸢翘着个二郎腿躺着，撇了他一眼，慢悠悠来一句。
　　“那下辈子投胎看准点，记得投胎成电蚊拍。”
　　第二天一大早，都没怎么睡的两个人就出门去找人来装窗户了，带着前一天就着空窗量好的尺寸去装修铺里。有了尺寸，铝合金窗框做起来的速度快了不少。
　　窗户装好后，章一帆立马把里里外外的门锁都换了。
　　在市里待了一个月搞装修，除了重新装一次窗户，其他都还挺顺利。最后，父女俩走的时候，把客厅的门窗都关好，留着两个卧室的窗户开着。两个卧室的窗户朝着阳台，而阳台做了铁框的半封闭，这样卧室的两个衣橱和床通风也算安全。
　　回到家之前，章夏鸢就知道林屿风考了个好大学。
　　他还是喜欢数学，高中的省奥数竞赛第一名，给他加了点分，但不加分他也够得上西安那所好学校。
　　录取的就是数学系。

　　“你要去西安了？”
　　林屿风见到刚回来的章夏鸢，她瘦了些，也黑了些。听说她还用剩余的木料给自己做了个小板凳，这一趟装修估计累了章一帆也累着了章夏鸢。
　　“对，九月开学，我八月底就得走了。”
　　快一个月不见，林屿风好像也没长高多少。一米七八的个子，在江右这个男性平均身高可能都不到一米七的省里，林屿风就像一个行走的晾衣杆。
　　青春期快过去了，少年的身形也差不多定形了一样。林屿风虽然喜欢数学，但进入高中也参加了篮球队，高中刚入学的时候林水觉得他太瘦弱了。
　　打了三年篮球，现在的林屿风，五官有杨淼的精致，轮廓似林水的大气。看着瘦瘦弱弱的，仔细看，只是清瘦，四肢该有的肌肉都有它们自然不算强硬的线条。
　　章夏鸢看着他，一时间走了神。
　　真好看，如果不分性别的话，林屿风现在是她认识的第二好看的人。第一好看的人，是杨淼，林屿风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