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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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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兽人们睡觉去了。
林楸将兽皮摊开,开始用石刀处理兽皮上的碎肉跟脂肪。这需要费些功夫。
刮完两张兽皮的碎肉,林楸困得直打哈欠,手心发热。
鞣制兽皮的时间长,没有动物脑子跟肝脏给他,林楸打算用植鞣法。柞树皮、栗树皮、果实都可以,端看能找到什么。
林楸在这里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天黑就困,熬到这会儿有些睁不开眼。
他往草窝里一躺,裹着兽皮,一会儿就睡熟了。
半夜时,肩膀处热乎乎的,林楸迷迷糊糊将脑袋抵着那团,睡得更熟。
正伸手要把幼崽拎出来的狼岩一顿,看了眼幼崽跟亚兽人紧紧贴着的睡颜。
他拧了下眉,还是把幼崽抓了出来。
没弄清楚亚兽人藏着什么秘密之前,不能放任幼崽跟他单独相处太久。
次日,上午忙完,下午林楸就打算去林子里寻找合适的植物。
但狼石依旧不让他进林子。
林楸只能给他描述了下,他帮着去找。
一看就是狼岩叮嘱过,换做以前,兽人都不会理他。
栗子树好找,狼石带回来一大卷的树皮。
林楸道了谢,立即把树皮反复捶烂,涂抹在皮子上。又将皮子裹起来,放置一到两天。
等待的时间,林楸有空就往狼山四处转转。
几条小溪都没什么鱼,远处大河倒是很有可能有大鱼,但他们不让他离开狼山附近。
春日草长得快,让林楸又找到些野菜。
不过他挖了几株,不消一天,其他的都会被狼兽人们挖完。甚至于兽人饿得实在受不了,看着他那石锅跟灶,也复刻了一个出来。
如此白日能吃上点水煮青菜,兽人也不总是趴在地上,偶尔去林子里转转。
两天后,林楸检查发酵的兽皮。
毛一拔就脱落,这便好了。
林楸没有熟皮刀,石片还是不趁手,便去祭司那里借了一把石刀。
杂质污垢处理完,洗干净,牵拉着晒干,接着就是反复地揉。
林楸只能借助剥了树皮的一截圆木,抓着兽皮展开,使劲儿地牵拉揉软。
揉得越久,兽皮越软。
这极其费功夫。
下午,狼莫跟狼石进了一次林子,从里头出来,手上捧着林楸那个篮子,里头满是木耳。中间还放了几个蛋。
守着山洞的兽人们惊喜,抓着蛋就要往嘴里塞,叫狼石一把抓住手。
他看了眼林楸。
狼莫秒懂,抓着篮子屁颠屁颠靠近正在扯兽皮的亚兽人。
近了,又立马觉得自己太过谄媚。
虽然林楸借了他们篮子,教他们摘木耳,搭灶台,但他偷食物。
狼莫正了正脸色,将篮子放在他身边。
“这个怎么吃好吃?”
林楸看了眼,有蛋。
只有三个蛋,狼莫拿出来一个,放在他身边。
他看着狼莫,“木耳可以混着肉炒,最好选有肥肉的。像野蒜地耳炒肉一样。”
“石锅烧得水鼓泡,蛋倒进去搅和搅和,可以多几个人吃。”
做蒸蛋……没碗。
林楸蹙眉,什么都缺。
狼莫用一个蛋交换来木耳的做法,然后回去跟兽人们比划着一说,林楸就看到兽人当中,略微纤细些的两个兽人走出来,一个生火,一个操作。
看外貌,他们也略显秀气些。
兽形也比大多数狼小上一圈。
比起狼莫跟狼石两个最开始的粗手粗脚的,两个兽人明显更细致。
林楸额角冒汗,松开兽皮,手有些抽筋。
这个太费力气。
可他还一块兽皮没弄完。
*
外面有些晒,林楸身上新摘的大叶片都蔫巴了。
林楸身体还是虚,汗水出多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远远的,仿佛看见了狩猎队回来。各个兽人喜气洋洋的,还以为是错觉。
可当看见狼莫张嘴嚎,林楸慢吞吞擦掉眼皮上的汗珠,确认真是他们回来了。
有猎物,今日还算顺利。
兽人涌在狼山前,却没急着杀猎物,而是纷纷找阴凉处趴着,吐舌头散热。
林楸靠着圆木,腿上搭着兽皮,看着狼岩走过来。
他去了溪边。
林楸被晒得昏沉,脑子并不敏锐。直到看得人久了,目光交接,林楸意识到失态。
手搭在腿上,不受控制发颤。
他已经连续牵拉兽皮半个下午,中午吃的那点东西被消耗一空,肚子里隐隐感觉到饥饿。
当狼岩再一次从身旁路过,林楸抬起头,“可以帮一下忙吗?”
他白皙的下巴上挂着汗珠,脸颊晒得薄红。眼睛半阖,目光不似之前的冷清,蓄着水一样,像幼崽撒娇。
狼岩看着他腿上的兽皮。
……
狼岩力气大,林楸坐在圆木上固定,就看他绷紧肌肉,抓着兽皮两边在木头上拉扯。
看着很轻松。
林楸抿唇,却感觉屁股下圆木都有些固定不住。
他不禁脚下用力踩着,双手摁在木头上,按得紧紧的。
狼岩看着兽皮在手中舒展,与他们先前鞣制出来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更软。
他又做了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事。
两人看着挺和谐,不过狼王在给林楸卖力气,叫旁边躺得乱七八糟的兽人们纷纷盯过来。
“王在帮他?”
“王想让他做伴侣?”
“他、他才不配!”
狼莫听着同伴们嘀咕,打个滚儿,侧身看着山脚下两个兽人。
他们王是部落最厉害的兽人,也成年七八年了,早该找伴侣。楸嘛……
这么看着,阳光下脸白得泛光。
长得是亚兽人当中最好看的,会做好吃的,会找食物,好像很配。
狼莫甩了甩头。
不行,不能只看表面!
楸才不安分,他偷了部落的食物。
想到这一点,狼莫两个眼珠子对在一起。
不对不对!
他翻身打滚,溅起些草屑。
怎么这么违和呢?
就好像,好像这是两个兽人做的事情。
狼莫倏地停下,紧盯林楸的脸。
“很不对劲。”
“呜?”边上同伴脑袋压着他后背。
狼石:“什么不对劲?”
狼莫:“楸不是很坏吗?他还骂我们,骂王。现在他怎么不骂了?”
狼石:“他是被别的部落的兽人骗了。”
狼莫一听他这护着兽人的话,惊得爬起,一脚踹在同伴脸上。
狼西:“嗷呜?”
狼莫一爪子按在狼西脑门上,目光压迫,“你不是最看不惯背叛部落的兽人?”
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狼石狼脸坚毅,“他被骗了。”
他相信他的眼睛。
狼莫:“哼!”
他才不相信。
狼楸看起来又不傻,比他们都聪明。
狼西脑袋一拱,把狼莫掀翻,“狼楸手上那块兽皮,好软的样子。”
兽人们停止八卦,一双眼齐刷刷看着他们狼王手上的那张兽皮。
那是尖角兽的兽皮。
尖角兽体型不算大,皮毛浅,兽皮利用价值不高,所以他们一直是火燎一燎毛直接吃了。
换做以往猎物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直接扔了的。
可那两张尖角兽的兽皮是王亲自拿过去给楸的,虽然没说干什么,但看到那干了一点不硬还越来越软的兽皮,兽人们立马摸了摸自个儿的。
硬!
有时候都硌屁股!
变成兽人的时候也不方便,跑着跑着容易弹回去,变成一块。
兽人羡慕。
兽人想要。
在林楸说可以了之后,狼岩停下,手指捻着弹软的兽皮,眸色幽深。
支部落是从他们部落分出去的,之前那么多年大家都在一起,林楸会的鞣制兽皮的技能不可能凭空而来。
可当初还是一个部落的时候,没有哪个兽人会这种方法。
即便他们放在流水中,或者埋在土中,反反复复多次也没有现在这样的柔软效果。
而支部落也才分出去十五年,这十五年间,不可能发现了新的鞣制方法不告诉他们。两个部落本质上同出一脉,何况这些年交流并不少。
狼岩情绪翻涌,但面上一点没表现出来。
他伸手,将兽皮递过去。
原本带毛的厚重皮子,现在轻飘飘的,风都能吹动。
林楸看了眼狼岩手臂上充血后暴起的青筋,虽然瘦,但浑身是肌肉,一点不见他手抖。
是干活的好帮手。
林楸摊开皮子细看,完完整整一块,刚好合适做一件上衣。
他还有点不舒服,正打算另一块明天再弄,就见狼岩拿了起来,又开始牵拉兽皮。
林楸一个不察,坐在圆木上被带得歪了身子。他慌忙按住木头,看向狼岩。
狼岩:“坐稳。”
林楸抓着兽皮,双手按在木头上。
狼岩又闷头开始干活。
两人没话交流,一个固定木头,一个一心干活。林楸攥紧兽皮,觉得狼岩似乎上手了,速度跟力气都提升了。
他固定不了,脚有些抽筋。
狼岩一个用力,林楸这下腿上真抽了,没固定好,身子歪倒。
狼岩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手臂。
林楸直接滑坐在草地上,咬着唇,紧紧捏着小腿。
狼岩皱眉,抓开他的手。
“伤了?”
“抽筋。”林楸飞快找角度,又捏又抻,好歹缓过来。
林楸站着,看狼岩还抓着兽皮。
他不想再当木头固定器了,“我明天自己来吧,你忙了一天了。”
狼岩:“嗯。”
应了,却又不走。
林楸:“或许你可以林子里找一棵树,比我固定着方便,更快。”
“你为什么不找?”
林楸:“因为我不许离开狼山前。”
狼岩起身。
不一会儿,狼石跟狼莫过来,兽皮交给他俩。
兽人摸到兽皮,一下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身上的兽皮也该换了,他们也要!
林楸望着走远的狼岩,果然还是不让他去林子。
太阳落山,兽人燃起篝火,准备杀猎物了。
狼岩坐在篝火旁,转动着自己分得的一条腿肉,目光不动。
边上,负责守着幼崽的狼果端着肉糜,停在狼岩身边。
狼果是白狼亚兽人,近来几天,他看着幼崽每天晚上往林楸那里跑,现在王也帮他,他不明白。
所以他直接问了。
“王为什么帮他?”
狼岩:“正好路过,被他叫住。”
狼果:“王信他改过了?”
狼果并未放松对林楸的警惕。
能偷部落食物的兽人,能是什么好兽人。
支部落那边管教不了才送过来,一个寻常坐在山洞里等着食物送上门的亚兽人,怎么会轻易变好,他肯定有图谋。
狼岩:“我知道你想什么,老祭司跟我都有计较,你只管管好幼崽就行了。”
狼果低下头,脖子梗着,有几分倔强。
想着他也不过才成年,跟狼楸一样的年纪,狼岩多说了几句安抚自己的族人。
狼果这才抱着陶罐离开。
路过林楸,他脚步不停,习以为常地将他无视。这也是部落大部分的兽人对林楸的态度。
终于在吃饭之前,兽皮好了。
狼莫跟狼石摸着兽皮,一时间不想放手。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上的兽皮,那只剩嫌弃了。
尖角兽的兽皮都能这么柔软,那其他的兽皮岂不是更好。
如果所有兽皮都做成这个样子,雪季还会冷吗?
林楸见他们爱不释手,不急着催还。
他拿了另一张兽皮,先去祭司的山洞里还石刀。
石刀锋利,刀刃的弧度也正合适。一看就不是自己敲的那石头片能比得上的。
老祭司正在煎肉,是林楸的法子。
见人来了也不臊,勾了勾手,叫他还刀。
还是这把用得趁手。
“皮子好了?”
“嗯。”林楸把兽皮给他看。
老祭司目光一凝,手心托着兽皮细看。很柔软,比他身上的兽皮看着都舒服。
林楸见他感兴趣,把做法说了一通。
他说得仔细,他本来跟狼岩说可以用东西交换兽皮,但出不了狼山,食物没得找,只能告诉部落鞣制兽皮的法子。
老祭司听完,问:“你要什么?”
林楸随意,“当是给皮子的交换。”
“如果允许你提一个要求呢?”老祭司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亚兽人的眼睛。
林楸目光清透,神色冷淡。
不相信他。
“好,我想能走远一点。”
……
老祭司山洞外的平台上,林楸如孤鹤而立。
他一动不动,注视着山下热烈篝火旁。兽人们亲密无间,热热闹闹的一番景象。
他不是这个部落的兽人,他不被信任,也插入不进去。
只利益交换好了。
原本不就是这么想的。
狼岩感受到林楸的视线,抬头,看着迎风而立的亚兽人。
天幕漆黑,今晚星星都看不见一颗。兽人站在平台的最边缘,只要稍不小心,就能滚下来。
狼岩蹙眉,起身步入黑暗。
亚兽人是犯了错,但已经接受完惩罚。只要经过了的考核的期限,他依旧是部落的兽人。
狼岩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而他也知道,部落其他的兽人就如同狼果一样,心里都有疙瘩。
他自然不希望部落不和谐,但如果林楸一直保持,并没有酝酿什么阴谋的话,他相信再次融入部落只是时间问题。
兽人们其实很单纯,也认理。
而林楸,同样需要一次改过的机会,他已经给了。
狼岩站在平台下,仰头望着。
他并不希望因为一件事,自己的族人轻易地放弃自己,放弃生命。
他们已经拼命地在活着。
林楸在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上没了知觉,山脚下的篝火熄灭,兽人离开。
他坐了下来,手撑在身后,看着没有一点光亮的天幕。
腿悬空,轻轻晃着。
一个小石子儿叮叮当当滚落,林楸顺着看去,隐隐见山脚下站着个兽人。
那是狼岩。
林楸起身,往山下走,便也看见狼岩转身离开。
他一直守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