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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这一晚,林楸睡得熟。

      下半夜时,火堆彻底熄灭,风从洞口灌入,林楸向着热源靠近。

      林楸在大山洞里睡了几天,慢慢放松警惕。身子挨着毛乎乎的热源时,忍不住将脸贴在毛毛里,睡得更熟了。

      狼岩后背一重,耳朵噌的一下弹起。

      狼岩睁眼,回头看了一眼。

      亚兽人整个身子贴着他背上,就差滚到他窝里来了。

      兽人不跟不是伴侣的异性一个窝。

      狼岩沉着眼,往旁边挪了挪。

      林楸失了热源,蜷缩起来,一翻身藏进了他自己的草窝里。

      大家都是用兽形睡觉,林楸却像坏了脑子。这会儿雪季才过多久,夜里还保持人形。

      狼岩只当他本来就蠢笨。
      不然怎么会听了其他部落兽人的话,偷走自己部落的食物。

      ……

      后半夜,能睡得安稳的兽人不多。

      昨晚上肉太少,虽然嚼了不少草,但依旧不如吃肉,大家这会儿肚里已经是饿得绞痛。

      兽人陆陆续续起身,喝了酒一样,四肢虚软。

      他们下意识仰起头嗅了嗅洞里的香味。

      目光寻了几处,没见着哪里有食物。最后只有匆匆跑出去灌几口溪水,在溪边薅几把草垫吧垫吧。

      天还没亮,兽人们又躺回窝里继续睡觉。

      山洞最深处,一个极大的草窝中,十几个幼崽挤在一起。

      部落的食物首先保证幼崽能吃饱,好在他们食量小,负责看护幼崽的兽人只需要把肉做成糊糊,幼崽喂得肚子鼓了就行。

      幼崽弱小,很容易就会生病,在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的时候,看护幼崽的兽人不会将他们往外面带。

      但这会儿夜深人静,草窝边白狼趴着,幼崽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任何动静。

      软乎乎的毛团子嗅着山洞里的味道,四个爪子倒腾着,吭哧吭哧往外面挪。

      只走了一会儿,蜷缩四肢趴地上缓一缓。

      肚子在打鼓。

      火堆灭了,狼兽人夜里也看得清晰。幼崽动动鼻子,确定方向,又往一处爬去。

      林楸只觉搭在草窝的手痒了下,手指动了动,睡得依旧很沉。

      狼岩听见动静睁眼。

      幼崽正两个前腿趴在林楸草窝边的,直起身子,鼻子还不停地嗅闻。

      他起身,叼着幼崽的后颈放入自己草窝里。

      鼻尖在幼崽脑袋上嗅了嗅,稍稍使劲,幼崽就仰躺下去,四爪朝天。

      幼崽不敢动。

      狼岩鼻尖挨着他的小肚子,已经扁了。

      像是痒痒,幼崽轻哼着蹬着四条腿挣扎,狼岩将他往胸前藏了藏,闭眼。

      等天亮了,他们再走远一点,看能不能多带一些猎物回来。

      ……

      天刚亮,狩猎跟采集队再次出发。

      狼岩出山洞前,将胸前熟睡的幼崽放回山洞最深处,经过林楸时,看了一眼安然熟睡的林楸。

      倒是睡得好。

      狼岩悄然离开。

      大山洞的草窝一下空了。

      林楸睡醒从草窝里坐起,手臂搭在的草窝边缘,放空目光发了会儿呆。

      余光见里侧山洞拐角处有个白色的东西动了动,林楸目光一顿,缓缓起身。

      是个幼崽。

      纯白的毛团子,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倒三角似的短胖尾巴。

      守着幼崽的只有一个白狼兽人,此时不在,林楸不敢靠近,站在原地不动。

      那幼崽颤颤巍巍抬头,一下看见他,眼睛一亮,立马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被幼崽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楸手指蜷了蜷。

      “嗷呜呜!嗷呜!”

      奶声奶气,软趴趴的。

      林楸依旧不动,幼崽像不乐意,又冲着他叫了几句,试图爬过来。

      他看着才几个月大,腿上没劲儿,爪子往地上刨了几下都没挪动多远。哼了一会儿,声音便小了下去,像没力气了。

      林楸听到洞口外略微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养护幼崽的兽人捧着一锅肉糊糊快速跑进来。

      见林楸就在一旁,他防备地拎起幼崽放在臂弯,转身就进了山洞里侧。

      林楸移开目光,离开山洞。

      幼崽一天两顿,早晚一次肉糊糊,比成年兽人强一些,但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幼崽不像以前邻居家养的小狗崽一样胖墩墩的,反倒有些瘦。

      林楸出了山洞,并没看见拐角处倒回来,紧盯着他的兽人。

      “嗷呜!”

      臂弯里的白狼幼崽蹬腿叫唤。

      兽人顺了一把幼崽的背毛,将幼崽放在草窝里。

      “再爬出去,那就少吃一顿。”

      幼崽张嘴咬了一口空气,气鼓鼓转身,屁股对着兽人。

      *

      昨天找的地耳林楸吃了一些,剩下的全给了狼石。

      野蒜苗没采多少,也吃了个精光,手上只剩下一小坨瘦肉跟狼石给的肉干。

      肉干是熟的,跟他那点瘦肉差不多大。

      林楸直接当早饭,三两口吃完,去老祭司那里干活。

      这些日子处理植物,林楸慢慢也认识了些。

      大多数植物都熟悉,像生姜,花椒,老祭司会取根茎拿来给兽人驱寒,只是兽人叫的名字不同。
      只少数不认识,不过他边干活边问,也慢慢了解得多了。

      老祭司话不多,看林楸渐渐上手,处理植物的活儿越做越快,他慢慢又分派了些其他的事儿给他。比方说研磨药粉骨粉,榨药汁之类的。

      他让做,林楸就安安分分地做。

      依旧是太阳在头顶上的时候,老祭司放了人。

      林楸赶紧生火,用石锅把剩下的肉煮了。丢上点昨日剩的嫩芽,也能吃饱。

      下午,林楸提着藤篮想继续找些地耳回来,但沿着狼山走了一圈,地上被捡得干干净净。

      瞧着缩着脑袋蹲在离狼山更远的溪边淘洗地耳的兽人,林楸知道,没得吃了。

      连野蒜都被薅得差不多,草地上一望,处处是翻起草皮的土坑。

      林楸收回目光,试图往更远处走走,最好进森林里面瞧瞧。

      但没走几步,后头一声狼嚎。

      林楸止步,转头。

      经过狼石身边时,狼石将他叫住。

      由于昨晚不小心吃了林楸的食物,狼石脸上即便有毛毛挡着,也有几分不自然。

      “你找的黑皮菜跟呛草都被兽人们找完了。”

      林楸点点头,正要走,狼石从爪垫下推出一包大叶子包裹的地耳跟野蒜。

      “这个你拿去,不要离开山洞太远。”

      林楸瞧着舒展开的大叶子,地耳都被压实了。

      林楸坦然接过,“谢谢,做好了分你一半。”

      狼石:“我不要。”

      他只是还给林楸。

      林楸当没听到,他不占人便宜。

      回到小溪边,林楸将篮子拦截在溪水中。又抓了一把草,垫在篮子底下。

      外面去不成,附近能吃的草被找得一点不剩,林楸只能试试看溪水里有没有小鱼小虾。

      中午的阳光有些晒,大山洞里有幼崽,兽人防备着他,他白日里一般都待在外面。

      他身上只有腰上一条兽皮裙,半身暴露在阳光下,起初还好,晒了几天林楸身上开始大面积发红。

      这是晒伤了。

      他看着白皙的手臂内侧,这不像长期生活在野外的兽人会出现的反应,反倒像自己原来的身体。

      可头发又怎么解释?

      林楸弄不明白,索性不想。

      狼山山前几乎没树,都没地方躲,林楸只能去老祭司的山洞里呆着。

      他坐在草团上,捏着祭司那些草药堆里找来的木刺,洗干净了,将手上的血泡一一挑破。

      老祭司见他面不改色,目色坚定,与先前一点不相符。

      他绷着脸,拿了一株草药扔给他。

      “揉烂,贴上去。”

      兽人似乎总喜欢扔东西。

      林楸收下,清冷的五官舒展,眼眸微明,多了丝活气。

      “谢谢。”

      老祭司又不吭声,背对身去,抓着一副龟甲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那宽大兽皮衣裳沿着他干瘦的双臂摊开,蝙蝠似的。

      手杖上的配饰叮当响,配合阴沉沉的弥漫着各种药草味道的洞穴,颇有些原始的神秘感。

      林楸无处可去,处理好了手上的血泡,就坐在草团上,背靠着架子看着老祭司。

      他有些好奇,那龟甲怎么用来占卜的。

      “再看眼睛挖了。”

      林楸:“不能看?”

      老祭司:“你又不是下一任祭司人选。”

      林楸明白了,祭司的手艺在部落里算机密。

      他挪过身,面对着洞口外面,看着那阳光下的山川发呆。

      大河很宽,这方地势平坦,水流还算平静。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林子里树木几十上百米高,有些一树浅红,有些一身新绿,密密丛丛,像放大般的蘑菇群。

      老祭司慢慢收起龟甲,长至脚踝的兽皮衣遮挡他的步子,但林楸还是看出来几分沉重。

      占卜的结果不好。

      *

      今天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得格外的晚。

      天幕已是群星闪烁,天一黑就生起来的篝火都已经烧到一半,兽人的队伍才出现在狼山。

      上百兽人,静悄悄的。

      林楸看着留在部落的兽人纷纷起身,先去接替了狩猎队搬运猎物。

      几个兽人一起,快速去掉猎物表皮,切割分肉。

      今晚分的肉是这些天来最多的一次,林楸都得了小五斤的肉。

      出去狩猎的兽人饿狠了,狼吞虎咽,叫正在慢慢切割肉块的林楸手上一顿。

      那些体型巨大的狼有气无力趴在地上,闷着头往嘴里塞肉块。

      甚至有些肉还没烤熟。

      深长的毛发挡不住凹陷下去的腹部,有些腿都在抖,像力竭了,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今天的肉这么多,想必费了大力气。

      林楸看得入了神,猝不及防,一下对上狼岩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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