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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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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狂风吹得雨水斜飞,树浪翻涌。
白光一闪,雷声惊骇。
黝黑山洞中,草窝里的林楸骤然惊醒。
车祸导致的剧烈疼痛贯穿五脏六腑,灵魂震荡,脑子里嗡嗡作响。电闪雷鸣之中,林楸在草窝里挣扎许久,才找回身体的支配权。
“没死。”那双冷眸里闪过一道失望。
闪电映着青年湿透的侧脸,面颊苍白,像地狱里的恶鬼爬了出来。
手下的触感有些奇怪,没等他打量周围的环境,胃里一阵痉挛。像烈火烧灼,又被利器撕扯。
饥饿叫嚣着,林楸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迫切渴求食物,林楸借着闪电的光看到角落里放着个罐子,里头装着水。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抱起罐子往肚里猛灌。
直到那股饿得要晕厥过去的感受消失,林楸虚脱得滑坐在地。
外面狂风怒号,雷声惊天,洞内时不时被闪电映得亮如白昼。
林楸恹恹地靠在刚刚睡觉的草窝,捂着肚子,回光返照一般,再次昏睡过去。
*
雨后初晴,天空澄蓝。
水滴已经在洞口蓄积出一个小水洼。
阳光没入洞穴之中,带来一丝暖意,唤醒草窝边昏睡的林楸。
他手指动了动,长睫掀开来。底下那双眸子极漂亮,像坚冰覆盖下的湖泊,清透而平静。
林楸支撑着身体坐起,目光触及身上的兽皮裙,动作一顿。
手指捻住只到大腿一半的兽皮,干硬粗糙,有些像牛皮。
林楸眉微蹙,缓慢舒展着僵躺了一夜的四肢,将自己挪到最近的草窝之中。
他此刻处在一个山洞中。
洞口用石头封住,只余顶上留出半臂高的空隙,阳光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洞内面积不大,十几平米,靠里侧放着他坐着的这个草窝。靠草窝边,就是昨晚他喝了水的那个罐子。
林楸盯着那粗糙得在爷奶乡下家里都少见的豁口陶罐,凝视许久。
再右边墙壁下,放着一堆干木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胃部依旧饥饿,林楸窝在草堆里,无精打采。照着办公室里那些小姑娘爱看的小说中的设定,他多半是穿了。
林楸伸出手,看着食指上的薄茧,还有虎口处的一点小痣,身体好像是自己的,但触手可及的及肩长发却是他穿来之前没有的。
林楸惫懒地合眼,手抵着肚子,收敛思绪。
挺好,换一种活法。
昏昏沉沉中,不知多久。在林楸坦然接受自己要再一次饿死的时候,洞口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但环境太过安静,林楸注意到了。
洞口的大石头被挪开,林楸面对洞口卧着,方一睁眼,便被洞外那辽阔无边的原始森林震撼。
山洞的位置不低,目之所及林木参天,树根虬结。密林随着山峦起伏,各种植物厮杀掠夺,那蓬勃的生命力,一眼惊心。
夕阳西落,他看不见悬在天边的硕大红日,只瞧见洞口上端框住的一缕彩霞尾巴。
自然尽情泼墨,橘红泛金,满是炫技般的调色。
这原始而粗狂的景色,极少出现在人类能深入的地方。
从市区到原始森林,林楸这下确定,真穿了。
没来得及多欣赏,就叫来人挡住。
是个很高的野人,预估一米九往上,全身上下同样只腰间围着兽皮。黑色短发,高眉骨,眼窝很深,身高腿长,乍一看像T台上的男模。
不过太瘦,一身肋排清新可见。
这野人态度也不怎么好。
他连看都懒得看林楸一眼,嫌恶地将手上的东西往洞里一放,出了山洞。
林楸:“水。”
野人一顿,看了眼角落里的破烂陶罐,抓着出去。
天快黑了,好在石头移开,洞内明亮一些。
林楸看着地上芭蕉叶一样大的叶片包裹着东西,他闻到了肉的味道。
想是给他的食物,林楸打开,里头只一把蔫巴青草,一个烤糊的肉块,也只他巴掌大。
实在是饿得在晕倒的边缘徘徊,林楸哪有心思思考,将大叶片挪近了点儿,先将那青草往嘴里塞。
青草种类多,有些植物的嫩尖,有根茎,不过多是叶子。吃着泛苦,说不上什么好味道。
待到草吃了一半,林楸拿了肉块,打水的野人回来了。
林楸感觉到一股略显灼热的视线,他转了转身子,那目光依旧追着他的手。
再一侧,那人哼了声,放下罐子出去。
人没走,就守在洞口。
“不是不吃。”
林楸听见了。
说的不是他,应该是原来的“他”。
入乡随俗,又不知能活多久,也尝尝这里的特产。
林楸一口咬下,嘎嘣脆。
他只眉头蹙了蹙,平静地咀嚼,苦涩的糊味在口腔蔓延,烤得过了,喇嗓子。
肉没处理好,像是血都没放干净,腥气十足。
值得高兴的是,自己的牙口好像不错。
林楸看着肉上的豁口,再默默多啃了几口。
非常难吃。
不知哪个野人的手艺,林楸看着扑簌往叶片上掉的糊肉碎屑……瞧刚刚野人馋他手里肉块的模样,这烤法,纯属浪费资源。
不知明天有没有下一顿,林楸将食物都留了一半放着。又灌了点水,这才像活了过来。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听着外面的野人吸溜口水,影子从洞口移开。
石头重新封好了洞口,林楸等他走了,试图挪一挪,结果纹丝不动。
他回到草窝边坐着,抓过罐子喝了一口水。
这下细细抿了下,水清冽而甘甜,像是山泉水。
目光与水中的视线相接,是他自己的脸。但像极了古代那种逃难的,蓬头垢面,骨瘦如柴。
再晒一晒能当干尸。
*
残阳落尽,山洞彻底暗了下来。
林楸回到草窝里,闭眼睡觉。
他没有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脑子还是原来那个被用得只剩疲惫的脑子。
他那一对外人眼里的高知父母,自他幼儿园开始就开始鸡娃。后头两人离婚,他妈变本加厉,病态控制,把一切归咎到他身上。
他反抗,但他妈用生命威胁。
等他看着两人吵来吵去,期间不可不免都要拉他出来遛一遛,林楸渐渐麻木……结果在他二十六这一年,他两个又甜甜蜜蜜复婚且再次有了爱的结晶。
林楸:想死。
他也确实死了,但没死彻底。
这下成了野人,没了糟心的父母,他该学会享受一下当野人的日子。
独独属于他自己的日子。
后头几天,林楸意识到自己是在“坐牢”。
几句试探,便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这地方极端天气频繁,食物严重不足。野人……不对,是兽人,他亲眼见到那守门的野人变成了一头黑狼,体型极大,根本不是正常狼。
食物不足就算了,“他”却跟其他部落的兽人一起偷走部落食物,好死不死,被当场抓获。
现在人家没弄死他,已经是手下留情。
林楸每日在草堆里窝着,啃着蔫巴青菜跟糊肉块儿,安安分分,实际上已经饿得两眼发昏。
再一次看到兽人进来送食物时,林楸收起淡淡的死感,从草堆里爬起来。
他做不来野人,他要改善生活。
见兽人防备地看着他,林楸道:“下一次能直接送鲜肉吗?不用烤。”
兽人看他一眼,赶紧出去将洞口堵上,生怕他跑了。
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林楸就当他能了。
林楸照旧先吃了一半的食物垫垫肚子,接着开始考量下一次鲜肉来了怎么吃。
他这里有木柴、陶罐,能煮能烤,但缺的是刀跟火。
林楸在草堆下摸了摸,掏出几块垫在最底下石块儿。选了几个大小合适的,往地上摔。
叮铃咚隆的响声叫外面的兽人探头往里看,见林楸从地上捡起个薄薄的石头片,兽人恶狠狠警告:“你别想什么歪主意。”
林楸有气无力,“我想做个石刀。”
兽人不再说话,再次隐在洞外。
摔了几块石头,将林楸累得双手发颤,肚子又要叫嚣。
还是太饿了。
选了几片能用的,林楸用装肉块的叶片试了下,挺锋利的。接下来就是火。
钻木取火林楸第一次尝试。
选取一块干木头,石刀刮掉树皮等会儿引火星子。再在木头上深刻出一道凹痕方便固定。
又选一根长木棍,一端削尖,然后搓……
搓——
搓得林楸手心火辣辣的,最后双手控制不住地颤,差点带他飞出去。
林楸倒地,双手血红。
兽人站在外头,脑袋杵在洞口顶端的空隙外,目光盯着那叶子上的一半烤肉。
兽人咽了咽口水,“不吃肉我吃。”
林楸眼珠缓缓转动,望着洞口那脑袋问:“有火种吗?”
兽人恶声恶气,“要火种干什么?”
“烤肉。下一次我要生肉。”他强调。
兽人离开洞口缝隙,洞内又亮了几分。
林楸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眉心微动。下一次过来,应该能如他所愿。
兽人看着凶,挺好说话。
*
天色黑尽,远空透着一抹青白色。
狼莫给林楸送完了食物,慢慢跑回狼山。
他们是狼部落,黑白灰狼都有。狼王叫岩,兽形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黑狼。
如今冬天极寒,夏天极热,兽人们一般都住在狼山中间的最大的山洞中。
狼莫回到山洞时,其他兽人都已经啃完自己分到的食物,这会儿躺在自个儿窝里一动不动。
这近百年间,猎物越来越少,捕猎也困难。
兽人们这是趁着刚刚吃了食物,肚里有东西垫着赶紧睡,免得过会儿饿了就睡不着了。
狼莫往大山洞里面走,瞧着靠近火堆旁,挨着山洞墙壁的黑狼睁开一双灰色的眼看来。
他脚步放缓,挨挨蹭蹭走到跟前。
“王。山洞那边,狼楸想要生肉跟火种。”
狼岩蹙眉,“他愿意吃了?”
“愿意,每次都没剩的了。”说着,狼莫咽了咽口水。
狼岩看他一眼,“明天给他,你先去吃。”
“嗷!”狼莫捂着肚子,立即离开。
狼岩想起这个自关起来就不停叫骂,最后不得以关到离狼山远一点位置的亚兽人,眉头深深地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