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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物皆数 祝你好运 ...

  •   《我以为他是大佬,结果他是神》文/柏果

      凌晨两点十七分,陈亦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眼皮都没眨一下。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芭蕾,每一个变量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每一个公式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这种秩序感让他感到安心——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至少数学是不会骗人的。

      “陈师兄,还不走?”

      同实验室的学弟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着那种熬了三天大夜才有的青灰色。

      陈亦铮头也没抬:“你先走,我把这个模型跑完。”

      “又通宵?你上次体检报告血压都……”

      “小数点后三位。”陈亦铮淡淡地打断他,“我的血压是117.8/76.3,属于理想范围。”

      学弟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想起上次跟陈亦铮讨论天气,这位师兄直接报出了过去十年同期的降水概率分布曲线。行吧,跟数学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门关上了。

      整个实验室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和陈亦铮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

      他其实不是故意要显得古怪。他只是觉得,既然所有事物都可以用数字描述,那为什么还要用模糊的语言去浪费彼此的时间?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02:23:45。

      陈亦铮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喝今天第五杯黑咖啡,忽然——

      灯光灭了。

      不是断电的那种灭法。更像是光线本身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从实验室的角落开始,以一种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的速度向他蔓延过来。

      陈亦铮的大脑在0.3秒内完成了一次快速分析:UPS指示灯没有亮起,手机屏幕没有背光,窗外路灯全部熄灭。这不像是普通停电。

      他应该害怕的。

      他确实感到了某种本能的战栗,一种写在基因里的、对未知的恐惧。但比恐惧更先抵达的是好奇——这个现象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它不应该发生。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更像是某种震动直接在他的颅腔内炸开。那声音不是语言,不是音乐,不是任何他能够归类的东西。它像是一万个人同时在他脑子里尖叫,又像是深海底下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陈亦铮的视野开始扭曲。

      他看见实验室的墙壁在“呼吸”,那些坚硬的混凝土表面像是变成了某种有机体,缓慢地、有节奏地起伏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开始滴落某种暗红色的液体,但气味不像血,更像是锈蚀的海水。

      “这是幻觉。”陈亦铮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稳。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圆周率。3.1415926535……他需要把思维拉回到熟悉的轨道上,需要重新抓住那个由数字构成的、绝对理性的世界。

      π的小数点后第一百位是5,第两百位是9,第三百位是——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陈亦铮甚至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往下拽去。失重感攫住了他的胃,耳边呼啸而过的不是风声,而是那些声音——那些不可名状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音节。

      他试图计算自由落体的加速度,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淹没了。

      因为那些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

      ——

      陈亦铮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我的眼镜还在。

      第二个念头是:我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见了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雕花天花板。

      那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它有太多触手、太多眼睛、太多不应该同时存在于一个生物身上的器官,但诡异的是,它的整体构图却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安的几何美感。

      非欧几何。

      陈亦铮的大脑自动给出了判断。这幅画的透视系统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规则,它采用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理论上只存在于高维空间的投影方式。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亦铮偏过头,瞳孔微微收缩。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容精致得有些不真实。他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姿势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而不是站在这个——陈亦铮环顾四周——这个长得像十九世纪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诡异空间里。

      但让陈亦铮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难形容。乍一看是深棕色,但在不同光线下会透出某种琥珀色的光泽,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此刻那双眼睛正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陈亦铮。

      “这里是哪儿?”陈亦铮问。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直切主题。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正常——毕竟前一秒他还在实验室里,后一秒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但陈亦铮早就学会了,情绪是效率的敌人。

      男人微微勾起嘴角:“你很冷静。”

      “我问的是问题,不是评价。”陈亦铮站起来,迅速扫视了周围环境——大理石地面、玻璃展柜、墙上的油画,还有散落在各个角落的、人数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的昏迷者,“这里是什么地方?”

      “用你们数学家的说法,”男人慢悠悠地说,“可以理解为——一个非欧几里得空间。”

      陈亦铮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词太陌生,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精确了。一个普通人不会用“非欧几里得空间”来形容一个诡异的地方,要么这个男人也有数学背景,要么——

      要么他知道的事情比普通人多。

      “你是谁?”陈亦铮问。

      “周识拙。”男人报出名字的方式很随意,好像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签,“至于身份嘛……”他歪了歪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比你早来一点点的倒霉蛋。”

      陈亦铮把这个名字存入了记忆库,没有追问。

      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那些昏迷的人正在陆续醒来,而他们的反应比陈亦铮“正常”得多——尖叫、哭泣、互相质问、试图用手机打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空气里弥漫着恐慌的气息,像是一种无形的传染病。

      陈亦铮默默地退后了几步,把自己和这群人之间隔出了一段安全距离。

      他不擅长处理情绪,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看起来你不太合群?”周识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从概率学上来说,一群恐慌的人做出正确决策的可能性低于12.7%。”陈亦铮平淡地说,“保持距离是最优策略。”

      周识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现象。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新人。”他说。

      陈亦铮没有回应。因为他正在观察墙壁上的一行字——不,准确地说,是一行像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刻上去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文字。

      那行字用的是英文,但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

      “理智是唯一的货币。小心那些眼睛。”

      陈亦铮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那些油画。

      他的头皮麻了一下。

      那些画上的人物,无论原本画的是什么姿势、什么表情,现在都在做同一件事——

      看着他们。

      那些画中人的眼睛,正缓慢地、一致地、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节奏,转向了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更恐怖的是,陈亦铮分不清这种“转动”到底是真的在发生,还是他的大脑在欺骗他。

      因为那些画遵循的透视法则,本来就不对。

      “看见了吧?”周识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近到陈亦铮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拂过自己的耳廓,“欢迎来到幻梦境,新人。”

      “祝你好运。”

      ——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陈亦铮二十四年人生中最混乱的十分钟。

      一个自称“老玩家”的女人站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解释了基本规则:这个世界叫“幻梦境”,是他们被选中进入的无限游戏。每个副本都是一个独立的挑战,通关条件各不相同。失败的下场是——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变成它们的一员。”

      没有人问“它们”是谁。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画里的眼睛,那些正在缓慢转动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球。

      陈亦铮没有参与讨论,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大理石。

      但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感受到的触感不太对。太光滑了,光滑到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岩石结构。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壁画,那些非欧几何的构图在他脑子里自动分解成了拓扑学的模型。

      如果这个空间是某种高维物体在三维空间的投影,那么它应该满足——

      “你在算什么东西?”

      周识拙的声音又出现了。

      陈亦铮发现这个男人总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就像影子一样。

      “在分析这个空间的数学结构。”陈亦铮没有隐瞒,“如果我的假设成立,这个房间应该存在一个‘视觉盲区’——一个在正常透视法则下被遮挡、但在非欧几何框架下实际存在的区域。”

      周识拙挑了挑眉:“你是在说,你能找到一个我们‘不该看见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不是‘不该看见’。”陈亦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是人类的视觉系统默认会忽略的区域。”

      他转身,走向房间的东北角。

      那个角落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一面墙、一幅油画、一个落满灰尘的玻璃展柜。

      但陈亦铮蹲下来,伸手摸向展柜下方的阴影。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大理石,不是木头,而是一种冰冷的、像金属一样的表面。上面刻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他用指腹仔细辨认——

      是字母。

      “门在画像的影子里。但不要直视她的眼睛。”

      陈亦铮缓缓抬起头。

      他面前的那幅油画,画的是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少女。她站在一片雾气弥漫的湖边,手里拿着一束不知名的花,面容被刻意模糊了,只露出一双——

      一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陈亦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幅画的透视法则,和他刚才分析的天花板壁画,用的是同一套非欧几何系统。

      “你的心跳变快了。”周识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了他身边,凑得很近,“害怕了?”

      “不是害怕。”陈亦铮的声音依然平稳,尽管他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是兴奋。”

      周识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

      “陈亦铮,”他叫出了陈亦铮的名字,尽管陈亦铮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你真的很特别。”

      陈亦铮终于转过头,正对上周识拙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而在那个倒影里,陈亦铮看见自己背后那幅画上的少女,正在缓慢地张开嘴。

      她的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无尽的、旋转着的黑暗。

      “所有人,”陈亦铮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往门口移动,不要看那幅白裙少女的画像。”

      “什么?”那个自称老玩家的女人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你的左边第三幅画,它的影子正在向门口延伸。”陈亦铮说,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如果我们能在影子完全覆盖门框之前到达那里,就能出去。如果晚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因为那幅画的影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像是一摊有生命的黑色液体,朝着唯一的出口蔓延。

      恐慌再次爆发。

      有人尖叫着冲向了门口,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开始对着那幅画疯狂地尖叫。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周识拙始终站在陈亦铮身边,一动不动。

      “你不跑?”陈亦铮问。

      “不着急。”周识拙慢悠悠地说,“你说的那个‘视觉盲区’里,除了那行字,是不是还藏了别的东西?”

      陈亦铮沉默了一秒。

      “……一把钥匙。”

      “所以你有钥匙,有路线,有逻辑。”周识拙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跟着你就够了。”

      陈亦铮没有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门。

      身后,周识拙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再身后,是那幅白裙少女的画像。

      她的嘴已经张到了不可能的角度,从那片旋转的黑暗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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