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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伦敦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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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河被直接挡开,喻迎抬眸,正对上简徵沉静如深潭的眼睛,连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此时也无法照进他晦暗不明的瞳孔。
穹顶垂落的灯饰在光洁的地面投下粼粼波纹,香槟塔折射的碎光如星河倾泻,而他们站在人群中央,仿佛被无形的聚光灯笼罩。
人群中一位暗红礼服的女士意味深长地低声呢喃:“看来今晚,还真是……恰逢其时呢。”
简徵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指尖轻轻拂去喻迎肩上的花瓣,宋星河见状收回手,目光却仍锁着喻迎。
他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夜色里的灯火成了模糊的虚影,映得他眼中的侵略性更加清晰刺目。
简徵面上还是一样的沉静,但仔细去看就知道,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背后的巨型珐琅彩瓷瓶上蜿蜒的鎏金纹,此刻好似都映照着暗流涌动的局势。
“我希望喻小姐记住我,不是因为我是康瑞医药的某某。”宋星河轻笑,对简徵的存在视若罔闻,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只是因为我是宋星河。”
话音未落,简徵已经将喻迎往怀里一带。喻迎并未抗拒,只是由着他动作,简徵的西装袖口擦过喻迎裸漏的手臂,喻迎的裙摆也不经意扫过简徵的西裤。
银色裙装与他深灰西装相贴的瞬间,简徵一字一顿,声音沉稳,“想必宋总深居简出,并不知情,喻小姐——”
他的手在喻迎的肩膀上又揽了揽,指腹的力度传递着赤裸裸的占有,声音里更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警告。
喻迎微微斜睨了一眼肩膀上的手。
“是简某的女朋友。”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宾客们屏息凝神,目光在三人之间巧妙不动声色地来回游移。
有人假装垂眸整理袖扣,有人则借酒杯遮掩窥视,所有动作都像被慢放的电影镜头;训练有素的侍应生适时停下更换餐盘的动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回避姿态。
女朋友吗?喻迎记忆里一些模糊的画面再度闪现。
上次堂而皇之的宣告这个身份,好像也是在某次相似的酒会上,也是这样揽着她,向某个商业伙伴介绍。
这三个字,似乎只存在于简徵的觥筹交错间,是他精心设计的人设道具,而私下里……
喻迎收敛思绪,作配合状轻轻一笑,借着指尖抚过裙摆上几朵残留花瓣的动作,微微退开了与简徵的距离。
“宋总,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她语气得体,“就如敦煌壁画,最忌强行填补修复。”
简徵始终侧首凝着她。
话音未落,简徵就已经再次伸手挽住喻迎的手臂,姿态自然,也占有,更是在划清她与宋星河之间该有的界限。
喻迎甚至可以想象,她但凡再有任何避开的举动,哪怕是意识,今晚的简徵甚至能当场就不罢休。
宋星河眸光微暗,却仍保持着风度,微微颔首:“既如此,喻小姐,是我唐突了。”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伦敦的雪会化,但缘分不会。”
目光来回游移的众人见状渐渐恢复交谈,打破了眼下微妙的僵局,但方才的暗涌仍萦绕在心头。
几位机灵的宾客适时插入话题,将三人巧妙隔开。
“喻小姐,我对敦煌文化一直感兴趣,”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热情地插话,“也很欣赏您对壁画修复的独特见解,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二?”
“宋总,久仰大名。”远洋证券的李峻也适时出现,西装革履地递上名片,“我是远洋证券的李峻,我们最近正好有个项目想与康瑞合作,今日得见宋总十分荣幸。”
周遭的空气突然又活跃起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被冲散。
喻迎被几人围住讨论学术问题,简徵则被几位商界大佬绊住脚步,宋星河身边也很快聚集了想要攀谈的宾客。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香槟塔也依然反射着迷离的光晕,方才的一切恍若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又彷佛,从未真的存在过。
晚宴过半,水晶吊灯的华光被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滤成朦胧的暗色,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栀子香氛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简徵站在大理石洗漱台前,冷水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水流声在空荡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镜面映出他微蹙的眉峰,而就在这时,一抹修长的身影推门而入。
“哟,简总。”宋星河唇角噙着笑,嗓音温润,却莫名带着寒意,“好巧。”
四下无人,简徵指尖微顿,水流依旧哗哗作响。
他抬眸,透过镜子与宋星河对视,眼底沉冷,已不是方才宴会上更得体的模样。
“宋总。”他语气平淡,却加快了洗手的动作。纸巾擦过手指时,宋星河已经懒散地靠在了洗漱台边。
他双臂交叠,袖口处昂贵的铂金袖扣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喻迎只是低调,而不是花瓶。”宋星河轻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简徵微微绷紧的手背。
“她虽然不常出现,但在我们这个小富怡情的圈子里,无论哪个方面,都有不可小觑的影响。”
简徵的指节收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抬手整理袖口,腕表折射的冷芒在镜面一闪而过,眼底暗潮翻涌。
宋星河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笑意更深。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拙劣的手段,将她强行留在身边,”他微微倾身,嗓音压低,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但显然,你很失败!”
简徵下颌线绷紧,转身欲走,“宋总如果没有别的事,在下尚有正事,恕不奉陪。”
可宋星河的声音却如影随形。
“真正爱一个人,应该奋力托举她,而不是埋没。”
他语调轻慢,却也字字诛心,“当然了,这种情况不适合你。你不拖累她就很难得,而很显然——”
宋星河顿了顿,笑意渐深,毫不留情,“你就是她的拖累。”
简徵的呼吸节奏明显变了,背影骤然僵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玻璃杯碎裂的清脆声响,短暂地打破了洗手间内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宋星河满意地看着他绷紧的肩线,双手撑回台面,指尖随意轻敲大理石,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就算你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又如何?”他缓步走近,直到与简徵并肩而立,侧眸睨他,“喻迎是温室中的青松,雪原上的玫瑰——你根本就不懂她。”
“你留得住人,留得住心吗?”
话音未落,简徵骤然侧首,眼神锐利如刀。
“不劳宋总费心。”他嗓音冷沉,一字一顿,“至少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宋星河像是预料之中一般,低笑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退回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潺潺,他望着镜中简徵压抑怒意的身影,乘胜追击。
“是吗?”宋星河指尖随意划过水流,“大家可没看到喻迎上赶着,认下简总这个‘男朋友’。”
简徵的手背顿时青筋隐现,宋星河的笑意却越发深邃,好像这本就是他要达成的效果。
“我真心奉劝简总一句,只有弱者才强调现在来掩饰无措。”宋星河慢悠悠地抽了张纸巾,擦拭着本就几乎未沾水渍的指尖,“我母亲和喻迎的母亲是多年好友,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更重要的是,我们年龄相仿,家世相当,志趣相投。”他抬眸,透过镜子与简徵对视,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简总,只怕连她画里的意境……都看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