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你怎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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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林声闻提前回了廷市。
他和俞敏俊原本的计划，是在S国呆到周一，再坐晚间航班回去。S国有几个小时的时差，回去刚好是国内的午夜，回去休息一晚，周二下午就能给侯莹开刀。
可也就是这几个小时的时差，让林声闻得知有关侯莹的噩耗的时间不是那么及时。
尽管他事后再复盘，还是知道只要周鑫有意做违规操作，无论有没有时差，都无法阻拦他。
林声闻在会场的After-Party吃了点东西，和俞敏俊打过招呼提前离席，要和国内的合作单位开个线上的项目会议。
走在回下榻酒店的路上，林声闻终于掏出手机。学会期间他几乎很少看手机，大多时候都是听他人的演讲，加上林声闻自己也有个Talk，结束后又是会程内包含的晚宴，也的确没什么拿手机出来的机会。
他解锁屏幕，发现李烨给他发了消息。
消息很短，但看清那一行字的瞬间，林声闻瞳孔倏地一颤。
李烨：“周鑫给侯莹做了EEO。”
头顶是带着紫色调的夜空，星星漫布，只可惜一轮明月被云层遮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也无法提供任何明亮。
林声闻在会场外的小径上脚步一顿，给李烨拨了一通电话。
“你终于回我了。”李烨在电话那头叫起来。
“他为什么擅自动我的患者？”林声闻一时间没控制好情绪，音量提高了些，他很快又将语调压低，一边往一公里外的酒店大步流星，一边问李烨，“他这是越权！”
李烨沉默了两三秒，不知道是因为物理距离导致的延迟，亦或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本就相当艰涩。
“洪力院长授权给了他。你和余副院都不在，周鑫向院长声称他做这台手术可以给院里发一篇好的文章。你也知道，今年开始我们院里的科研指标加权，需要文章的质量提上去，招他来应该本来就是奔着这个由头。”李烨那边“呲——”地一声，好像是按开打火机的声音。
林声闻知道李烨已经戒烟许久，连他最喜欢的打火机都被他放进柜子带锁的抽里封印起来了，却心烦意乱到破戒。
“声闻，我阻拦过他，但他没听我的，”李烨的声音带着些哽咽，“手术做是做完了，但你也知道，侯莹的影像检查本来就已经有寰枢椎脱位迹象，我不知道他做EEO，会不会让他脊髓空洞的程度更糟……”
林声闻深吸了一口气：“我尽快回去，如果期间侯莹出了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一窒，过了好久，他才用低沉的声音道：“你帮我先看着，如果需要紧急处理，就先处理着。”
“拜托你了，李烨。”林声闻请求道。
李烨抽了抽鼻子：“我知道，声闻，我等你回来。”
林声闻一路跑回酒店房间，他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他没有打开会议软件待机，而是查询了最近的回廷市的机票，竟然真的让他发现一班还有票的红眼航班，然而剩下的只有头等舱的票——按规定头等舱的票以林声闻的级别是不能报销的，然而现下林声闻根本无暇考虑报销不报销的小事，他刷自己的卡买下机票。
火速把行李都收好，他一手拿着电脑，一手拖着箱子下楼退房，又上了酒店门口排着队等客的的士。报了机场地址，林声闻进入线上会议室。
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开完了会议，中间一度信号很差，卡顿到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林声闻不得已要求对方汇报的博士生再重复一遍。的士司机好心，见他会议还未结束，就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直接上到落客区域即停即走。
林声闻关掉会议软件，给司机结了账，多给了丰厚的小费，下车进入机场。
飞机的几个小时，林声闻毫无睡意。他自己都以为他会心态大乱，然而或许是因为长年下来的习惯，他的思绪却非比寻常地清晰。
他脑子里把侯莹如果做了EEO不成功会导致的状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危急的当然是颅颈不稳定的雪上加霜，脊髓空洞增宽，可能会引发延髓的受压或是挫伤而大量出血，要是恶化导致呼吸暂停不是开玩笑的。
林声闻没想过周鑫能做出这种事，他此前一直以为周鑫只是对自己有意见。可能是他们的临床思维向左，又也许是周鑫讨厌他这个人，可周鑫专业水平也还算可见一斑，抢夺他人的患者实在不在林声闻的预料之中。
他落地廷东机场，迅速从机场打车回到廷大一院，期间又给李烨发了几通消息，确认侯莹的状况。
李烨：“我给她拍了一次动态CT，空洞直径变大了，有新鲜出血，呼吸骤停了一次，现在虽然恢复了，但很微弱。”
林声闻：“安排一下麻醉和手术室，回去二次手术。”
李烨：“你疯了，你现在做二次手术，后面所有的锅，他周鑫铁定全部推到你头上！”
林声闻：“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李烨：“……”
林声闻：“现在只有我回去急诊开刀了，她的情况我是最熟悉的。”
林声闻深呼吸了一次，打字回了一条给李烨。
林声闻：“丢了饭碗我都无所谓的，李烨，我不能让她因为周鑫的独断就丧命。”
李烨：“不用说了，我给你安排，我做你的助手，我已经把今天的手术往后顺延了。”
林声闻：“谢谢，李烨，真的。”
林声闻下了车，冲进医院正门，拖着箱子上电梯回到神经外科的医局办公室，他火速把材料打印好，拿去给侯莹签字。然而他到侯莹的ICU隔间时，却发现周鑫竟也在。
侯莹因呼吸衰竭，ICU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给她做了插管。
他来不及理会周鑫，反复确认了侯莹的状态，又调来了李烨给她做动态快速CT。
周鑫似乎想解释什么。
“林声闻，我……”
林声闻急着让护士来推床送手术室，硬生生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周鑫。
周鑫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的全身骨血在林声闻冰冷的注视下，一步步从脚底开始冻结，很快就手脚僵硬。
他艰难地说：“我没有错，只是你之前科室会议上并没有介绍清楚她的情况。”
“我讲得很清楚，侯莹的颈髓压迫本来就是需要注意的问题，”林声闻说，“周鑫，你把患者当什么？威胁我的工具吗？”
“你不配做医生，周鑫。”林声闻冷冷道。
林声闻回过头，和护士一并推着侯莹的病床出了ICU。他的身后，男人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二次手术的难度比一步到位相比，可以说是指数级增长。
不仅要将周鑫EEO手术的失误解决，复位寰枢椎，还要在本就极不稳定的状态下固定融合，给硬脑膜重新扩大成形，再建颅颈生物力学，而问题就在于，脊髓空洞增宽导致的脑脊液压力，也急需分流减压。可以说是三个手术合并，在有限的时间里需要全部完成，在生死线上游走。
李烨已经安排好了手术室，林声闻刷手消毒，走进手术室，刻不容缓，林声闻对李烨一点头，两个人默契十足地开始手术。
侯莹的紧急二次手术花了将近十一个小时，最后的缝皮做完，本就长途跋涉一夜未眠的林声闻才终于感觉到有些累。
在过度的紧张下，林声闻的肾上腺素替他阻挡了所有的困倦、疲惫，让他将全部的精神付诸在这台高难手术上。
器械护士给他和李烨分别拿了包葡萄糖溶液。
林声闻摆摆手，没要，他径直走出手术室，眼前一片漆黑，视神经不堪重负，终于发出了过载的警告。
他扶住墙，缓了好一会儿，等他的视野再度清明起来，却好像出现幻觉一样，不远处向他逐渐接近的，不是梁洵又是谁？
“声闻！”梁洵大步冲过来，抱住了林声闻，“怎么出一身汗……不是说手术室很冷吗？”他的手揽在林声闻的后背，才发现林声闻的后背都快湿透。
林声闻眨了眨眼睛，回拥梁洵，倦意让身体的力气也出走大半，他将脑袋窝进梁洵的颈侧，深呼吸一口。
梁洵身上是他最喜欢的那款香水的味道，很淡很淡，就好像只是因为躺在他的床上而沾染上，林声闻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嗅觉异常闻到这股味道。
“你怎么过来了？”林声闻问。
“我担心你，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我。”梁洵说，“我知道你出差去了，但我就是……我就是太怕了，来医院找你，才知道你在做紧急手术。”
“手术结束了。”
林声闻的声音很浅，他将梁洵搂紧了，轻轻说。
梁洵拍了拍他的背，他没有问什么手术成功与否、是不是很难之类的问题，而是在林声闻的背脊上一遍一遍地抚慰着。
“辛苦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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