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南极狐

1、第一章 初二那

　　初二那年，学校里多了一个令人在意的身影。

　　我们学校的校服外套是枣红色的，也不知怎的，那时学生们流行穿外套，哪怕是夏天三十多度的天气，大部分人也不肯褪去那件红色外套。

　　因此，每当人群聚集的时候，那一抹白色的出现便成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一次周一早晨的集会，我是4班的，她似乎在我隔壁的隔壁班，6班吧。

　　在赤泱泱一片的人群里，我站在与她相隔两排的队列，侧目望去，一眼就注意到了洁白如雪的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体恤，个子不算矮，略显高挑净瘦，皮肤很白，扎着低马尾的头发又长又黑，在阳光下愈发乌黑发亮。她没什么表情，淡然地注视着某一处，仿佛周遭的事物与她并不相干。

　　似有所察的，她晃了晃神，朝我这个方向瞥来，我迅速地收回目光，假装目视前方。

　　“楚怡，你刚才看啥呢？”我的朋友苏昕月拽了拽我的衣袖说道。

　　我摆摆头：“没什么。”

　　“你是在那个人吗？”她伸手指去。

　　我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苏昕月的手：“蠢货，指什么指！”

　　苏昕月哈哈大笑，我知道她存心的，不想搭理她了。

　　她忽然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人是新来的转校生，以前不是咱学校的，听说好像还是从外省转来的。”

　　我了然地点点头，暗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没有穿校服。可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有些同情她，这样岂不是成了“异类”。

　　之后的十几分钟，我没再去打量她。直到集会结束，各班有序退场时，我不经意间扫到她的正脸。

　　她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长得特别秀气，眼睫和眉毛很浓黑，如墨渍在宣纸上晕开来，说不上来惊艳，如果非要论漂亮与否，我觉得她并不是那么的漂亮，但是她的五官绝对令人过目不忘。

　　就在这时，她微微一抬眸，我感觉到我们的目光交汇上了0.01秒，但她很快便垂下眼，这模样让我不自觉联想起老家乡下外婆养的羊羔，受惊时那双黑轱轱的眼睛会流露出脆弱又自卑。

　　后来的日子里我总能在一些地方撞见她，比如每周一的晨会、课间出操，甚至偶尔的体育课和放学的操场上，都能见到那个女孩，只是后来的每一次遇见，她都不再穿着白色的衣服，而是跟我们一致的枣红色校服，应该是后来领到了新的校服。有一天苏昕月跑来告诉我，这个转校生叫姜清，是从隔壁Y省转来的，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我算不上一名好学生，成绩不至于垫底，但也从未名列前茅过，平时上课听不听随心情，作业写不写看缘分，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因为作业收不齐的事老班大发雷霆，当即把没交没写的几个人留了堂，要求写完了再走。

　　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大颗的水珠笃笃落在沾满灰尘的玻璃窗上，将污渍尽数冲刷殆尽，我却依旧心情烦闷，磨磨唧唧地，愣是磨蹭到了最后一个才写完。

　　我抬头看着老班对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好东西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

　　整理完毕，我随意地将书包单肩挎上，手往口袋里一揣，愣了一下，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我不是很喜欢吃糖，像这种甜腻的东西，我一向是嗤之以鼻，但今天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拆开来叼在嘴里。

　　嗯。

　　草莓味的。

　　五分钟后，教学楼下。

　　我与姜清站在彼此不超过半臂的距离处对视着。

　　此时的教学楼早已人去楼空，估计整栋楼里只剩下我俩。

　　她把头扭过去，不再看我而是目视前方。

　　“你没伞吗？”我壮着胆子，故作镇定地问。

　　她没说话，隔了两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发问有点蠢：这还用说吗？外面雨这么大，她站在这迟迟不走，难不成是为了等人？等谁？等我吗？怎么可能！

　　我把书包里的伞拿出来撑开，走到雨中转头对她说：“一起吧？”

　　本以为她会拒绝，但她却沉默地钻到了我的伞下。我愣住了，她个头不算矮，但是站到我身边来只到我眉眼处。

　　我举着伞，走在路上，学校年久失修的砖头路坑坑洼洼，稍一不留神，踩到某个松动的砖头，溅出来的水花洇湿了我的裤腿，让我不禁心中一惊。她转头看了我一眼，肩膀紧紧靠着我，忽然握着我撑伞的手，轻声说：“慢点吧。”

　　我愣了一下，心跳快了起来。

　　之后路上我俩一路无言，直到走到一个路口的便利店，我停了下来，踏上台阶转头对她说：“伞你拿去吧，我家就在旁边的巷子里，走两步就到了。”

　　她站在雨里，仍然撑着伞向我倾斜，仰着头看我，兴许是雨水潮湿了她的面颊，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

　　“是吗。”她语调平和得听起来不像个疑问句。

　　我点点头。

　　她低头思索片刻，果断转身离去，举着伞逐渐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