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之路》黑蓝色

181、入住蚁穴地下城 人造物的精

　　当“偷渡者”们进入错纵复杂的蚁道，虽知未达深处前该安静，还是忍不住发出微弱惊叹。
　　与想象中蚁穴的原始、蜿蜒、狭窄，可说是大不相同。

　　道路不只平坦宽敞足够马车行驶，还铺有阶梯、斜度十分人性化，若不是那土色深浅不一、还夹杂石块与草根树根的墙壁，还真看不出是蚂蚁巢穴。
　　还有那照明的萤石，从这处就能看出菲比联盟的拮据，因为都是以量取胜的低阶破碎萤石，却反倒营造出种难以言喻的质朴美感。

　　人造物的精致整洁与大自然之粗旷，以某种微妙平衡融合了，成了眼前这般颠覆想象的奇幻城市──
　　却又在惊讶之余，怪异的觉得好似就该如此。
　　就好像，未来的家园，就该是这副模样。

　　特意让切叶蚁挖出的地下三层楼挑高大厅里，旧世界熟面孔鱼贯而入，他们左右张望，忐忑疲惫却难掩雀跃，看什么都新鲜。
　　“原来用了魔晶石动力的送风机器，难怪有气流流动又空气清新，先前听到地下城，还真怕被闷死呢。”

　　执事皮尔斯职业病发作，各处走走看看摸摸，边与身边的肖恩喃喃自语：“这么多管线，是水管跟输气管吧？没想到都是土的地下，却半点不潮湿，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如今算是半个武装执事的肖恩接话，猜测：“大约是输气的段点，统筹处理温度与湿度吧？看来需要了解的运作原理不少啊。”
　　“每走小段路，就能看到确实关闭的厚实门扉，看来也做了对烟攻水攻的预防，很用心啊。”

　　不只皮尔斯与肖恩，其余家臣与执事也以鹰那般的犀利目光，在尽快了解环境。
　　连大厅角落装饰照明的黄光大蘑菇，都围观啧啧称奇。

　　所有人都知道，菲比运用预知能力，替自己找了个关系极为稳固的前情人盟友，更知道西格德这盟友的财力物力人力，皆无比傲人。
　　因此，对于自己成了地下城首批白老鼠居民这事，信任多过忐忑。

　　反正，大不了所有人圣堂再见，不是吗？
　　比起在新大陆陆地上定居，承担被发现与偷袭的风险，死于地下城设计错误，好像就变得非常容易接受了。

　　菲比及罗素就是在此时现身的，他们快步走近故人们用力拥抱与问候。
　　菲比这边，除了两个亲近执事外，还看到盘石商会长尼古拉斯、佣兵队长霍奇……还有很多很多思念的旧人。
　　她给了每人紧紧拥抱，明明是期盼已久的欢喜重逢场景，眼角却无知无觉得流下泪水。

　　大约在心中深处，菲比是清楚的，知晓走到这步究竟有多不容易，在预知中，有能力这般大团圆，是在初访圣树大陆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那时已是战火满天、敌人步步进逼让人喘不过气，哪有现在的和平安宁？

　　看到自家小主子已经泪眼模糊、明显脑子无法思考的傻样，皮尔斯笑嘻嘻开玩笑道：“­怎么样？已经受够没了没有执事的生活了，对吧！”
　　这半真半假的取笑，让菲比忍不住喷笑出声，老实回答：“家事使魔真的失控，有时叛逃有时偷吃破坏，都不确定是否有省下时间呢！”
　　“那些毛茸茸畜生，怎么可能比上我们呢！”

　　肖恩眉眼温和带笑，待那两人吵吵闹闹告一段落，便主动为菲比点名未到的重要角色，并解释道：“重要干部留了半数在旧大陆，才足够应付我们日后高速拓展的海运空运事业。”
　　还有点哽咽，菲比点头，为皮尔斯与肖恩介绍身后的执事杰奎琳，并趁他们交接空档，分神望向罗素那边，看到他也在跟家人家臣们紧紧相拥，且看起来像是在祷告模样。

　　罗素的母亲来了，父亲没来，手足也没到齐，家臣部分菲比只认得总务官尤金，也没看到小队长乔治，明显也是取舍后的结果。
　　看他们在这样场合郑重祷告，菲比才想起了金穗王国的万神信仰，想起了偶尔也会见到罗素低头祷告。

　　因为圣女与光明神，菲比与同伴受尽磋磨，对信仰这东西向来没什么好脸色，罗素大概有所察觉，故从不在她面前祷告，而是私下进行，也极少提到教义什么的。
　　如今一看，她忽然发现信仰在其家庭与社群，竟是占有重要地位的。
　　他们不打扰外人，不威胁利诱强势传教，就只是将自我信念安放于上，将精神支柱予以加固那般。

　　那种感觉很奇怪，本以为自己与罗素日夜陪伴多月，是非常互相理解的，此刻却发现，不只没那么理解，他们仍然是不同的个体，有着不同的出身与圈子。
　　两边短短的物理距离，带出了深刻的精神距离──突然意识道，也许两人即将面临分别，菲比心情微妙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强迫绑定的伙伴，而是盘石商会副会长与鸦羽城少主，维持着合作关系，却不是非你不可。

　　都几岁了，菲比当然能够理解，世上终究是无常变化的，可是人就是无理取闹的，总希望有好感的人事物，成为永远不变的存在。
　　哈，这样娇气幼稚的想法，也只能在心头轻轻来回，然后归于寂静。

　　强迫自己收起无用的情绪，她转头看向物资堆放处，立刻发现，不只眼前众多人数足够壮观，那堆在大厅中间、小山似的物资，更是惊人，甚至还没完全运入呢！
　　几乎都是圣树大陆这边奇缺的工业制品，还有不少罐头、工具箱、蒸气机、成衣成鞋这类极为实用的物品。
　　这方景色，证明了海运这条路绝对可行，还将前往鸦羽城最短最简单安全的路线，都确立下来了，往后领队仅要照着往返即可，难度与未知性都急速下降！

　　“若不是在大陆岸边入关检查登记，耽误不少时间，还能够更快的！”
　　皮尔斯敬业的报告起旅途要事，尼古拉斯在旁偶尔做补充，菲比听的认真，最初的多愁善感很快就过去，随之而来的，是肩负大量人口幸福的严肃感。

　　身边忽然多了这样多人，能做的、需要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相信圣女那边，也不会乖乖配合四方国、只带来少少人口，因此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氛，又更浓烈了。

　　不久前，被西格德说服、愿意连手的四方国，很快清点了成立公会条件物资金钱，核准了菲比镶金世纪公会的成立，让他们成为了第三个成立的冒险者公会。
　　嗯？前两个是谁？自然是炽银帝国与海清帝国的王族公会，不然还有谁呢？
　　圣翡王国作为炽银帝国的附庸，并没有那样快速成立本国公会，而是刻意落后了几步。

　　西格德率众抵达后，西方国还派来少数可信菁英，协助纪录确认输入的大量人口。
　　他们慎重地提前告知，这样非冒险者的外来者，被称作“拓荒者”，需以特殊魔导具做记号，以供辨认与知晓未来流动方向。

　　此事，见过未来的菲比与西格德都是知道的，也明白是对双方都好的安排，互信才能互助，且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只是能够理解归能理解，奉上这样多人的入关费用资源，还真暂时拿不出的，就先欠着生利息，以他们未来潜力，光是空路这块收益就能轻易还清的。
　　那几位官员稍稍看过他们单趟货运量，就立刻允了他们付利息积欠，可说是给足了面子与信任。

　　人跟货物都见到了，初来乍到者很快就被家臣们带走，往各自住处休息与放置行李，皮尔斯与肖恩他们也不例外。
　　体力精神稍加复原后，等在后头的还有庆功宴、熟悉环境与新工作呢！

　　见到自己人与发展脉络都到位了，菲比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终于不必再处处依赖西格德了，从前不得已处处需要协助，她是真心感到抱歉。
　　从今以后，两人就是对等的盟友互助关系了，从前那般一味的索求依附将不复存在。
　　真是太好了。

　　西格德与多拉带领大队，早晨刚抵达地下城，晚间就又齐聚蚁穴底的会议室，只因太多太多事务要讨论，而其中重中之重，自然是菲比那清新脱俗的新点子。
　　镜湖城核心团队再度齐聚一堂，只是多了菲比当前首席执事皮尔斯，与罗素的总务官由金。

　　所有人都被菲比的新想法给震惊，只是皮尔斯与尤金是觉得荒谬不可行，其他人却觉得绝对要尝试看看。
　　两边差异很明显，就是后来者不知正满室飞舞的多拉，就是这天马行空想法的产物。

　　那位在外人面前都装作人类的魔域主，正兴奋地在会议室内徘回乱飞，口中喃喃说着：“太妙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看到满心认同自己有病点子的多拉，菲比很是欣慰，连钻研魔域法则多年的这位都觉得可行，自己这点子又更有含金量了。

　　新提案不过刚现身，就让被视作秘密武器的爱情魔药黯然失色。
　　菲比得意地跟皮尔斯他们解释起自己丰功伟业，罗素偶尔补充，并不意外在两人脸上看到“你们是在耍我开玩笑吧”那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