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之路》黑蓝色

152、所谓真相

　　“预知里，你牺牲自己成为了主人武器，如今后悔吗？”神情跟声音同样阴沉，西格德如此说道。
　　“我？牺牲？武器？”

　　菲比完全听不懂，难道西格德看到的未来版本，有所不同？
　　应该不是阿，这么多次交谈以来，这是他们首次出现所见未来对不上之情况。

　　两人鸡同鸭讲了许久，才理出问题所在，便是菲比所见未来太短太快结束，足足少了数年。
　　也就是说，他们看到的是同个时间线未来，长短却大大不同，菲比所见未来终点，距离西格德所见“牺牲变成武器”的时间点，也差距很多时间。

　　弄清这点后，原本前倾专注与西格德讨论的菲比，呆呆往后靠坐，脑中闪过不少可能，却仍要与主人笔谈才能知道解答。
　　看她那副样子，西格德自然明白此时继续谈话已经没有意义，让执事替其打包了茶点，便将人送至门口。

　　“若那段预知，是被你的主人刻意截掉，我可以理解，那真的是让人十分难受的日子。”
　　垂头看着有些丧气呆滞的菲比，西格德难得没有嫌她傻，还怕她责怪主人使得对方不喜，提前提醒，也许那位高人是出自好意，委婉道：“只是事到如今，为了取得胜利，你还是请那位都让你看清的好。”

　　好似这世界的藏污纳垢，看得清楚透彻才能自保，闭眼遮耳的哭泣逃避，就是任人宰割。
　　也许有人觉得，待宰羔羊的无知才是幸福，但菲比肯定不是那种人。

　　回程在使魔背上，有护卫的戒备，穿着雨衣放空的菲比，想了很多。
　　原本以为，预知断在粪袭杰西之后那样无关紧要处，是因为主子力量有限，仅够让魔族看这么远，今晚与西格德谈话后，却发现自己错了。

　　西格德是透过复制异能看见预知的，所以合理来说，菲比能看多远，西格德就能看多远。
　　也许是固定的年数，也许是看到生命终点，但绝非当前这个状况，因此可以推断，其实自己能看更多年后的预知，却被主人巧妙的覆盖了。

　　她了解主人，那位不是感情用事的心软之辈，不可能仅因怕魔族伤心，而截去大段预知。
　　筛过各种推测，发现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若自己与黛娜等魔族，若看到更远更惨的预知，会因怨恨狂怒做出不利未来的判断与抉择，主子才暂时不让他们看得那样远。
　　加上西格德今夜提出的疑问，菲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己没看到而即将得知的未来，非常非常糟糕。

　　快速洗澡更衣后，她便端着晚点进了房间，边吃开始与主子笔谈，并不意外的很快得到了回复，好似早已知道她会问这些关键问题，提前等在那里般。
　　想想，大约是主子觉得时机成熟了，才放行西格德看到那些预知，让那家伙反过头来问她，进而让她猜到真相。
　　但也可能是主人日理万机，懒得跟她说那么多，因此直接给西格德看了完整未来，那么与西格德常接触的自己，必定很快便会来询问。

　　“请问，您是刻意隐去更远的未来预知？”
　　“是。”
　　“是怕我们被仇恨蒙了眼，做出愚昧选择？”
　　“是。”
　　“现在让我们知道这件事，是觉得时机成熟，我们已能够好好接受此事？”
　　“不是，妳是少数最先适合知道此事的魔族之一，请不要告知其他魔族，而先行告知妳，是因为妳这边的远程规划已上轨道，就算大悲大恸也影响不大，另个原因，便是妳的未来相较其他魔族，少了很多痛楚愤恨，能够相对理智。”
　　“为什么呢？我比较幸运没遇上劫难？”
　　“是因为妳没有血亲牵挂，而且没几年就自愿牺牲奉献，做了我的守门人偶。”

　　整路笔谈，菲比应答都十分实时，然而看到此处却愣了很久。
　　西格德就是因为“牺牲自己成为了主人武器”而来质问她的，那副悲痛模样来看，这个行为应该是不可逆、圣堂也难救的。
　　她心里有些不安，提笔再问。

　　“请问什么是守门人偶呢？”
　　“为了对抗炽银帝国与他们的树，我在不少地方设了传送门，将优秀魔物部属陆续送至前线，然而传送门的存在，可能被反向利用攻击我的本体，故需要顶尖的守门人偶，人偶需要足够长时间的魔族羁绊，□□与精神强度才能受远程操纵，而不溃败。”

　　菲比震惊的嘴都合不拢，想着难怪她成为魔族越久，就越畏光畏银、能力也越强，原来是体质逐渐被改变，往圣树的魔物部属靠拢，也为成为日后恶战的旗子铺路。
　　常人听闻此事，多会恐慌，唯恐成为圣树手下行尸走肉失去自我，甚至永远无法恢复意识，可是她却不是如此。

　　菲比儿时经历过各种绝境，差点病死饿死冷死受虐死，都靠着意志侥幸存活，直至被主人选作魔族，才彻底摆脱社会最底层的可悲脆弱。
　　她不是圣人，却早就看清此生的本质。
　　自己能活到今天，都是上天垂怜与主人相助，多活的都是多赚，因此怀抱感恩与知足，无论成为人偶是否为自愿，都没有遗憾。

　　又也许，菲比早在心中暗自猜到可能有这日，所以一步一脚印走到今天，她都努力不让自己留下憾恨。
　　人生无常，就算没有主子，自有其他苦难挡道。
　　若风吹草动都抱怨命苦不公、流泪狂怒，那真的好累，她宁愿平静地舔舔伤口，然后把握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吃喝玩乐活在当下。

　　“您会逼迫我成为守门人偶吗？”只是菲比仍提笔询问，好有个心理准备。
　　“基本上不会，但若日后战况瞬息万变忽然恶化，是可能的。”
　　主人也是一如往常的诚实，约是足够强大也拥有足够控制力，并不屑有所隐瞒。

　　“我会努力的，希望我们不会遇上那天，若遇上了，请善待我的眷族，另外，今晚入睡后，可以请您把截去的未来预知，都让我看看、以利准备吗？”
　　­“当然没问题。”

　　笔谈和平祥和的结束了，菲比阖上书时，还想着其他魔族若知道此事，不知能似自己这般佛系躺平？答案是清晰的，不少魔族满心牵挂，这机率偏低。
　　有些担心主子与手足似的其他魔族起冲突，那对我方可不是好事。

　　难怪主子说，自己是少数被告知真相的，若他们这边经营发展得当，也许其他魔族永远都不需要知道这些鲜血淋漓。
　　若真的有神，那菲比愿意日日祈祷万世平安和平。
　　虚构故事中的大起大落精采绝伦都不需要，只要像普通人那般活的琐碎又平凡。

　　熟睡后，预知里的日子再次于菲比面前展开，生动真实，丝毫没有加快速度的感受，可是当黎明时，菲比已经看完了所有可见的未来。
　　睁眼看到天花板日光时，她才发现脸颊与枕头都冰凉潮湿，都是泪水，鼻腔也塞满了涕泪。

　　被遮盖的记忆，全然不似先前胡闹轻快，可说是生灵涂炭、人间炼狱。
　　就连他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冒险者，都被各色悲剧侵袭，何况是新旧大陆的无异能、没有魔力的平民，牺牲者牲畜似的散落在所经道路上，却人人自顾不暇，难以为那些人做点什么。

　　忽然就有点鸵鸟心态，想着自己干嘛要看这些预知，早知道就不看了，活的清醒多痛苦，活的懵懂多快乐──这当然是赌气的垃圾话。
　　菲比当然宁愿痛苦的清醒，也不想无知的快乐，若是稀里胡涂任人摆布还感恩戴德，那实在太惨了。

　　当然，这是个人选择，她相信人生苦短，遇上了还是会有魔族为了回避苦痛，愿意再把这段预知从记忆中去除，蒙上双眼装聋作哑。
　　就是不知道这般逃避现实得来的安逸，究竟能持续多久。
　　东方国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战终将到来，众生都难以置身事外

　　预知中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她确实是自愿成为守门人偶的，没有半点受迫──其实主子只是公开了守门人偶需求数量，并没有强迫威逼。
　　然而坏消息是，战况糟到报名的魔族数量，远多于需求数量，就能看出那时的穷途末路。

　　看完被盖住的预知，菲比忽然就认同起主子的决定，若自己打从最初就看到这些，说不定就没了前进的动力，因为取胜根本不可能，平手也许还勉强有些机会。
　　命运的巨轮滚呀滚，要停下是不可能的，造成些微前进轨迹的偏移，就已经非常厉害。
　　若想撼动其原定的悲剧轨迹，就要做好被辗过的心理准备，甚至是集体被辗，都不一定能达成目标，徒劳无功的机率是很大的。

　　昨晚已经知会过执事与罗素，不舒服要睡晚些，故他们并没有打扰，让菲比自己饥肠辘辘的在床上发呆深思。
　　努力驱赶心头想放弃的消极想法，她再次思考是否要调整前路。
　　却发现，除了情绪更害怕外，好像也没办法多调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