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之路》黑蓝色

149、雷克斯的醒悟、主人的真相

　　菲比与罗素在镜湖城的日子，从分秒必争的紧凑，到放慢脚步的类退休观光生活，雷克斯这边，却不是如此。
　　事情看起来很顺利，被聚集到同城的，都是能与他旗鼓相当的有趣对手，最初也斗的轰轰烈烈，可是随着时光流逝，各方面都变得很不对劲。

　　不是因为雷克斯能少量预知未来、而开始压制对手，以致没了竞争乐趣，相反的，对手那边似乎得到圣女的大力提点，半点没落下风，开始大幅偏离他所见未来。
　　这应该很让人热血沸腾才对，雷克斯却只觉得厌烦。

　　有趣的算计与拚死搏斗，明明是变化无穷的，在他心中，却慢慢变的千篇一律。
　　菲比那镀着阳光金边、发丝轻扬的背影，或是雨日微光穿过湿淋淋窗子、投下带着星星点点水珠阴影的侧脸，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雷克斯甚至不明白，为何这些琐碎又无意义的画面、声光记忆，会忽然出现，然后又扰的他心烦意乱。

　　这是与菲比结为主眷后，首次的长时间分离，总会有些打破惯性的不适，这能够理解，但真的，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早在分别前许久，伊格尔就开过专属他们魔族的会议，确认长时间分离，是会对眷族精神与身体，造成少许负面影响，但绝对只是轻微的，就是类似偶尔的轻微感冒那样。

　　首席卷族的羁绊更深，自然也影响更大，但绝不该是现在这样，雷克斯很清楚。
　　那么，现在自己这样静不下心的暴躁状态，会是众人口中那坠入爱河的相思吗？

　　书本说，爱情是美丽又狰狞的，如果这份想念与躁动，真是因为感情，那还真是贴切。
　　没打算思念，它却开始了，想要停止、抛开杂绪，它却反复骚扰，让人无法专注于当前生活。
　　怎么会有如此烦人又失控无解的感受呢？

　　不知道前往危险魔域发泄满心暴烈几次了，雷克斯才终于梳理出自己的感受。
　　他烦躁，是因为恐惧，恐惧那个总偷偷目光尾随菲比的红发青年，会在这冒险者无法离开地盘的两年，趁虚而入，夺走菲比心中最重要的位子。
　　那个离她最近的位子，曾经属于雷克斯自己的位子。

　　终于想通后，心情才稍稍平复冷静下来，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正视自己感情后的错愕。
　　原来，自己真的是爱着菲比的吗？

　　原来，喜欢替菲比梳发，并非着迷编织装饰那滑腻长发，而是贪恋那位发丝散落指间的细痒触感；喜欢横抱菲比，并非忠诚于魔族主眷不由自主想亲近的心情，而是爱着某个异性、想将她揉进自己身体的本能。
　　从前被忽视的，那份想与菲比紧贴的渴望，也逐渐清晰起来。

　　先前古怪、找不到缘由的喜好，此时此刻，都有了解答。
　　不只是因为魔族羁绊，而是更专属于他自身的好感爱意。

　　原来“爱着”某个人，是这样的滋味？
　　并非是全然美妙的怦然，更多的是不安，想要独占的妒忌，还有唯恐落败的恐惧。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曾经的感受更加丰富，走到学会爱上某个人的呢？
　　过程是渐进又或是突进的呢？

　　这些好像又不是那么关键了，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是对菲比抱持着男女之爱，也想成为她眼中，最重要也最接近的那人。
　　那么，自己日后又该如何调整前进路途呢？
　　或者更直接些，该如何去争抢菲比心中专属于伴侣的爱呢？

　　罗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风险，肯定是高而可恨的，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面前，彷佛开启了个，雷克斯不曾想过自己会抵达的崭新世界。

　　它晦暗又绮丽，柔情似水又暗蔵着对其余竞争者的寒凉敌意，甚至是杀意。
　　他可以感觉出，自己不讨厌踏入新世界的这种感觉，或者该说，是心跳加速的激动与期待。

　　原来，做个普通人，滋味是如此丰富多彩，让人难以抗拒，也不想抗拒。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有菲比的存在。
　　有她，才有了这个，不再枯燥平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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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天天过去，各方事务都上了轨道，菲比与罗素的生活，就更有了退休田园生活的味道。
　　他们这样未毕业的冒险者，能去的魔域十分有限，等级提升很快就会遇见强烈阻力，又不能天天拜托西格德开后门、偷渡他们去更高阶魔域提升等级，因此，闲下来的时间就多了。

　　野外打猎捞鱼充实仓库，留下部分，现场剥皮刮鳞烹煮作为午餐。
　　遇见欣欣向荣的野生药草、浆果或魔菇，就摘他个整片，遇见掉落物合心意的魔物，就直接围杀取物囤货……

　　全大陆冒险者都不能移动的这两年，注定要过上慢步调的生活，至于这样的强迫有没有帮助，也只有时间能证明。
　　在预知里见识过战火无情的菲比，自然是十分珍惜这样日子的。

　　努力完成自己能力所及之余，她为了拉拢其他平民冒险者，也与罗素前去各种社交场合。
　　舞会、茶会、赏花踏青赏月赏星星游湖什么的，谈生意也培养感情，并努力让自己与那个红发青年都不留遗憾。
　　两年后各方势力开打，还有没有机会从事这些悠闲活动，都很难说。

　　好不容易，菲比的小金库越来越丰满，她时常无比爱怜地看着它与账目，然后取出暂时不需动用的金额，去买最高级最浓缩的魔力结晶石。
　　魔力结晶石，顾名思义，里头全是魔力能量，可以做燃料或魔导器能源，是十分万用的物品。

　　这东西打魔物常掉落，也可由冒险者、守望者驱动魔力，在手中凝结多余魔力成晶储藏，留待日后使用，拿去卖也是十分畅销。
　　当存在保险库的高级魔力结晶接近八分满，菲比不意外的，在夜里见到了个神奇小访客。

　　虽说魔族是夜间活跃的种族，但现实就是白日适合外出、夜晚魔物横行危险，菲比也只好跟随人类作息，昼出夜伏。
　　这晚她原本睡得正熟，忽然有所感应似的缓缓睁眼。

　　满罩结界的房屋中，照理来说是不会有魔物的，可是眼前，偏偏出现了条身体只有巴掌大的鱼，拖曳着婚纱似的长长鱼尾，浑身珠圆玉润的粉紫色荧光，如梦似幻。
　　与其说那鱼在空中飞，不如说在空气里游泳，轻飘飘的扭着，炫耀似的来来回回。

　　知道菲比醒了在看牠，鱼开始发生变化，一下是白底虹光的轻纱层层迭迭鱼尾，一下是渐层粉橘的蓬松蕾丝鱼尾，舞姿曼妙，水底似的静谧又催眠的美。
　　变来变去，仅有小鱼额头镶着的圆润白珍珠未变，时而发光留下星光似闪烁飞行轨迹，时而隐身，看起来极美，却也有些邪门。

　　菲比维持着有礼貌的笑，心里很清楚，这爱漂亮的小家伙是来讨债的。
　　别看这条鱼美的脆弱，与那些温和不攻击人的婚纱魔鱼相似，实际上却是只三百级的魔域主“万变魔鱼”，不少龙类都打不赢牠。
　　当牠恢复原本体积时，甚至可以轻易遮挡一栋五层楼大宅。

　　通常这样高阶的魔物，是不屑与人类接触的，此鱼会找上她，是因为魔族与牠拥有相同的主人，鱼代替主人来“收债”的。
　　菲比将自己装满魔力晶石的保险箱打开，神情复杂的看万变鱼靠近，轻轻松松吞下所有魔晶石，然后摇摇尾巴，看起来不是很满意模样，但还是吐出了不少宝箱与首饰装备。

　　“主人给你的，快摸一摸，不然要消失了。”
　　鱼的嗓音，听起来闷闷的似在水中，不年幼也不老迈，是个雌雄莫辨的好听声音。
　　菲比急忙依指示，把所有宝箱与装备摸了遍，鱼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游过去轻触了菲比拿出的、与主子通信的书，然后才缓缓消失于空中。
　　就像抵达时那般的悄然无声息。

　　整套诡异的流程，其实都是有其道理的。
　　简单来说，万变鱼是主子的使者，收了菲比进贡的魔力结晶石，回报以适合菲比的装备与宝箱，而那些宝物，仅有人类拾取后才会固定型态，否则不久后会消散空中，回归空中的魔力，因此才会要求菲比碰触。
　　两边各取所需，互利共生。

　　慢慢走到屋顶，菲比遥望暗夜中散发光亮的那处──圣树大陆世界树的方向。
　　那棵在圣树大陆各处几乎都能见到的巨树，就像理所当然夜景的一部分，伴随大陆上的每个人并肩成长。
　　与平时散发微光不同，今夜的世界树特别明亮，亮的好似在燃烧。

　　人们总觉得魔族们可收族，是人间女王蜂般的存在，但他们却不知道，魔子、魔女及与他们连手的魔物，其实也只是主人的工蜂与兵蜂罢了。
　　他们追随的那位主人是如此独特，可以完全掌控所有魔族与部分高阶魔物，甚至让眼里只有冒险的雷克斯心肝情愿任其驱使，其存在与个中秘密，如今知晓的人少之又少。

　　“主人”究竟是谁？谜底足以跌破大部分人的眼镜。
　　那位不是恶魔、人类或是顶级魔物，而是棵人人都知道的树，正是大陆正中央的那棵、仿若可顶天立地的巨大宝石树──世界树。
　　也就是枝为白金、叶为翡翠、花为宝石、果实为珍珠的那棵，凝缩整个世界极浓魔力的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