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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猎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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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竹哑口无言了好一阵子,似乎依旧无法理解,但显然是有所触动,“你们其实……唉,何必呢?”
曲江白总觉得他看两个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不禁有点不服气,“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我没必要事事都听你的!”
“其实我是……”莫竹语气难道有些急切,“算了,还有一招,但我需要你们配合。”
曲江白直觉他刚刚差点说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惜还是刹住了,照以往他应该追问一下的,但现在很显然不是时候,“怎么配合?”
莫竹的手动了动,仿佛只是随意地从西装内袋里一抹。下一秒,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在卫生间明亮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而锐利的寒光。是一把手术刀。他将刀刃转向自己,刀柄朝外递向曲江白,“用这个。割喉,做得到吗?”
曲江白把手术刀接过来,粗略的打量了一下,这把刀相当锋利,甚至会比大多数的□□都要好用,“可以。但是……伤口会非常具有指向性,你是希望让人以为凌昭是你杀的?这不是更说不清了?”
“只有你那里需要撇清关系,我这儿的话……怎么都不可能说清的,我也没打算要说清,我需要的只是解释和操作的‘余地’。我和凌昭之间的矛盾在内部不是秘密,一时失手,激情作案。”他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动机不同了,区别可就大了。对了,你们那儿只要确认目标死亡就行,对吧?”
“嗯……”曲江白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虽然风险依旧存在,但至少已经不再是死路一条,可他还是提醒,“万一有人真要搞你,你怎么解释都不会有用。”
“有人会保我的,没事。”解决了最大的问题,莫竹的语气轻松下来。
曲江白立刻就想起了他和凌昭之前在走廊里的对话,“是那个……老师吗?”
“嗯。” 莫竹点头,“有老师在,我死不了,你可以放心的。”
“放心个头!”光听前面那些话曲江白就知道这个所谓老师和凌昭是一路货色。
莫竹却是依旧在笑,“他是我的长辈,比我父母都好的那种……真的,他会帮我的。”
可惜曲江白脑子里只有刚刚凌昭的污言秽语,他犹豫再三,还是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别扭和在意,把话问出了口, “‘爬实验台’……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似乎觉得曲江白的联想有些……离谱。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是你想的那种‘爬床’……不一样的。再说,老师……快八十岁的人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江白其实并没有具体想到什么龌龊的画面,只是凌昭的话太过难听,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和怀疑。但莫竹这样避重就轻的解释,反而像是在刻意撇清什么,又像是在强调某种更特殊、但也更难以言说的关系。但莫竹不想说,他也没有立场继续问下去,“具体怎么操作?”
“唔,你躲起来,我去把门敲开,尽量引他到背对你的位置。你动手要快要准,力度不能太大,要……刚好能要命的那种。” 他顿了顿,强调最关键的一点,“我不能关闭监听,全程都必须有‘正常’的争执和冲突声音被记录下来。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发出任何可能指向现场存在第三人的声音,整个过程,听起来必须像是我在愤怒或恐惧中失手杀人,或者被他逼到绝路后的反击。”
“没问题。” 曲江白简短回应,这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那就好,其实如果可以,我是想自己动手的。但我和他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正面硬刚看身体素质,我死的概率比较大。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请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来动手比较好。效率高,风险可控,成功率也有保障。”莫竹甚至还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毫不掩饰那种“你们都是我的棋子”的傲慢。
接下来,莫竹开始做“准备工作”。他脱掉外套 ,甚至在片刻的犹豫后摘掉了面具,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随便扯了两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这还没有结束,他弯下腰,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而下,他用手捧水泼在脸上,重复了几次。然后直起身,甚至没有用纸巾,而是直接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敞开的领口。湿漉的布料变得有些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颈隐约的线条。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他闭着眼睛站了片刻,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已经融入的妆造,脆弱、慵懒、却又带着某种近乎勾引的暧昧气息,“走吧……”他没再多说什么 ,率先朝卫生间门口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曲江白的心情愈发复杂,他虽然很想相信莫竹这个人清清白白,不是靠……稳住地位的人,但真的,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重了,更何况是凌昭那种……本来就对他带着扭曲欲望的人。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曲江白把薛尧支去了别处望风,独自躲在了转角的绿植背后。
“笃、笃、笃。”三声轻响,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寂静,也绷紧了曲江白的神经。
莫竹敲完门后,并没有站在门口正中,而是向旁边退了两步,身体微微靠着墙壁,垂下头,湿发遮挡了部分表情,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在身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抗拒畏缩的弱势姿态。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随后,“咔哒”一声,门被拉开了,凌昭出现在门口。开门的时候,他明显带着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怒气,可看到门口的场景时,这些情绪都被一种神经质的兴奋所取代。“哟,怎么?在外面冷静够了?”他靠在门框上,“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啊?”
莫竹似乎强作镇定,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抗拒,“明明有两间房的。‘伴侣’关系……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是啊,是我加的。那又怎么样?”他笑容恶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笔划了一下,“过来……你听话,陪我一次……我就把卡赏给你,让你自己睡一间,嗯?”
“我不会……”莫竹摇着头,又往后退了小半步,整个人都已经贴在了墙上。
“不会?我可以慢慢教你的,对你……我的耐心会好一点。”
“不要……师哥……求你……”
“求?那可真是为难我的小师弟了……没求过人吧……嘴上说说就够了?”他朝房门外迈出了第一步,声音陡然拔高,“过来!”
莫竹像是彻底被吓住了,近乎惊恐地扶住了身后的墙壁,身体微微发抖,声音更加微弱,“师哥……放过我……”
“我真该让你跪着爬过来……”凌昭一步一步,朝着靠在墙上无处可逃的莫竹逼近。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个瑟瑟发抖、脆弱不堪的“猎物”所吸引,眼神里充满了欲望和即将得逞的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看了他许久,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他很快到了莫竹面前,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已经认命的莫竹,那只原本无力扶在墙上的手,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在冰冷的墙面上,敲了两下。
时候到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从墙角窜出,手臂从后方环住他的脖颈,固定压制,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那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抹过凌昭的脖颈,这刀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锋利,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就迎来了血液的喷溅。曲江白几乎没这么近的距离、用如此原始的冷兵器方式结束过一个人的生命。亲眼看着生命以如此直观野蛮的方式从一具躯体里喷涌而出,感受着温热血浆溅在皮肤上的黏腻触感……一股强烈的生理性不适猛地冲上喉咙,他握着刀柄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然而,站在他对面几乎正面面对着这血腥一幕的莫竹,反应却截然不同。在曲江白动手的瞬间,莫竹就像是提前预知了血液喷溅的轨迹和范围,极其灵巧,甚至近乎优雅的向侧后方微微撤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让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飞溅的血液,并且在凌昭失去支撑的身体倒地的过程中,微微垂下眼帘,用那种平静得毫无波澜的声音,对着那具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的躯体,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抱歉。”
这声道歉轻飘飘的,可以说是毫无诚意,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诡异残忍,也衬的他不似真人。
他转戒指重新打开屏蔽,甚至还有心思挑剔一下,“力气好像用的大了点,血喷得有点远。不过没关系,这样反而更真实。毕竟……我‘情绪很激动’。”
曲江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刚刚还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转眼间就冷静地评估着凶杀现场的血迹是否符合“激情杀人”的设定,并且心平气和地说自己“情绪很激动”。“接下来呢?” 曲江白的声音有些干涩。
莫竹早已想好后续,“你们任务完成,需要向上交什么凭证?现场照片?还是什么特定角度的影像?尽快弄好,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那这里……” 曲江白指了指现场。
“会有人来收拾的。所里不会让凌昭的尸体就这么晾在这里。而且在‘收拾’的人来之前,你们最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处理现场的速度会很快,也不会留下任何对外的记录。”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看向曲江白,眼神认真,“对了。回去写任务报告的时候,帮我提一句。就说,这次协助清除凌昭是我展现的诚意,希望你们那边,能……慎重考虑。”
“你……” 曲江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莫竹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和担忧,笑问他,“怎么?以后周六……不想来见我了?”
曲江白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想!”
“那就这么做。”
就在曲江白与莫竹进行着这番充满私人意味的谈话时,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是薛尧过来了。
当他转过拐角,看清走廊中央的景象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倒吸一口凉气,“我天……!”
紧接着,他才看到站在尸体不远处的曲江白和莫竹。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曲江白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手术刀,一起扭头看过来,那架势……薛尧觉得自己马上要去陪地上的凌昭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十足的慌乱和撇清关系的意思:,“我……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我刚过来!白哥,现场……现场需要拍照吗?还是……我们赶紧撤?”
“没事。”曲江白把刀还给莫竹走过去用相对干净的手拍了拍薛尧的肩膀,“干得不错,拍照,然后……我们撤。”薛尧忙不迭的点头。
很快,他们收拾妥当,按照早就规划好的路线撤离,临走时曲江白回头看了一眼,犹豫能不能开口,不过莫竹似有所觉,抬头朝他挥了挥手,曲江白也挥了挥,希望……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