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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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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白好无奈,如果不是那个电话,这一定会是一次愉快的采购,可,他又不能怪奚彤,人家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不过,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莫竹的反应这么大,他以前可一直是个笑着说没事的人……
回去路上,莫竹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下了,跟在他斜后方的曲江白差点撞在他身上,“怎么了?少买东西了?”
“K0471……”莫竹忽然说。
“什么?”
“我给你点K0471,如果你们组织追责,你就把那个吃了,到时候他们就会查出是你被我下了药,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不要,他们会找你麻烦。”曲江白冷冷的拒绝,“他们会来杀了你!”
“所以是K0471,”莫竹说的相当自信,“如果你那里服下,我会知道,然后我会躲起来,他们不会伤害小兰的,对吧。”
“他们给我做过药物检查,这次突然出问题,太假了!”曲江白完全没有注意到莫竹说的你服下我会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必须让莫竹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那……”莫竹还想再说什么。
“不用管,真的不是问题!”
“据我所知,你们的制度纪律对标军方,擅离职守、隐瞒行踪、与高危目标非必要接触,你现在干的事,叠加起来,足够送上军事法庭……能要了你的命!”莫竹很严肃,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忧虑,“你又不是小兰,怎么也什么都不懂呢?”
“说是对标军方,其实……宽容度要高的多,我们没有那么死的规矩,真的。或者说,价值,价值最重要,军方在发现潜在威胁时会选择撤退或者扼杀,但我们,更愿意铤而走险,只不过是我多接受几次思想教育,少知道一点机密情报罢了,没问题的。”曲江白努力讲道理。
莫竹眯眼看他,测谎审讯似的,一言不发。
曲江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所有的解释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一种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这段时间,他和奚彤吵,和自己内心的挣扎吵,现在又要和莫竹为了“安全”问题争执不休。他真的太累了,心力交瘁。
他不想再吵了,也吵不动了。几乎是带着点哀求,他放弃了所有理性的辩解,用上了最原始、也或许是此刻对莫竹最有效的“武器”,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渴望,“哥!说好的,野餐。”
莫竹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一下,“倔死你算了……”他似乎还有点生气,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了。
…………
初夏,野餐其实已经有些热了,不过湖边的风不会让人失望。莫竹应该是经常带到莫兰来,很快找好了位置搭帐篷。小兰把野餐垫铺了出来,将食物一样一样摆上,每拿出一样,她都会对着阳光眯起眼睛看一看,或者凑近闻一闻,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样子,曲江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太阳……他想到了这个词,这种过于清澈纯粹的快乐,真的,太感染人了。
果然是值得莫竹赌上命去守护的家人,这个认知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曲江白心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他们这些行走于黑暗和血腥中的人,需要一束指引方向的光,不然迷失是早晚的事。以前,曲江白的光一直是仇恨,但它灼热暴烈,支撑着他活下去,却也焚烧着自己,让他变得冰冷,与世界格格不入。现在,此情此景,他觉得可以试一试爱。爱?曲江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莫竹身上,眼睛,脖子,手……一寸寸下移,又猛的收住,太疯狂了,真的太疯狂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莫兰摆放好的食物上,拿起一瓶冰凉的果汁,试图压下喉间的干渴和心底的灼热。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吃饱喝足,又在草地上疯玩了一上午的莫兰,此刻已经在小小的帐篷里睡着了,野餐垫上,只剩下曲江白和莫竹并肩坐着,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坐着看湖。
“我们……再去湖边走走呗?消消食。”也许是觉得难道出来一趟,干坐着实在蹉跎光阴,曲江白提议。
莫竹闻言,看了一眼帐篷里熟睡的莫兰,“把小兰一个人留在这儿?”
“额……”曲江白被问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些不妥。
然而,莫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走吧。”莫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语气平淡,“她身上有定位,丢不了。”
“你……在她身上放了定位?”曲江白有些惊讶,他知道莫竹谨慎,但没想到会细致到这个地步。
“嗯,还记得……我们商场见面那次我放你身上的定位器吗?本来是在小兰身上的。”
“目标L……L……兰?”L的含义可以有很多,没想到就是拼音首字母。
“嗯。”
沉默了片刻,曲江白忽然低声唤道:“竹……”
莫竹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他,似乎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叫我?”
“嗯。”曲江白看着他,“没人这么叫你吗?”
莫竹摇了摇头,“他们一般叫我……莫。”
曲江白有点难过,莫,那是家族的代号,是死死捆住莫竹不放的枷锁,“那……”
“竹字也是族谱给的。”莫竹补上一句,却像是补上了一刀,“不过……我有个笔名,荆烛,荆棘的荆,蜡烛的烛,我自己起的。”
“嗯,好听。”是真的觉得好听,但这好听里,他尝到了比刚才更浓烈的苦涩。
他们走到了湖堤上,大堤两侧,一侧是广阔的湖水,一侧是规整的鱼塘。曲江白突然拉住了莫竹的手,“有时候,我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脚步却突然加快。然后,在莫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一拽,拉着莫竹就在这空旷无人的大堤上奔跑起来!
“喂!”莫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身体已经被带着向前冲去。
风声隆隆,两侧的景物飞速掠过,一切都被袍在了脑后。莫竹一开始还有点踉跄,接着也跟上了节奏,曲江白也松开了手。
先停下的是莫竹。他猛地刹住脚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我到底……干嘛……要跟你……比跑步……”他抬头看着往回走过来的,看着呼吸稍快但面色如常的曲江白。
“不痛快吗?”他笑着问,“跑起来的时候。”
“嗯……”莫竹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力气说话了。
不过没关系,曲江白有力气,“我以前觉得心里憋闷,或者训练压力太大,就喜欢找一块没人的空地,像刚才那样,笔直地、用尽全力往前冲刺,一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莫竹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我从小到大……几乎没参与过什么真正的运动。跑步?跑两步就能累死。”
“长期不运动的人……不容易胖吗?你可不像。”曲江白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探究,“而且,你走路一向风风火火,步子快,像赶着去做什么要紧事一样,这也很消耗能量。”
莫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人要瘦,效果最好的是饿。工作日,有时候是懒得弄午饭,有时候是晚上不想动,差不多……一天就吃两顿。习惯了。”
“哎,可惜。”曲江白抱臂看着他。
“可惜什么?”莫竹直觉他没好话但还是问了。
“那你肯定……没腹肌。”他说的理直气壮。
莫竹瞥了他一眼,不理他了。
“没事,我有!”
“你的就是我的?”莫竹竟然跟上了节奏。
曲江白点头,“嗯!”
莫竹看着他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嗯个头。炫耀……”
两个人顺着湖堤继续往前走,几辆车从边上开过,又在不远处停下,下来了几个人,望向了湖面。
“他们……在看什么?”曲江白也朝湖面看,什么都没有。
“夕阳。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莫竹倒是知道。
曲江白看过去,橘红色的太阳已经触到了远山的轮廓,好看吗?曲江白觉得自己的审美能力可能不行,但……他轻轻地“啊”了一声,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身旁的莫竹也沉默了。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曲江白看见他紧抿的唇,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夕阳西下,天……要黑了。
可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没有多思考,曲江白再次拨通了电话,“彤姐。嗯,是我。我在湖堤公园这边……看夕阳呢。这边风景是真好,就是回去的交通不太方便,公交末班车好像也挺早的。过会儿……你开车来接我一下呗?……嗯,好,我不乱跑,就在公园正门附近等你。……好的!我等你电话!”
他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莫竹,莫竹正从手机上收回目光,应该是检查了定位。
“她说等会儿来接我。我……还能再多待一会儿。”曲江白尽量显得轻松,“陪我看过日落,好吗?”
“好。”
明明争取到了更多共处的时间,本应感到高兴或至少松一口气,但两人之间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堤边,静静地看着。曲江白有点想去拉莫竹的手,不明缘由,然后,他就看见了莫竹握成拳的手,看着,还挺用力的,像是,不敢抓他,所以抓住了自己……
太阳彻底落下,手机铃打破了世界的安静 。电话打完,曲江白还没有开口,旁边已经传来了莫竹极温和也极平静的一句,“再见。”
“你为什么总说再见?”曲江白想问好久了。
“啊?”莫竹没明白。
“我跟关系好的人告别,一般会说‘拜拜’,听起来……更亲切随意一些。” 他试图分享一种更“日常”的告别方式。
莫竹听了,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不好。”
“为什么不好?” 曲江白追问。
“‘拜拜’,对我来说,是告别。可能……就是真的不再见了。”他本来面无表情,转过头来时却是满脸笑意,“而‘再见’……是下次再见。”
曲江白微微发怔。
“没事,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偏好。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样就行,不用在意我。”
“那,再见。”
下了湖堤,他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莫竹走的毫无留念,曲江白却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
下了湖堤,他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莫竹走的毫无留念,曲江白却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
…………
曲江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奚彤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想什么呢?”奚彤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笑这么开心。”
本来看着窗外的曲江白闻声转过头,“我笑了?”
“湖风给你吹降智了?”奚彤抬手指了指车窗,“车玻璃反光,我看得见。”
曲江白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奚彤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你觉得……夕阳好看吗?”
奚彤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看个日落还看出人生感悟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却也透着一丝放松,至少,曲江白现在看起来情绪稳定,甚至……有点过于“稳定”了,稳定得有点……傻?
曲江白没有接她的调侃,“这段时间……我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想要什么。但现在……却觉得,快乐,真的,很简单。”
“好事。”她大概以为他是在说自然风光带来的心灵涤荡,或者是暂时脱离任务压力的放松感。
但曲江白知道,不是的,他的快乐完全是因为那个人。好事?明明是执迷不悟,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