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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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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聚会要散场的时候,棠琳也没想好要回复宁靳什么。
今天的悸动太明显,两个人神色里的情绪也太明显。
聊天记录停在原地,棠琳抿着唇去看。
也许不用回吧,她正想着。母亲就开口喊她:“你今天跟我回去住吧。”
没有问句。
母亲和她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问句。
她不会带着疑问的询问自己的意见,唯一有的就是下达指令。
好像她是母亲的下属一样。
棠琳把手机熄屏:“不回了。”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棠琳,你别没完没了的跟我闹。”
这会儿包厢里就剩下她们母女俩,张怀景一家出去结账。棠母看着她:“你现在长大了,跟我一直耍脾气。我是你妈妈,一次两次纵容你没关系,你到社会上会有人一直纵容你吗?除了我还有谁会无条件地爱你?”
“你想想清楚行吗?别再跟个孩子一样了。”
棠琳叹了口气:“我没有在和你闹脾气。”
“我今天很累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棠琳已经通通都听不进去了。她垂眸拨弄着手中钥匙扣上的流苏,只等着母亲拿好自己的东西,好随时踏出这扇让她有些窒息的门。
“不是妈妈非要说你什么,你马上就三十了,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吗?”
“这么多年,妈妈一个人带着你容易吗?你自己想一想,对得起你爸爸吗?”
这么多年、棠琳想,这么多年,永远都只有这一套说辞。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母亲的神色时多了几分疲倦:“能不能别提我爸了?结婚难道不是应该由我自己做决定的一件事吗?你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个都要把我爸搬出来?”
耐心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耗尽了,棠琳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
母亲愣在原地,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她拿着包,三五步跟上棠琳:“我没有让你做决定吗?我是不是让你去和那些男孩子一个一个的见面了?是你自己不去的啊棠琳,是你自己一个都不要见的。你去看看身边和你这样大的人还有多少没结婚的?你到这个年纪你就应该做这些事情啊你不懂吗?你当初上学的时候也是,好好的文化课不学,非要去学别人搞什么艺术、美术。你是有那种细胞的人吗?”
“我早就说过了你不是的呀,可你就是不听我的,倔的跟头牛一样。京城遍地都是天才,你当时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我是你妈!我能害了你吗?”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咚咚作响。
每一声都伴随着母亲尖锐的话语成为了刀子,再一次扎进了棠琳支离破碎的心脏中。
她笑起来:“我学艺术?我真的学了吗?我甚至连课都没试完就被你从画室里薅出去了!我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你能提起来那么多次。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天才呀,我从来就没说过我是天才。我想去学是因为我喜欢!我喜欢!”
棠琳停了步子,几乎是整个人都在抖。
她扶住墙:“你就只会说是为了我好,只要我做的事情不如你意,你就要说你是为了我好。你是为了我考虑、你呕心沥血的都是为了我。可是我一点都不好,妈,我告诉你。我这么多年过得一点也不好,所以我才像疯了一样离开你!”
母女两个人的争吵声太大,张怀景听见声音匆匆拨开人群赶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棠琳。
她高中那年想学美术,那个时候张怀景还没去西城。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知道的人就是张怀景。
棠琳的父亲就是画家出身,按照邻里街坊的话说,搞艺术的人,都是看着优优郁郁的。他后面去世,好像没人觉得奇怪。好像在大家眼里,像棠琳父亲这样的人到了最后就是要走上这样一条路的。
张怀景当时想,棠琳也许是真的喜欢,又或许是想接着父亲的路往前走。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会选择支持。
但棠琳的母亲不这样想。
她像疯了一样指责女儿,在学校的画室外面把她说的一文不值。
张怀景那天赶到的时候,棠琳就和今天一样。
她站在这里、孤立无援的哭泣着。
张怀景走过去,从口袋里抽了几张卫生纸:“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哥来了。没事儿了啊,不哭了。”
她站在那儿,回头看了眼母亲。
朦胧间,棠琳看见了母亲眼角溢出来的泪。
“你想逃离我?”
女人笑了声,声音哽咽着:“我真是好命啊,年纪轻轻的死了丈夫,费劲养大的女儿说要逃离我。我真是命好啊,辛苦操劳大半辈子到底为什么啊?”
“小景啊,你告诉姨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我这么多年做的还不够多吗?我一个人在外上班的时候忙得要死啊,我被那么多人指手画脚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再嫁。我就是、我就是怕她会受委屈啊。我一个又当爹又当妈的,我还要做到什么地步啊?”
她踩下几阶楼梯,伸手去拉棠琳:“你说话啊!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棠琳低下头把泪擦干净了,她挣开母亲的手,只觉得筋疲力尽:“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行吗?”
“是我这么多年拖累你了,是我不知好歹,是我没心没肺没有良心。”
“对不起,妈。”
这句话说完,她不再和当年一样傻傻站着,抬脚便离开了。
张怀景一个头两个大,转头就去喊自己的父母:“妈、妈!爸,你们俩劝着点姨妈啊,我去看看我妹。”
见母亲给自己摆手,他才转身往门外跑。
“棠琳、棠琳!”
停车场的方向不在这边,棠琳的步子越走越快。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根本听不见张怀景在身后的喊声。只要往前走,就能离开这里,就可以获得喘息的机会。
她十四岁那年父亲彻底与世长辞。
母亲在记忆中一直都像是个女强人,她在某家公司担任财务总监。不是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父亲是画家,自由职业,连带着时间也很自由。
棠琳和父亲关系很好。
那是个怎样的人呢?
留着中长卷发,总是笑看着每个人。父亲是名校毕业,对于带孩子也有着一套自己的理念。他一直都觉得孩子是独立的个体,和棠琳相处的过程中,也更像是朋友交心。
他会做饭、做家务,把家里布置的温馨漂亮。
有时候棠琳放假,还会给他当一下模特。
家里的画室中贴满了棠琳的画像,这是父爱的一种。
棠琳对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一个画家、为人温和、却总是郁郁寡欢。
———棠家那个儿子,是个画家嘛。不懂这些,好像是挺出名的一个画家哦?哎呀,他有精神病的。苦了岑丽,跟着他过那么多年。搞艺术的好多都有这些嘛,他脑子都不正常的,要不然怎么能画出来那么多作品嘛。
———真是有精神病啊,要不然怎么好端端的非要去死啊?这闺女都还没长大,丢下母女两个就走了。
———可怜了小孩子啊,那么小一点没了爸爸。以后妈要是再嫁人了,可咋办?
这些话语越来越多,砸在了岑丽的身上,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
在某一次路过家门口时,这些话再一次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岑丽深吸了口气,捂住了小棠琳的耳朵。
她回过头:“我不会再嫁,我们家棠琳也不可怜。这种话说的没完没了,你们不烦我都要烦死了。”
她烧掉丈夫的衣服,撕掉了他的照片,甚至变卖出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画作。在经历了无数个痛苦的日夜里,岑丽终于亲手抹去了棠本初的痕迹。
岑丽一开始其实也想不通为什么棠本初能这么狠心。
他们夫妻两个很恩爱,女儿乖巧又懂事。
他明明那么爱自己、那么爱棠琳。可是这些爱怎么就没能多拴住他几年?他怎么就还是那样狠心的丢下她和女儿在这个世界上?
这些问题想不通,慢慢的也就不想了。
爱开始变质,滋养出了绵绵不绝的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就只剩下女儿,于是除了工作,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落在了女儿身上。
她并不反对女儿口中出现爸爸的字眼,也自以为是的给棠琳规定好了她认为的最好的、最轻松的一条人生的路来。
岑丽给自己教养的花灌下带着心血的养料,甚至规定好了什么时候她要晒太阳、什么时候她要喝水、什么时候她该休息了。可她忘记了那株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棠琳每次有不同于岑丽想法的时候,岑丽就会坐下来。
带着落寞和疲惫,然后提起棠本初的名字。
每次说出这些的时候,棠琳总会放弃和她理论争辩,再一次变得乖巧起来。父亲的死变成了最能轻而易举困住她的牢笼,可岑丽对此却毫无察觉。
她只乐此不疲的把这招一次又一次的翻出来,直到棠琳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