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
-
场面一时僵住,王太医面如死灰,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林老爷目光如炬,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彻底发作。
就在这时,表妹林晚晴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抢先一步开口,看似在为王太医求情,实则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并搅混水:
“姑父息怒!姑父息怒!”她泪眼婆娑地看向林老爷,又急忙转向王太医,语气急促却暗含警告,“王太医!您定是一时情急,看姐姐吐血昏厥,吓得慌了神,才口不择言的,是不是?您行医多年,怎会不知望闻问切之理?定是太过关心则乱了!”
她这话看似开脱,实则坐实了王太医“未切脉便妄下诊断”的失误,却将其动机归结为“关心则乱”,给了王太医一个台阶,也暗示他别再节外生枝。
接着,林晚晴又立刻看向林语,表情无比自责懊悔,成功将焦点引回“人参”这件事上:“语晨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晚晴的错!是晚晴不懂药理,胡乱进言,才害得您受此大罪!王太医想必也是因为深知这参汤是晚晴提议的,心中惶恐愧疚,生怕姐姐您有个万一,他才……他才急昏了头,说了胡话!姐姐要怪就怪晚晴吧!”
她巧妙地将王太医的“诊断失误”与自己的“提议失误”捆绑在一起,把自己变成了王太医失误的“原因”和“共犯”,如此一来,严惩王太医就等于也要追究她的责任。以她在府中受宠的程度,林老爷和林夫人势必会有所顾忌。
她对着林老爷和夫人重重磕头,泣不成声:“姑父,姑母,王太医虽有失言之过,但他老人家在府上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之事,归根结底是晚晴的罪过,求您看在晚晴一片蠢笨孝心、看在王太医往日兢兢业业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想必他日后定会更加谨言慎行!”
她这番唱作俱佳,既揽了责,又点了王太医的资历暗示灭口不值,更强调了“日后谨言”,是在警告王太医管好嘴巴。
王太医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就着林晚晴搭好的台阶,顺势而下,对着林老爷连连作揖,老泪纵横(这次有几分真了):“老爷明鉴!老夫……老夫确是见小姐吐血,惊惧交加,失了方寸,胡言乱语!老夫绝非有意恐吓小姐与老爷夫人!至于这手上下失了分寸,掐红了小姐,老夫更是罪该万死!请老爷夫人重重责罚!”他绝口不再提任何关于病情根源的话。
林老爷见状,眉头紧锁。他虽然恼怒,但林晚晴的话不无道理,王太医毕竟是老人,又牵扯到侄女,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是常理。他看向女儿,语气缓和了些:“晨儿,你看……”
林语心中冷笑,看透了这出双簧。她见父亲有意轻拿轻放,心中冷笑,要不是自己因为穿越的原因和原主过往的身体已有不同,今日自己就会直接吐血而亡,再不会看到明日朝阳!就这样让你们轻拿轻放,要留着后日变本加厉直接害死我不成!?心中这么想着,林语面上却愈发显得虚弱又困惑,她轻轻拉住此时坐在他身旁的母亲衣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爹,娘……”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谙世事般的疑惑,“女儿只是不明白……晚晴妹妹方才口口声声说她‘不懂药理’,既是如此,为何偏偏要让母亲在姜汤里加入‘最滋补’的人参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骤变的林晚晴,语气更加轻柔,却字字如针:“妹妹一向对后厨之事不闻不问,又丝毫不懂药理,既然不懂,又怎突然想向姜汤里加入人参?又怎知……虚弱的身子受得住这等大补之物会有所裨益?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此言一出,林夫人原本就对女儿吐血心有余悸,此刻被女儿一点,心中那点被“好心”掩盖的疑虑瞬间破土而出!是啊!晚晴一向娇憨,何时对药性如此“精通”了?还如此坚持?
林语不等林晚晴狡辩,又将目光投向冷汗涔涔的王太医,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还有王太医……您是老资历了,在太医院当差多年,经手的病例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望闻问切’是行医根本,您怎会……如此‘关心则乱’,连脉都未细诊,就断言‘油尽灯枯’?”
她微微抬起那依旧留着红痕的手腕,语气委屈又锐利:“这般失态……倒不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太医,反而像是……像是早已预知了某种不好的结果,才会如此惊慌失措,口不择言,甚至连手下都没了轻重。”
“女儿实在想不通,”她最后看向父亲,泪光盈盈,却逻辑清晰,“一个不懂药理的闺阁小姐,和一个行医数十年的老太医,为何会同时犯下如此……不合常理的‘错误’?而这两个‘错误’叠加在一起,差一点……就要了女儿的命!”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林老爷和林夫人耳边!
是啊!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一个莫名坚持用参,一个未诊先断重症!这其中若说没有蹊跷,谁信?!
林老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之前是被“意外”和侄女的眼泪迷惑了,此刻被女儿条理分明地层层剥开,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这次是针对这可疑的“巧合”!
“来人!”林老爷声如寒冰,不再看面无人色的林晚晴,直接指向抖如筛糠的王太医,“把这个玩忽职守、信口雌黄、险些酿成大祸的庸医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打完了扔出府去!我林家今后永不录用!”
“老爷!老爷饶命啊!”王太医魂飞魄散,尖叫求饶,却被如狼似虎的家仆堵了嘴拖了下去。板子落在肉上的沉闷声响很快从院外传来。
林老爷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吓得几乎瘫软的林晚晴,语气不容置疑:“晚晴,你虽出于‘好心’,但鲁莽无知,险些酿成大错!即日起禁足于自己院中一个月,抄写《女诫》《药性赋》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为你好’!”
林晚晴被林老爷严厉禁足的判决吓得魂不附体,眼看父亲震怒,母亲眼中也满是疑虑,她心知若是坐实了这“鲁莽无知、险些酿成大错”的名声,日后在府中地位必然一落千丈。她嘴唇哆嗦着,还想挤出眼泪做最后一番辩解
“姑父,姑母,晚晴真的只是……”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林语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弱的嘤咛,她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纤纤玉指抵住太阳穴,柳眉紧蹙,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般剧烈颤抖着,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令人心碎的疲惫:
“娘……女儿头……好晕啊……胸口也闷得慌……”她微微侧过头,将半张苍白的脸埋进锦被里,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我……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了……”
这恰到好处的示弱,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了她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病人身上!
林夫人立刻心疼地俯身,连忙为她掖好被角,连声安抚:“好孩子,快别说话了,快躺好!都是娘不好,让你耗神了!”她转头对林晚晴,语气虽还带着一丝余怒,却已明显不想再在女儿病榻前纠缠:“晚晴,你先回自己院子去吧,一切等你姐姐身子好了再说。”
林老爷满心的怒火也被女儿的虚弱模样浇熄,化作浓浓的担忧,他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都下去!让芊儿好生静养!晚晴,即刻回你院中去!”
林晚晴所有到了嘴边的辩解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内伤。她看着床上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昏过去的表姐,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明白了,林语根本不是什么头晕!她只是不想给自己任何辩解的机会,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坐实了她的过错,让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这比当面斥责她还要狠!
可此时此刻,面对“需要静养”的嫡女和态度明确的姑父姑母,她再多说一个字都是不识趣。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怨毒和不甘强行咽下,屈膝行了个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
然后,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用淬了毒般的眼神狠狠剜了床上的林语一眼,才低着头,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林语感受到那道恶毒的视线,埋在被子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禁足抄书?最好别再惹我,否则这才只是开始。绿茶表妹,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