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分歧 ...
-
裴镜指着图纸讲解道：“这条分渠是伊吾坎儿井的分渠，我们要先把底部的淤泥清干净，再重新加固渠壁，而这个堪舆图，就是要找到地下隐藏的泉眼……”
他说到一半，就对上了那双懵懂的眼，明晃晃地把所思所想都摆在了脸上。
“……算了”他把图纸抽了回去，“我负责画图，你就负责找几个靠谱的工匠，这没问题吧？”
这个陆璃听懂了：“放心！包在我身上！”
通井的工匠不难找，数日后，裴镜知站在井边，摊开图纸和几个匠人细细讲解。这井底下是土渠，不仅渗漏严重还容易坍塌，对石驼村目前缺水的情况基本没有太大帮助。村长也曾经找过人来修，只是效果都不太理想。所以裴镜知打算用土和草筋加固暗渠内壁，这样技能防止坍塌，还能使水流更加顺畅，寿命更长。
陆璃对这些一窍不通，便蹲在不远处没过去打扰他们。她掰着手指头盘算起自己手头的资金来，除去请工匠和帮工的钱，还要保留部分用来应急，剩下能买树苗和种子的并不算充裕。
附近驼行的骆驼都租出去了，跑商的路子暂时断了，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搞钱呢？难道要再去做劫镖的任务？
她偷偷瞄了眼正专心讲解的裴镜知，想到当时劫的那个镖，总觉得有些心虚。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看图纸时对方似乎意有所指，让她完全不敢再多说一句。
这时，头发花白的老村长拄着拐杖慢慢走近，陆璃见状连忙站起身：“村长爷爷。”
老村长望着井边忙碌的人群，叹了口气：“这井老了，你花这么多心思修它，恐怕也撑不了几年啊。”
陆璃笑了笑：“只要能帮村里改善一点，这钱就不算白花。”
村长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陆璃见他满脸愁容，试探着询问：“是不是……又有乡亲想要搬走了？”
村长点头：“石驼村日子苦，他们想走我也不会拦着，只是如果搬去主城倒是还好，就怕有人想投奔别的部落，去了怕是也难融入进去啊……”
陆璃皱眉：“我正打算把村子周边的沙地利用起来耕种，裴大夫在这方面有经验，还打算再挖个水渠出来，若是能有收获，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村长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蹒跚着离开了。
陆璃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去和其他村民商量一下，如果能把沙田搞起来，起码能让他们看到新的希望。
“又搞沙田？”葛家老大嚷了起来，“你可别忘了，当初胡老二就是提出搞这些，兄弟们砸了多少血汗钱进去，结果旱季一来，全完了！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却血本无归！谁给你出的主意，是不是又想坑害我们？”
柱叔反驳：“当年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谁知道旱季会提前来啊？”
“这说明老天爷都不支持我们！”
有人附和，也有人持反对意见：“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可以，现在离旱季还远，我们种些长得快的，赶在风沙来前收了不就好了吗？”
柱叔转头问陆璃：“阿璃，前几日你们是不是在村西边那块地翻地来着？你都种得什么啊？”
陆璃：“先种了些梭梭树，想把周围的沙土先固住，免得被风沙刮跑了……”
话音还未落葛大就嗤笑出声：“梭梭树？你该不会想养骆驼吧？说什么为村子好，其实想让大家伙帮你养骆驼好去跑商吧？不是我心眼多啊，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把赚的钱都自己昧下了？”
周围立马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柱叔几人脸色立马变了：“葛大！你在瞎说什么！”
葛大身后的葛二叫嚷着：“我们又不吃那玩意儿，种了还不能填饱肚子，种起来作甚？照我说，不如种黍米。”
“对对，还是种黍米实在，收成再差也能囤着过冬啊。”
“对啊，他说的有道理……”
陆璃皱眉：“黍米根系不深，不适合种在外围，一旦沙暴来了，这些秧苗就得连根拔起。不然你们就种村中那几块田吧。”
然而那些村民却听不进去：“那梭梭树就不会被吹走了？你老实说，别是想让我们白掏钱吧？”
葛大道：“村里那几块田可是你承包的，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分你钱？”
“说什么呢？”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推搡了他一把，“阿璃这些年在外面辛辛苦苦跑商，哪回少分你们钱了？良心都被狗吃了？”
柱叔也跟着喊：“就是！我觉得还是得听阿璃的，她见识广，不会害咱们的！”
葛大后退几步：“要种也可以，你们种你们的，我们种我们的，各干各的！”
两边僵持不下，陆璃眸光微凝，看了眼村长萧索的背影，还是答应了下来。
柱叔着急：“阿璃啊，他们见识少，哪能由着他们折腾啊？”
陆璃叹气：“柱叔，您也看到了，他们连村长爷爷的话都不听了，又怎么会听我的呢？我们耕种时也多留意着些，说不定运气好，在沙暴来之前就能收获了呢？”
“哪有这么容易啊……那些人一贯都是不靠谱的……”几个村民嘟囔着，狠狠地瞪了那些离去的人一眼。
很快有人传来消息，陆璃原本翻过的那块地被葛大那帮人霸占了，好在他们也没把原先栽种的梭梭树给拔了，不然陆璃真的要和他们拼命。
村长气得想找他们去理论，还是陆璃先拦住了他：“地我可以让，我就是有些心疼那些肥料，又得重新翻了。”
“好孩子，你别怕，我让铁柱他们多帮帮你！”
柱叔：“对，我们帮你，不就是种梭梭树嘛，回头活了我也去养骆驼，还能租给别人呢！”
“还能养羊呢！以前我养过，还有些手痒呢……”
村长站在原地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将情绪压了下来，拐杖狠狠敲击地板：“你以后跑商也别给村子里分钱了，都是一群吃饱了就掀锅的白眼狼！”
“行！都听您的！”陆璃帮他顺了顺气，真怕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冲着柱叔几人抱歉地吐了吐舌头，对面几人笑着摇头，扛起锄头就往外走。
裴镜知全程站在屋外，这是村子内部的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但跟了陆璃一路，看着她还有心情啃瓜，不免多看了几眼。
陆璃想要装作无视，但还是忍不住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争吗？”
裴镜知淡淡道：“我对这不感兴趣。”
陆璃撇嘴：“那几人早就想搬离村子了，又舍不得到手的好处，每次有什么活动都要唱反调，偏生和其他乡亲们关系不错，讲的话也有人听，不太好硬来。”
裴镜知挑眉：“你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走人？”
“倒也没这么夸张。”陆璃擦了擦手，“不过我确定得盯着他们。说不定等赚到钱了，他们就不会时时刻刻想着挑事了呢？”
若是黍米真能种成，赚的钱就都归他们自己，表面看起来散伙确实更有利。但就凭那几人的脑子，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陆璃总觉得有些蹊跷，就怕是有人在后头撺掇。
希望他们不会让村长爷爷失望吧。
……
原先的地没了，还得重新找一块。
裴镜知拿着罗盘在村子外围转了几天，最后指着一片看起来更加贫瘠的沙地：“就是这儿。”
柱叔几人面面相觑，虽然裴大夫是有本事的人，但挑的这块地，靠不靠谱啊？
柱叔清了清嗓子，带着浓重的口音和裴镜知商量：“其实村子北面还有几块平坦点的地，阿璃不是说要保护土地嘛，那种村子周围不是更好？”
裴镜知摘下一根草叶，微风拂过，草叶只微微飘动了下。
“这块地底下有水脉，周边地势也能挡风沙，我们可以在这里种一些瓜果，把周围围起来，不仅可以减少风沙的危害，浇灌起来也方便些。”
陆璃蹲下身捻了捻沙土：“你之前堪舆出来的地下水脉就是这里？那我们是不是得找人来挖井？”
裴镜知：“先不急，等村子里那口井老弄好了之后再来也不迟。”
村民们半信半疑地开始开垦，过程中需要清理大量砂石，十分辛苦，葛大那伙人还时不时过来阴阳怪气几句，渐渐地有人开始消极怠工，陆璃的劳作队伍里人越来越少。
裴镜知拢着袖子站在田埂上：“看来你的队伍马上就要散了。”
陆璃幽幽看了他一眼：“我站在春天里，心却像在寒冬，你再说几句我就要得风寒了。”
裴镜知张嘴欲言，却不知道怎么接。
柱叔挖着地，忽然“嘿”了一声：“那位兄弟力气挺大啊！不过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裴镜知闻声望去，看向人群中的那几个生面孔：“这就是之前帮你一起种树的那些人？”
看着不像是石驼村的人，体格明显健壮很多。
陆璃撇撇嘴：“这些可都是我拿钱从隔壁部落雇来的。”
她摸了摸日渐干瘪的钱袋，要是再没点进项，怕是一点成功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要先失败了。
她挠头：“要不咱们还是种点甜瓜吧，赶上秋天正好去卖……不过你那时候应该也回去了吧？真可惜，我们这的甜瓜可香了。”
那雇来的帮工挥舞锄头的动作十分有力，毕竟是拿钱办事，自然是尽心尽力。
不仅是这些帮工，本来柱叔他们干活也该算工钱，可他们乐呵呵地说：“等赚了钱再分罢，亏了就当我们是来锻炼的。”
陆璃把这份好意记在心底，其实她觉得成功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好不容易把地整出个模样。陆璃扛着沉甸甸的包裹过来，一打开就是圆乎乎、香喷喷的馕。
村民们打开水壶，甜香飘了出来：“哟，还有糖水喝呢！”
陆璃笑道：“时间比较紧，先凑合一下，等这里全部弄好了，我请大家去聚集地搓一顿！”
“那我要吃红烧肉！”
“我想吃鱼！”
陆璃手一挥：“吃！都吃！我提前去茶馆定菜，保证让你们都吃上！”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柱叔笑得满脸褶子，啃着囊找裴镜知搭话：“裴大夫，你来西域这么久，去主城逛过吗？”
裴镜知摇了摇头。自从被村民从沙海里救回来后他就一直待在村里，要不是药囊系的牢，怕是一颗药都剩不下。
村民一拍大腿：“那你跟阿璃说啊，让她带你好好逛逛呗！”
陆璃正埋头和馕作斗争，满脑子都在想着去哪里搜罗些种子回来，猝不及防就被点了名。她鼓着腮帮子一脸茫然：啊？我吗？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想到裴镜知作为她千辛万苦聘来的人才，居然没有体会过西域的独有风情，确实是她的疏忽，随即拍了拍胸脯：“成，包在我身上！”
正笑说着，忽然有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不好了，葛大中暑晕倒了，怎么都叫不醒！裴大夫，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陆璃的笑意立即收起：“走，去看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