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东归不如来种田[剑三]》四时咕噜

15、回村

　　陆璃在进城门前把马车拦下，说明来意后，带着银饰的姑娘冲着车里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车帘子掀开，一名温婉的紫衣女子探出头来，视线落到后方惊喜地唤了声“裴师兄！”

　　陆璃还没做出反应，视线首先就被她怀中那个毛茸茸的团子给吸引了。那猫揣着爪子窝在紫衣女子的膝上，皮毛油光水滑，脑袋圆滚滚的，眯着眼的神态活像个小地主。

　　陆璃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猫，想认却又不敢认。

　　但有人比她直接多了，人影还没见着，声音便传了老远：“阿花——！”
　　米铎尖叫着举着小鱼干就跑了过来，蹲在车辕便噘着嘴就开始“咪咪”、“咪咪”的叫唤。

　　阿花掀开眼皮赏赐般瞥了他一眼，然后扭头把脸埋进了女子的袖子里。米铎却不气馁，半个身子都快趴在车上了，正在努力让小猫多看他一眼。

　　“出息。”陆璃嘴角抽搐，现在确认那只猫确实是阿花没错了，只是半个月没见，当时的灵巧小猫崽已经变成了个球。
　　她默默看了眼裴镜知的师妹，这姑娘医术水平她尚不可知，但养猪肯定是一把好手。

　　回住所的途中，陆璃总算是理清了来龙去脉。

　　师妹名唤孙云苓，当日他们同门四人跟随镖队来西域，遇袭失散后她被这位南疆的姑娘给捡到，这才保住一命，后来她在来高昌城的途中又遇到了另一个师兄，之前那些镖师已经被他收拾过了。

　　他本想等人齐再一起回去，但忽然得了急信只能提前折返，而她则留在这里继续寻找同门。

　　孙云苓叹息：“裴师兄和林师兄也无恙真是太好了。”
　　她温柔地顺着阿花的背毛，毛团子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隔壁米铎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陆璃不禁暗笑，原来这猫也惯会见风使舵的，也对，毕竟这可是富贵窝。
　　她忽然挠了挠下巴，不对啊，师妹这么有钱，没道理师兄这么穷啊。

　　她瞥了眼裴镜知，这么有钱还要抠她的分成，真是可恶！

　　“对了，既然人都寻到了，你们是不是就要返程了？”那位南疆的姜苗姑娘忽然问道，“正好我也想去中原瞧瞧，咱们还能再捎上一程。”

　　陆璃一顿，左右高昌城的事都快结束了，不如一道回去得了。

　　……

　　张家的事已了，张恪牵着幼弟的手立在马车前。孩子临走前一步三回头，扒着车门还要回头望，眼眶都红了一圈。

　　陆璃无奈，只能远远冲他挥了挥手。那小人儿立马破涕为笑，跟朵花似的。

　　这些天商队的货物也清得差不多了，因陆璃自己都在忙活别的，索性给伙计们多分了两成利。

　　米铎数钱时乐得见牙不见眼，被赫岩踹了一脚：“出息！”

　　驼铃再响时，队伍里多了两人一猫，孙云苓抱着圆滚滚的阿花坐在马车上，对裴镜知口中的石驼村多了几分好奇。

　　姜苗看着巴巴地跟在马车旁的米铎，揶揄道：“米护卫这是想看小花，还是想看大花？”

　　看到米铎臊得满脸通红后又噗嗤噗嗤地笑：“又或许是都想见？”

　　“姜姐姐！”孙云苓扯下帘子，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一路上欢声不断，等驼队再回到石驼村时，陆璃勒住缰绳，半晌没动。

　　离开不足一月，这片土地几乎焕然一新。村口那些荒废的土屋被修葺得齐整，每户院墙都爬上了葡萄藤。最外沿那圈沙柳林虽才半人高，绿意还未展开，但在沙地上站得笔直，仿佛一条天然的防线。

　　颂年听到动静后忙从瓜田里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过来牵过骆驼的缰绳：“你们去了好久，瓜都快开花了！”

　　原本稀稀拉拉的瓜秧绿意已蔓延成一片，按照这个趋势，秋天必能收获不少。

　　这些天颂年已经十分自然地成为了村子的一份子，柱叔他们对他简直是赞不绝口，甚至还想给他说媒，吓得他当场落荒而逃，直往瓜田里钻。

　　叮当叮当的敲打声从叶子隽小院里传来，他那个铸器单子终于完成了，那可是个大单子，不仅还清了所有欠款，还给村里每户打了把趁手的农具。

　　姜苗和孙云苓也跟着挑了个院子住下，特地选了个栽上葡萄藤的，虽然现在还没成型，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意趣的。

　　陆璃怕两个姑娘住着不便，又去自家小院搬了些物件过来，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两人正围着石桌捣鼓着什么，药香里还混着甜味。

　　“孙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陆璃好奇地走了过去。

　　孙云苓笑道：“叫我云苓就行。这是在配置玉容膏，美容养颜的哦，待会儿我分你一点吧。”

　　陆璃瞟了一眼，在对药材有限的认知中精准地认出了人参，于是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太贵重了。”

　　“这有什么贵重的。”姜叶两手托腮，“我觉得真正贵重的是缘分。我们能相遇就是缘分，这可不是那些银钱能替代的。”

　　孙云苓笑着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小罐子：“这些是驱虫的，做了正好可以给姜姐姐带回南疆。这几个则加了蜂蜡、羊油，可以保湿，防止皮肤干裂，正适合在沙漠里用。”

　　陆璃想到裴镜知被风沙吹得泛红起皮的脸，鬼使神差地问：“真的能防皮肤干裂吗？”

　　“来，你来试试，试试就知道了。”孙云苓二话不说就把人拉过来坐下，陆璃捻了捻膏体，滋润中还带着股药香，问清楚成本后眼睛忽然一亮，这可是个很好的商机啊！

　　主城里肯定也有不少这类的面膏，还有酥油，但如果他们能做出不同的功效，那客源不就来了吗？

　　她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和两人嘀咕起来。

　　等到了枣树小院时，陆璃满心满眼还在盘算着到时候面膏该如何定价，手下意识探向前逗起了猫，躲闪的动作不那么灵敏，于是又挨了玳瑁猫一爪子。得亏她反应快立马收回了手，不然这次又要见血。

　　“白眼狼！”她不禁骂道，“喂你这么久，连摸都不让摸？一点都不会知恩图报。”

　　玳瑁猫跳开，远远地舔了舔爪子，睨她的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这时枣树小院的门被哐哐敲响，原来林偃和颂年外出的时候又捡到了个伤员。

　　陆璃都无奈了，所以石驼村是什么捡人的风水宝地吗？所有人恰好跑到这才晕倒？

　　等看到人后裴镜知之看了一眼就皱起眉：“柳逸风？”

　　这下是真的熟人了。

　　这位伤员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哑着嗓子拒绝和裴镜知同住一院。

　　……看来不仅是熟人，还是关系不太融洽的熟人。

　　“你养个伤哪来这么多讲究？”陆璃叉腰瞪他，“打扫院子、煎药送饭，你当这些不费力？送你去住城里不好吗？我免费送你过去！”

　　柳逸风绷着脸：“我不想去城里……我可以另租个院子。”

　　陆璃气笑了，裴镜知过几天自己要走了，还要留个伤员下来，到时候谁来给他治病啊？驼工吗？

　　柳逸风缩了缩脖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这个村子看起来确实不是很有钱。

　　陆璃的袖子忽然被轻轻扯了下，她转头瞪眼，干嘛？

　　裴镜知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他有钱。”

　　陆璃狐疑地打量了一圈，衣衫褴褛，刀都断了，哪像有钱人？

　　柳逸风顿时明白了过来，眼睛亮了：“对对！我很有钱的！”

　　于是半个时辰后，伊吾城钱庄的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个浑身风沙的人架着个浑身绷带的伤员走进来。若非伤患本人看起来神志非常清醒，也没有被绑架的感觉，他们差点要报官了。

　　从钱庄出来后，陆璃的两只眼睛都快变成银子的形状了。

　　颂年和叶子隽看得眼馋，他们也想花钱，但他们不敢。不过自己不能取钱，可以挣这位大少爷的钱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银钱的魔力下，柳逸风想要的院子三天内便收拾了出来。

　　他心情大好，不仅雇人种了一圈沙枣树，还辟出地专门移植葡萄老藤，甚至认真咨询裴镜知院里能不能种柳树，种了后风水好不好。

　　远处尘土飞扬，陆璃拳头攥了攥，这钱，也不是这么好挣。

　　她掩住鼻子嘟囔道：“他不就在这里待上大半个月吗，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等伤好了难不成还想住下？”

　　“有钱人的想法，常人难懂。”裴镜知站在她身侧应了一声。

　　陆璃挑眉：“你不是有钱人吗？”

　　裴镜知淡淡瞥她一眼：“我若是有钱人，还会为那几分利同你计较？”

　　陆璃立刻竖起四根手指：“说好的四六分！都帮你找齐同门了，该五五分了！我的全部身家都分给驼工们了，真掏不出钱分你了。”

　　“亲兄弟明算账。”裴镜知不为所动，将她的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况且你的‘全部身家’……”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连陆晏那十几个铜板都算进去了？”

　　陆璃噎住。自从她开始种植计划后，城里的同门见到她都绕道走，生怕她开口借钱。

　　陆晏倒是没跑，也乐意借，但他的全部身家也就是那十几个铜板，前阵子买酒喝又少了点。
　　算了，还是留给他自己吧，怪不容易的。

　　陆璃张望了一下，轻身跃上屋顶，此时正是日暮时分，远处的沙丘都被染得金红，孤烟直升，看得人心里都平静了下来。

　　裴镜知不知何时也窜了上来，顺手递给她一个水囊。

　　“看，”陆璃指着远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沙柳林，“像不像给这村子绣了道绿墙？”

　　远处的梭梭树和沙柳种地面积正在向外扩展，绿意正在这片土地上艰难扎根，虽然越往外围成活率越低，但有人悉心照看，终究比从前任由风沙宰割好了太多。

　　裴镜知笑了笑，现在时间还短，等来年这个时间，这里肯定能大变样。
　　“等再过段时日，就能尝试播种肉苁蓉种子了，这个应该不需要我来教了吧。”

　　陆璃肆意一笑，那当然了，现在村里又招揽来了几个种田能手，虽然钱包紧巴巴的，但也算开了个好头。

　　葡萄藤在架子上抽出蜷曲的新须，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她闭上眼，在这片风里闻到了属于植物的气息。

　　陆璃拔开水囊塞子：“今日我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等来日若是还有机会来西域，我请你吃瓜啊。”

　　他没说话，许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