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万人嫌男大（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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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沈知乐的声音发着颤，尾音几乎要黏在舌尖上。
他的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横冲直撞，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拼命搜刮着能说出口的话，妄图找到一句能让褚深消气的措辞。但他觉得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有些帖子说褚深说的更为的过分。
热的有些发烫的手擦过脖颈，最终落在脸上。
那只手像个橡皮擦一样在脸上来回的搓着，沈知乐心力憔悴，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当事人沈知乐只觉得每一次触碰都格外刺挠，像是有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褚深的视线，那目光太沉，太烫，像是要透过皮肉，直直剜进他的骨头里。
沈知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冒出个荒诞又恐惧的念头——褚深这眼神，是想把他的脸给生扒下来吧？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引爆褚深这颗看着平静实则暗藏惊雷的炸弹。喉咙里堵着的话终于挤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辩解意味：“褚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在网上发帖的，如果你……”
沈知乐一时也想不到要给褚深什么补偿，毕竟他有的褚深都有，他没的，褚深也有。
他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呼吸放轻。
下一秒，脸上的口罩被猛地拽了下来。布料摩擦过鼻尖，沈知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垂着眸，眼睫簌簌地抖，像受惊的蝶翼。
褚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艳红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素白的肤色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搓就能化掉似的。
褚深瞥见了他眼底藏不住的害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冷冰冰的：“这时候知道不对了？”
昨天还想着亲他，今天就和人不清不楚。
他松开了对沈知乐的禁锢。
沈知乐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只要给一点压力，他就会像只受惊的蜗牛，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试图以此减少外界对他的伤害。他对伤害的感知能力格外敏感，敏感到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又没想对你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沈知乐狐疑的盯着褚深，褚深还露出了笑容，似乎之前的风雨欲来都是假的。
沈知乐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鼓起勇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不起，要不我搬出去吧，我们之间一笔勾销。”
本来理由也算不得上名正言顺。
沈知乐总觉得在这么继续下去，他还没拿到那笔钱就会被褚深给吓死。褚深应该算是个好人，毕竟真的没有第二人像他一样，第二天就能出现在他家的门前。
他还是关心他的。
那笔钱，就算了。
沈知乐的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缠得像团解不开的乱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跳到空气里。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就在沈知乐快要扛不住这份沉默时，一声清脆的“叮咚”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是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收到了新的讯息。
褚深放下手机：“我没生气，我只是不喜欢我的屋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我不希望我要照顾一个醉鬼，这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改掉一切我不喜欢的样子，当然，我不会白白让你做这些事情。”
褚深很爱笑，似乎一张笑脸就该天生挂在他的脸上。
他的五官生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眉骨凌厉，本该是带着攻击性的长相，偏偏眉眼间又含着一点婉约的柔和。原来戾气与温柔，有时候真的可以毫不冲突地糅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被原谅的沈知乐并未感到开心，客厅的光落在身上，冰冰凉凉。
“吃饭了吗？”褚深问。
巨大的情绪起伏骤然跌落，像坐了一趟过山车，沈知乐还有些回不过神。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吃了。”
“哦，那就好。”
空气又要陷入沉默，沈知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主动开口解释：“我不是gay，其次，我为什么知道周霄然是……”沈知乐停顿了好久，认命进行了坦白，“我有一个朋友，他在高考之后在某个团里当陪玩，他的声音刻意的夹一下就能当女生，所以嗯，他和有个老板谈起了恋爱，emmm，那个游戏ID和周霄然的游戏ID一样。”
“后来一个月半之后，周霄然要求奔现，我朋友坦白了，周霄然说不管我朋友是男是女，就算是男的他也认了，然后，就这样了。”
“……”
褚深觉得沈知乐是在把他当傻子，但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嗯的一下附和着。
沈知乐焦虑的揪着衣角，“还有，我没有喝酒，也不，不是，江见是我的好朋友。”沈知乐本来是要说，他不喜欢江见，但又不准确，他只好这样说，“我不是那种的喜欢他，我也不是和他去喝酒的，我们吵架了，闹了矛盾，他还从我住的房子里搬走了。”
“我去接一个女生回家，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的。”
沈知乐局促地站在原地，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板，犹豫了半天，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敏感。”
他说这个词时极其的轻，说完总感到不对劲，很奇怪。
这种奇怪蔓延到了褚深的神经末梢，他短促的笑了一声，瞬间又冷淡的下来。
对，我敏感，敏感到你偷亲我的时候，我都在心平气和的没路一点破绽，我敏感，很敏感。
褚深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和江见住在一起了？还有，女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女性朋友？”
沈知乐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模样，竟像极了一个被抓包的出轨丈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坦白：“我身上没钱，问江见他能不能收留我的时候，他同意了。”
小心翼翼瞧着褚深的脸色，沈知乐继续道：“我在你的生日会上遇见了一个女生，我和她成为了朋友，她的名字叫杨雪晴，你知道这个名字吗？我就是送她身上才有染上了酒精的味道。”
“杨雪晴？”褚深问。
沈知乐眼睁睁地看着褚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变化来得太快，快得让他猝不及防。前一秒还像是松软的雪，温柔得能捏出水来，下一秒就凝结成了碎冰碴子，冷硬得厉害。
沈知乐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嗯。”
褚深冷哼一声，“她是不是告诉你，她是松白家电创始人的女儿，他爸爸找到了第二任妻子之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就不管她了，然后她就要联姻，要你……”
沈知乐本来还在紧张，但听着褚深越来越跑偏的话，忍不住的笑了一下，嘴角一弯，脸颊上有个小窝。
在人的视线瞥过来之前，低下头，避免偷笑被发现。
“你在笑什么？”骤然冒出的热，因这一下而偃旗息鼓，再也生不出波澜，褚深问。
“褚哥，你的想象力有点丰富。”
“她没有这样告诉你？”
沈知乐点头，凉了眼睛弯弯，杨雪晴的存在让沈知乐的心有一瞬间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有人喜欢他，这让沈知乐有点高兴。
又笑？
“哦。”褚深盯着人面无表情。
好莫名其妙，沈知乐向后走了几步，趁着褚深还没有反应，飞快的跑回了房间，反锁门。
褚深没深究，打了一通电话出去，没过一秒，对面接通了，“褚少，有什么吩咐。”
“我交代你的事情是不是让你不要办了？”
“……”
“不要在做些让人感到麻烦的事情，杨小姐。”
“知道了。”
*
在知道沈知乐发出帖子的第一天，褚深就知道了这个匿名账号背后的人是谁，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也没有想计较，只是，这个人周霄然有点在乎，合作迟迟的得不到推进，能拿来开刀的就只能是沈知乐。
而且，还挺有用的。
周霄然喜欢沈知乐吗？
褚深不清楚，但，无所谓了。
静谧无声的空间，一墙之隔，这个人就在他的身边，无论如何，此时他就在他的身边，在他所在的空间里。
客厅展翅的蝴蝶欲要飞往高空，但只能被钉死在墙上，不得逃脱。
只有坏掉的蝴蝶，才能被丢弃。
*
沈知乐回了房间，打开了手机，发现刚刚那一声提示音好像是褚深给他转了5w所造成的，随手的5w，他并没有做什么，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5w。
他的脑子里猛的冒出一个认知。
是不是只要继续待在这里，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下一个5w。
沈知乐脑袋一懵，去洗澡了，水凉凉的，顺着脸颊，脖颈，锁骨汩汩的向下流。
他蓦然的发出声：[072，你在吗？我洗澡的时候你能看见吗？]
072:[宿主，您好，快穿局对于宿主的隐私具有严格的保护程序，您在我眼里此刻就只是一团马赛克。]
[哦，那我就放心了。]
穿好衣服，刷好牙，沈知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问道：[072，我是不是变白了很多啊。]
沈知乐凑在镜子前看，之前的皮肤有点血色，现在就是一片冷白，看上去就觉得冷。他僵持在镜子前，似乎072不回应，他就一直就这样望着。
072：[嗯。]
沈知乐舔了舔牙齿，张开嘴，他用手摸了摸里面的牙，发现有点尖，而后张嘴，头向后仰，致力于看到里面牙的情况。
但没怎么看清。
[072，我的牙好像变尖了。]
[嗯。]
[072 你好冷淡啊。]
[我只是你的临时辅助系统。]
[emmm。]
他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开始吹头发。温热的风拂过发梢，带起一阵暖意。几滴没擦干的水滴顺着发尾滑落，滴在棉质的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头发不算太长，很快就吹干了大半，发梢还带着点湿润的潮气。修长的脖颈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湿漉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知乐眯着眼，他没把头发吹的很干，就出了浴室，而后就听到了072发出的声音：
［把头发吹干净。］
沈知乐：……
［好的！］
凉风吹在头发上，沈知乐的头脑越来越清醒：［杨雪晴好奇怪哦，她的装扮和以往是都不一样，她的衣服好像穿在她舍友的身上，而且褚深为什么说那一段话。］
072：……
沈知乐嘟嘟囔囔，也不在意072到底有没有在听。
072：［原本的剧情大纲里，你并没有住在褚深的这套房子里，你们的交集就在那一场生日会，其他的，所有人物都和你没有关系。］
沈知乐：［072，你是在给我剧透吗？］
072：［我只想告诉你，剧情大纲所描述的一切都可以不准确，但结局并不会变。］
沈知乐：［好的，我知道了。］
头发吹好，沈知乐从浴室出来，敲门声恰好在此刻响起，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干净透彻，有点酸又有点甜的柠檬香，让人牙有点痒，是沐浴露的味道。
褚深将玻璃杯递给了沈知乐：“早点睡觉，昨晚你睡的很晚。”
褚深很双标，不喜欢闻到别人身上的酒气，不喜欢别人喝酒，也不喜欢别人熬夜，明明他不喜欢的，他都做了，但他不喜欢别人做。
沈知乐不太想接褚深给的牛奶，但在那5w的诱惑下，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你不喝吗？”褚深温和的问。
沈知乐：“我等一会在喝。”
褚深微笑：“现在就喝吧。”
沈知乐为了五斗米折腰了，他喝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对于液体沈知乐接受的很好，没有感受到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是期间褚深一直也没离开，沈知乐略微的有点不自在。
杯子空了，褚深顺其自然的接了过去。
杯子里隐约的残留一些白色粉末，沈知乐没看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揉成一小团，黑漆漆的，糊在一起，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这一晚，沈知乐难得的睡了一觉。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赤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擂鼓，敲得他心脏狂跳。他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去，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带着刺骨的寒意。蛇身粗壮，力道大得惊人，一点点缠住了他的脚，然后是小腿，大腿，腰腹……最后，那温热的触感蔓延到了他的脖颈，连视野都被那片漆黑吞没，一丝光亮都不剩。
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沈知乐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其实按道理来讲，他应该做一些有关于实验室的梦。例如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例如被锋利的刀片划开皮肤，例如被一片片切片……那些才是刻在他骨髓里的恐惧。
可他偏偏梦见了蛇。
沈知乐坐在床上好久，才把掉落在薄被下的手机给拿了出来，解锁密码，页面是视频的暂停键。
他是突然睡着的。
起床洗漱，穿好衣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沈知乐才出门。
他准备和昨天一样的流程离开这里，不过这时候的褚深依旧在客厅。男人穿着件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贵气中微加点痞气，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沈知乐知道褚深起的早，毕竟在学校里，他也是如此。
沈知乐如法炮制昨天的情况，褚深点头表示知晓后就走了过来，沈知乐不受控的紧张了一下，似乎还有点心虚。
在沈知乐自顾自的安慰自己时，他看到了褚深手上的礼盒。
褚深递了过来。
方方正正的礼盒，沈知乐没有接，而是惊讶抬眼，小心翼翼的品着褚深的脸色。
他又没有过生日，褚深为什么要送他东西？但到底贪心占了大半，沈知乐抿唇做出个笑，打开了礼盒，里面是只手表。
表盘是纯黑色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表带是细腻的皮质。沈知乐拿起手表，放在手心，觉得沉甸甸的。他不懂手表，却也能看出这只表的价值不菲。
“褚哥，这是送我的？”
“嗯，我说过，如果你能遵循我的规矩，我不会让你吃亏。”
……
沈知乐望向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透不过光，似乎所有倒影在其中的人或物都会溺在里面，注定逃脱不掉。
沈知乐收了礼物，还戴在了手上，他本来不想这么招摇的，但碍于褚深的一句话，他也没有办法拒绝。
回到出租房，缩在里面，沈知乐闲来无事把手表拍了一个照片给发了出去。他总觉得褚深的意图并不明确，但他给的实在太多。
标题——朋友送的手表，他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过了几秒，帖子下刷刷的涌现了一串的评论，热度节节攀升。
——嘶哈嘶哈，这双手我可以玩一年！
——卧槽，这手是怎么长的啊！又白又细，绝了！
——听说中指长的，嘻嘻，懂得都懂。
——没人在意这个手表吗？我搜了一下同款，价格后面好多个零，emmm，冒昧问一下，这样的朋友哪里可以领到？
——我看主页博主的性别为男，标题里的“他”就很微妙了，嘻嘻，我先磕为敬！
——博主，别想是什么意思了，他肯定对你有点意思！不然谁会送这么贵的手表啊！
帖子下的评论越来越多，里面的话透露的信息越来越大，沈知乐直接把贴子给删了，褚深怎么可能喜欢他，褚深又不是个gay，毕竟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
什么有意思。
胡说八道！
糊里糊涂的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几天沈知乐感觉自己的睡眠格外的好，睡得特别安稳。每天到了固定的时间，眼皮就会不受控制地打架，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倒头就能睡着。
他甚至有种错觉，他的病已经好了，但是第二天的太阳又会及时提醒他其实并没有。
都是臆想。
太阳炙烤在皮肤上还是会有痛感，比起之前的，还要更为的糟糕。同时沈知乐发现，阳光照射而导致的伤口会比刀划破的伤口，愈合的更为缓慢。
……
沈知乐和爱吃西红柿碰了面。
这件事发生的很巧。
这天晚上，沈知乐没有立刻回褚深家。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透透气，虽然身上依旧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但对此沈知乐还挺满足。
在人群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什么异类。
就在他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知乐的身体瞬间僵住，汗毛倒竖。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突兀的声音就落在了耳边，带着几分雀跃的惊喜：“喂，你是身体健康吗？”
年轻的男声，声音清亮，像夏日里的蝉鸣，带着几分跳脱的活力。
沈知乐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着眼前叫出他网络ID的人。
二十多岁的男生，头发被染成了银白色，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皮肤很白，五官轮廓周正，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灿烂得像傍晚的晚霞。
“你是？”沈知乐问。
他盯着男生的脸，突然感觉很冷，从骨头缝里漫出来的冷。
沈知乐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人，但辨认了很久，脑子里依旧匹配不到对应的人物。
男生笑嘻嘻地看着沈知乐，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你猜猜我是谁？”
沈知乐：“……”
男生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沈知乐有了几分不耐烦，他忽的很骄躁，很难受。
男生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也不卖关子了。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轻快：“我啊，我网名叫爱吃西红柿，你还记得吗？”
爱吃西红柿？
沈知乐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是那个在社交平台上，和他聊过几句的网友。他们不过是随口聊了几句关于帖子的事情，算不上熟悉。
网友见网友，沈知乐没有半点激动，反而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沈知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生，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认出我来的？你跟踪我了？不对，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怎么会认出我？”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眼中戒备尽乎要溢了出来。
爱吃西红柿却像是没看出他的防备，指了指沈知乐的手腕，语气理所当然：“拜托，你的手表露在外面了。你之前不是发过那个手表的帖子吗？我看到照片，再看到你这双手，认出你来也不足为奇吧。”
沈知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果然，刚才走路的时候，袖子滑了上去，露出了手腕上的手表。
但他的心里却依旧觉得不对劲。就算他发过手表的照片，可这世上戴着同款手表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对方怎么就能这么肯定，那个人就是他？
潜意识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生，沈知乐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危险，来自本能的危险！
他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身后传来男生的嚷嚷声，那声音越来越远，却依旧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喂！我叫牧屿！记住我啊！”
沈知乐没有回头，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
看着沈知乐越来越远的身影，牧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站在原地，指尖缓慢的搓动着。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边上走了出来，来到牧屿身边，将湿纸巾递了过去。
牧屿接过湿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他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擦，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调子轻快。
擦完手指，牧屿将湿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张白色的湿纸巾上，残留着些许极淡的粉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
沈知乐一路慌不择路地跑，直到看到褚深家楼下的路灯，才渐渐放慢了脚步。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厉害。
他定了定神，上楼输入密码，打开了褚深家的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地板上。
他低着头，快步往里走，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还站着一个人。直到他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才猛地抬起。
褚深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知乐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褚深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怎么？遇见谁了，让你慌成这样？”
沈知乐愣愣地看着褚深，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褚深看出了沈知乐此时的不对劲，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恐惧害怕溢于言表。
这副样子，不像是遇见了谁，倒像是碰见了鬼。
褚深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人。
可手还没碰到沈知乐的胳膊，人就猛的向后缩去，躲开了他的触碰。
沈知乐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被泡在了冬天已经结了冰的湖里，冰冷的湖水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冻得他血液都快要凝固。唯一的洞口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他只能透过那层冰面，徒劳地望着冰层上方的阳光。
恐惧，害怕，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知乐。”褚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知乐却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半天，他才勉强镇定了些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刚刚路过人行道，差点被车撞了，所以有点害怕。”
褚深沉默了片刻，问：“是吗？”
沈知乐用力地点了点头。
褚深眼神晦暗不明。
怎么可能只是差点被车撞？如果只是那样，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褚深可以肯定，沈知乐对他说了谎。
可看着沈知乐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褚深终究还是没有挑破。
沈知乐明显不想和他说这件事情。
但有些事情，他不问，不代表他不会自己去查。
只是对喜欢的人说谎，这可不是好习惯。
褚深望着人的低下头所露的一小片下颚，缓缓收回了手。
沈知乐低着头，快步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沈知乐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他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牧屿那张脸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放映。那张脸分明很帅气阳光，可落他就是感觉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他又说不清。
潜意识只告诉了他一个逃，逃的越远越好。
沈知乐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身体不再颤抖，才缓缓站起身。
想着睡一觉也许就没事了，他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看到了还在抖的手，一把给按住。
大约是感到冷意，沈知乐把水的温度调高了不知道好几度。但水落在身上，还只是微微热。
一旁的镜子凝聚了一层雾气，模模糊糊的倒影不出任何。
任由温水的水流浇在身上。
沈知乐闭着眼。
密闭的空间，不断攀升的温度，潮湿的水汽。
就在这时，他的嗅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敏锐起来。
浓郁的香气不知从何处迸发出来。
沈知乐的意识突然变的模糊。
好渴，好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万人嫌男大（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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