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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镜像医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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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翻几页愈念就合上笔记,她将本子放进挎包里快步走出病房。
看见日记,她才想起来自己该找找英月,英月作为镜像医院的病人被迫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医院里。
想起英月那气鼓鼓的河豚样子,指不定这人现在就在哪里疯狂大骂着自己。
愈念站在走廊上,镜像医院很大很大,走廊幽长一串串的病房像是看不到头,她回头看向自己所在的病房。
这里是六楼六百六十六,她对于这个数字还挺满意的,毕竟六六大顺。
此刻整栋楼都只有走廊上的灯还亮着,愈念的影子在灯光被无限拉长,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在四处晃荡。
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在微微泛着红光。
原来这里还按得有摄像头,愈念立即打了个响指,头顶上的摄像头瞬间全部都被头发所缠绕住。
听见拐角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愈念转身就拐进一旁的护士站。
没过几秒钟,愈念就换上一套护工的衣服,她熟练的推着装着黄色标识的医疗废物车往前走。
迎面走来的护士下意识扫了一眼拖着废物车的愈念,女人的目光只在愈念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钟很快就收回目光。
然而走了几步后,护士突然停下脚步,她看向愈念。
“等一下。”
护士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的响起。
愈念听到护士的话停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望着车里的废弃物。
被发现了吗?
身后的护士缓缓开口道:“693号的病人太闹腾,你去清理一下吧。”
愈念点点头。
“还有其他的房间也是,你都看一下,脏了的都打扫下。”
护士见她再次点头,这才回身走到护士站。
太闹腾的病人,愈念瞬间就想到了英月,她数着病房数字一路来到639号病房。
隔着门窗,愈念只看见一个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的背影,看身形那人不太像英月。
那人留着长长的头发,但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过的缘故,女人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没有生机的杂草。
在冰冷的地板上全是散落在地的用具和被褥。
想了想,愈念还是推开639的房门,病房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她将车停在门口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被褥。
还好地板一直都有在打扫,因为这样地上的被子才没有被弄的太脏。
她将被子处理干净后放在女人的床尾。
取出车旁的小扫帚和垃圾铲,愈念开始清扫着地面,扫把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唰唰响,愈念将垃圾铲起倒进车里。
病床上的女人似乎终于感觉到愈念的存在,她转头看向愈念声音沙哑道:“为什么要在公交上扫地?”
听到女人的话,愈念看向床尾的标签,女人叫做慧铃,45岁,患有严重的躯体妄想。
女人对自身身体和所处空间存在着错误的强烈信念,她一直偏执的认为自己一直坐在一辆急速行驶着的公交车上。
这类病症患者并非故意的想象,而是不由自主地、坚定相信眼中的幻象。
结合慧玲的话,愈念明白在慧玲的眼睛里自己是在公交上扫地。
“因为这里太脏了,我不想要其他人乘坐公交踩到这里。”愈念看着慧玲给出自己的解释。
惠玲听到她的话,缓缓的低下头,“原来是这样。”
愈念将扫把和簸箕重新放回车上,她走到慧玲对面的床铺坐下,询问道:“你是要去哪里吗?”
慧玲抬起头,她晦暗的眼睛注视着愈念。
“我在等车停。”
愈念:“你还没想好去哪里就匆忙的坐上了这班车吗?”
慧玲:“嗯。”
“我总是做不好选择,太快了,可以选择的时间太快,一切都很快,但是我做事很慢,所以总是被挤到公交上。”
慧玲慢吞吞的回答。
她下意识的扣了扣自己裤子,蓝白纹的病号裤已经被她扣出了一个洞,显然那是她日积月累的杰作。
“那就下车好啦。”愈念歪头看着慧玲扣着自己的裤子。
慧玲扣着裤子的手瞬间一停,她默不作声,没有立马同意愈念的话也没有完全的反对。
隔了好一会儿,慧玲低低道:“可是大家都在上公交。”
如果突然下车会不会不合群,会不会太无趣了,她会不会太惹人厌了?
“那又怎么样?”
“所有人都要在意的话,我会不高兴的。”愈念无所谓的回答。
听着愈念的话,慧玲顿时怔怔的望着愈念,她呆呆的望着愈念,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安静了。
愈念站起身,她指向门口欢快道:“你瞧,车现在不就停了吗?”
慧玲立即转头看向门口,她看见愈念站起身走到门口。
愈念推着手里的废物车冲她笑笑,“我先下车啦,拜拜。”
说完,愈念就关上门继续往远处走了。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慧玲一人,慧玲坐在病床上,她低下头又转头继续看向空无一人的病房门,随后又转回头。
过几秒她又再次看向门口,如此往复,她像是一个不断在上下摇晃的弹簧。
弹簧左右摇摆,始终不能利索的弹跳出去。慧玲抓紧衣摆,她站起身看向四周端正坐着的乘客。
漆黑的夜色里,没有人知道慧玲最后到底有没有下车。
愈念在一间间病房里寻找着英月的下落,因为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像是打发时间一样,她时不时会跟病房里的病人聊聊天。
遇到讨厌的病人愈念就会让人安静下去。
这一路愈念见识到许多特别的人,有人认为自己是一只狗,他原本是一个外卖员,他的狗被邻居偷走拔掉皮涮成了火锅,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人不成还被送来了医院。
而在医院的日子里他慢慢认为自己是一只狗。
也有人总是认为自己是会散发着恶臭,因为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叫她臭臭,久而久之她也这样认为了。
还有人拥有一个不存在的爱人,他每一次吃药都是在杀死自己的爱人。
因此他也每次边哭着咽下药边自言自语道:“我没有讨厌你,我没有想把你丢掉,我只是想让我们快点好起来,因为我们生病了,生病了得吃药才行”
这些人都是生活在另一端的人,她们是外界公认的疯子与怪物,这就是医院对她们做出的诊断。
经过这一系列的接触后,愈念总算弄明白镜像医院是怎么回事了,医院分别普通病区和重点区,进入医院的病人满足一定条件后都会被送往观察室让医生做出诊断。
如果病情一般就会留在普通区,如果病情严重就会被转进重点区,而无论是普通区还是重点区,想要出院就必须通过医生们的投票。
观察室里有一个投票箱,当No得票最多的时候,你将永久住院治疗,反之Yes得票最多的话,你就可以顺利出院。
这是愈念任务的关键点。
但想让医院投票出院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因为从来就没有人在YES上获得过最多的票。
而如果是这样,那么事情就更有意思了,深海研究所为什么要将英红英月弄出来的呢?
英红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愈念不相信她会在笔记上全部写上真话,这也是愈念随便翻了几页就结束的真正原因。
想要知道真正的真相,愈念只有自己去一点点的挖出来。
终于,愈念走到六层的最后一间病房,推开门她看见了英月。
英月被关在一个特制的笼子里,笼子很小很窄,根本就不像是拿来关活物的。
但就是这样的笼子却被拿来关英月,因为英月暴躁的脾气,因为她那恐怖的破坏力。
英月抱着膝盖蜷缩在笼子里,她伸出手指一直在地上自娱自乐着什么,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狭小的笼子。
在这样的日子里她学会用自娱自乐来消磨自己的时间。
愈念走到笼子旁,她敲了敲铁笼,清脆的叩响声迅速在病房里响起,英月看向愈念整洁的鞋面。
那是一双非常舒服又美观的球鞋,跟她曾经一直看到的鲜亮又束脚的高跟鞋不同。
恍恍惚惚间,英月想起了那个高跟鞋的主人,她记得那人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记得女人头发的长度,记得女人最后牵着自己手心的温度。
但是她独独想不起来那人的脸了,她也记不得英红的脸。
准确说她根本就分不清周围人的面容,在她的眼中那都是一张张模糊的脸。
她甚至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因此英月总是靠味道来分辨人的,但奇怪的是愈念身上有跟英红一样的味道,所以每次愈念出现的时候英月总是以为是英红出现了。
笼子上的电子锁被打开,英月终于可以站起身。
“她不在这里。”英月看着站在身前的愈念。
言下之意便是愈念欺骗了她,英红根本就不在这里,不仅不在她还又被人关在了笼子里。
“我必须要找到她。”
“然后杀了她。”
从始至终英月脑子里就只有这个想法,她必须找到英红,找到她的妹妹。
愈念看着英月:“因为?”
英月:“因为她砍下了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