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孩子啊 人做牛马怎 ...
-
蝙蝠飞向她的指尖，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
那是教堂边的布料店，三面墙如展厅般悬挂着图案各异的古董布料，台子上的亚麻、羊毛、丝绸面料整齐地叠放。赫立厄斯区的出入口被全部封锁，街道冷清，唯有教廷的执行官脚步匆匆地从店外经过。很少有人想到，苍白的手指拨开层层布料，德拉科垂眸，那位大闹教会，破坏教堂的白女巫竟然藏在这里。
如果意识清醒，那这“灯下黑”也能称上一句周全，可饥饿、药剂和战斗早已令她疲惫昏厥。湿漉漉的黑发粘在苍白的脸侧，眉心紧蹙，少见的脆弱可怜，像被雨淋湿的黑兔子。
能干的下属，可爱的女孩，饶是德拉科也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怜惜和耐心，伸手将她抱起，蝙蝠却忽然马蜂似的嗡叫了一声。
她顿了顿，转而翻开王雨微手边的布料，然后在底下找到了一只锋利的匕首。
德拉科: ……嚯。
“小姐，”服装店的老板从屋后转出，疑惑却不失殷勤地问，“您要看看店里新进的丝绸吗？”
“不了。”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抽回手，布料如厚绒被般层层盖下，她放下两枚金币，“我要这一整台布料，你去雇辆马车，连布连台一起拉走。”
王雨微吃力地睁了睁眼，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般沉重，透过那一丝缝隙，古典吊灯的华美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却也让她瞬间清醒。
德拉科坐在床边，双腿优雅交叠，指尖划过刃面，刀身映出她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红瞳。仿佛一轮血色的月亮，高洁美丽，同时也代表着混乱和疯狂。
王雨微的大脑迟钝地运转，杀死梵洛伽公爵的公主被通缉，她因为同样的黑发黑瞳而被认定是被通缉的公主，零星碎片像拼图般嵌合。
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她刚进白塔，办公室领导通知了其他新人，却唯独漏掉她时，母亲和朋友都觉得只是工作疏忽，只有她觉得那是藏着恶意的针对。
德拉科把匕首还给她，目光划向床头的餐盘，“先吃点东西吧。”
王雨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繁杂的思绪，快速进食，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勺碗相碰的轻响。
利落挺括的纯黑毛领几乎要与她的发尾融合在一起，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德拉科靠着椅背，从容放松的姿态仿佛这只是一时兴起的闲谈，“你知道西斯理论吗？”
学者西斯.雅诺认为，精神异变源具有成长性。
在幼年期，它如婴儿，通过直接吞噬周边能量，壮大己身。在成长期，它习得“圈养”行为，通过构建小世界捕捉生物，进而吸取能量。在成熟期，它变得稳定，不再扩张，而是通过在小世界中繁衍存续的生物获得生命能量。
“在此之前，由于精神异变源03不断捕捉周边的活物，研究员们普遍认为，03仍然处于成长期。”德拉科的指尖敲击着座椅扶手，她微微眯起眼睛，“但通过研究存在论证装置在这段时间内采集的数据，她们得出的最新结论是——”
“精神异变源03早已步入成熟期。”
那我们为什么会被吸入小世界？王雨微怔忡，神情变得有些空白，并非因为无法理解，恰恰相反，敏锐的直觉令她迅速地做出判断，“所以看似是我们主动进入，实际上是精神异变源选择性地捕捉了我们？！”
“我的身份代表贵族，诺兰的身份代表教会，你的身份代表平民，”她的眼底浮起兴味，仿佛凝固的血海再度翻涌，“我想，这并非单纯的巧合。”
贵族的王权与教权之争从未停止，由平民阶层掀起的自下而上的革命，以及教会内部发起的自上而下的改良，还有与神为敌的“恶魔”从天而降。——简直就像，精神异变源03在有意识地摧毁小世界现存的秩序一样。
夜色寒凉如水，烛光也无法带来暖意。安静的房间里唯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清晰可闻，王雨微如同置身黑暗丛林，思绪不自觉探向更深处。
假定精神异变源03并不存在自毁倾向，它构建世界就是为了持续吸收能量，连同规则的设置也是为这个目的服务。
那么人员的捕捉、身份的设置足以说明，精神异变源03认为现行规则无法让世界实现可持续发展，无法让自身源源不断地吸取能量。王雨微慢慢放下勺子，陷入全神贯注的思考，但这又很奇怪了，03本就是世界规则的制定者，怎么可能无力干涉，反而需要借助外力来改变这一切.......
难道说，一个猜想如电光闪过脑海，她觉得头皮都猛地炸开，在她们之前，已经有人改写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教廷竭力维持的秩序，或许本身就是被人为修改重构的产物。”晚风从窗缝挤入房间，发出凄厉的哭嚎。烛光在德拉科的眉眼间流淌，更显出几分触之生寒的薄凉，“倘若真是如此，那么真正的敌人一定还藏在暗处。所以，雨微，我需要你去为我验证这个猜想。”
一种不妙的预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我希望你脱离被人为扭曲的秩序，前往教权统治未能触及的地方，”德拉科打了个响指，叼着卷轴的蝙蝠停在王雨微手边，“去寻觅真正的历史，发掘被埋没的真相。”
她摊开羊皮卷轴，发现那是一张地图，数百所城镇以徽章为象征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图纸，而此行的终点，则在离翡冷翠最为遥远的地图另一侧。
王雨微沉默了。
高情商:我希望你脱离被人为扭曲的秩序。
低情商:流放。
你是说我好不容易在负责的业务上做出了点成绩，马上就要被抽调到别的处室，负责别的业务了？
哈哈，那很倒霉了。
“此行危机重重，”德拉科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身边值得信赖，同时能力出众，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人，只有你。”
王雨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打个大棒给个甜枣是吧，信你不如信公鸡会下蛋，我爹会洗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确实也有想要秘密调查的事情。在经过诺兰时，她观察过他被阳光灼烧后的躯体，黑炭般的肌肤，开裂纹路里鼓起的脓血，比她当时的症状轻上许多。
针对精神力变异者、根据精神力强弱施以不同程度伤害的“太阳”，让她想起曾在海伯利安记忆中看到的那片深海。那究竟是海洋对人类的诅咒，自然对人类的报复，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倘若圣水能够缓解被阳光灼烧的痛楚，使她恢复理智，那么是否有可能，藉由对圣水的研究，找出使哨兵向导免于变成触手怪物的方法？
她从未忘记自己对海伯利安的承诺。既然机会出现在眼前，那就绝不能放任它溜走。
王雨微用餐具边的手帕擦干净嘴角，“好的，保证完成任务。但在执行任务之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烛火在眼底跃动，衬托得瞳孔愈发纯黑如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德拉科，眼神清澈得仿佛全无算计、毫无情绪，她说，“我想去一趟圣殿。”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掩盖她们已经察觉异样的事实，或许也为了做两手准备，白女巫引动城中骚乱的计划仍要继续进行。
曾为她引路的乞丐大叔带着她走出城堡，晚风卷起浓郁的甜香，蔷薇花海如天鹅绒红毯般铺向视野尽头，难见边际。
王雨微见她们已经走出了大门，乞丐却依旧走在前面引路，疑惑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去见你的接任者。”乞丐说，“你需要将梵洛珈家族为你提供的女巫法器、神圣祭礼，尽数交给她。”
夜色里，欧式建筑的轮廓如同起伏的墨影，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比之先前，现在看起来更加嶙峋陡峭，像不屈狰狞的脊梁。
城市沉睡，唯有她们的脚步声连缀成一条细链，穿过被蔷薇包围的古堡和端庄肃穆的教堂。周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叫她再也难以按捺好奇，“你说的接任者到底是谁啊？”
看似是白女巫的接任者，实则占据的生态位是被压迫、被剥削的流浪者。
乞丐的声音很平静，如同古时的巫祭批下笺语，“被父亲压迫、被教会剥夺，转眼间就变得一无所有。她鼓起了勇气，可惜命运并未垂青。”
德拉科漫步走向窗边，远眺的目光像淡然的月色。在这里，人们会把乞丐和流浪者称为homeless——无家可归的人。那么，失去母亲的你，怎么不算失去归宿、无家可归之人？
王雨微的思绪在走入玛丽街时完全停滞，他的言下之意争先恐后从脑中挤出，一股冰冷的寒意陡然从体内升起，“你说的接任者难道是——”
圣歌如同薄雾从屋中飘出，风吹开未关紧的门板，捧着白蜡烛的女孩未曾向她们投来一眼。可那张熟悉的侧脸却像把重锤当头砸下，将她钉在原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会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德拉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涡流旋转，伊丽莎白为其间的混沌而毛骨悚然，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孩子啊，丽兹。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孩子啊
